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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饼】死生不换 (even in death, it’s you 中文翻译版)原文作者 kr6shout

Summary:

此版本为《even in death, it’s you》的中文翻译版本。感谢原文作者kr6shout老师授权翻译!
译者非专业,会尽力做到“信达雅”,但有翻译的不妥的地方欢迎大家友好指教。
此版本仅为同好友好交流,作品全部解释权利归原作者kr6shout老师所有。
如果你也喜欢这个故事,欢迎大家在此翻译版本留言,也欢迎大家到原文《even in death, it’s you》下评论夸夸作者!
请大家看好tag,此文开头小虐,请酌情观看。若和你的观点不和,请保持理智并退出观看。
友好交流,谨言慎行。

以下开始为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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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前篇《生生世世皆为你》的续作
(如果没读过第一部,有些情节可能感到有些缺失)

敖丙已陨,灵珠未灭。

哪吒的灵魂被失去敖丙的悲痛啃食、掏空。他一路坠入地狱/地府,只为了归还敖丙殒身后却一直藏在自己体内的残魂,为了让敖丙的灵魂安息。但哪吒没有意识到那抹映在他眼底的幽蓝光芒和在心底那始终不肯消散的灵珠气息,其实一直在将他引向敖丙。

在地府,哪吒内心痛彻心扉的呐喊、神魂俱焚的泣诉,却没想到因此唤醒了敖丙的神识,使哪吒竟在掌心重新凝聚出了灵珠。

灵珠重生,天庭震怒恐慌,悟空皱眉;而哪吒怀揣着发着微光的灵珠,一言不发地从幽冥之地走出。他立誓要保护敖丙,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数日之后,当灵珠的外壳彻底修复,一条小小的龙灵自修复完成的灵光中缓缓钻出,轻轻地蜷上哪吒肩头。它沉静、犹豫,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但没错、哪吒不可能认错 - 那就是敖丙。

天庭震怒于灵珠重生,称哪吒此举意为造反,大圣亦觉此事后患无穷。当所有人都将此事视为不祥之兆时,只有哪吒,他把这唤作爱。

无论如何,为了守护敖丙的神魂,又或者,如果能使敖丙真正的归来。

哪吒愿意再次撕裂三界。

Notes:

续篇来啦!!

大家好呀!!它终于来了!!

经过一番纠结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

希望大家会喜欢我为你们带来的故事 :}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第一章 从未消失的彼岸

Chapter Text

群山在这个时辰格外寂静——然而对于春天而言,却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薄雾低低依附着山石,它们在凹陷处汇聚成一团,就如同一口闷在胸口过久的叹息。就连鸟儿鸣唱时,也学会了远离那道独自坐于悬崖边的身影。那人屈起双腿,双手随意搭在膝上,仿佛只要动作稍快一些,整个世界都会随之碎裂开来。

 

哪吒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他也不想睡。

 

那份异样的沉静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使他甚至感觉不到疲惫。他可以这样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动不动,不听任何声音,不想任何事情——直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任何事都无法再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若是在一个月前,这样的寂静足以将他生生吞噬。可现在,仿佛这世界原本就该如此寂静。他的火焰不再如从前那般咆哮不止,当他呼吸时,空气不再因高温而扭曲;当他吐息时,雾气也不会再畏惧般地退散。一切都变得如此平静、克制。

 

仿佛有人伸手按灭了他体内那团燃烧的火焰,而哪吒却没有反抗。他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哪吒将一颗小石子夹在指间缓缓转动,感受着它的重量、凉意,以及其下方世界稳定而恒久的律动。他随手将石子弹出,看着石头沿着崖壁一路滚落,却没有激起半点火星。换作从前,这样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已足以点燃整片山岭。而如今,石子只是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此时,远方山下的村庄渐渐苏醒。锅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公鸡高声啼鸣,生活依旧向前。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将他落下。

 

哪吒望着炊烟自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忽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与那些曾经守护过的人们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倒也不是刻意回避。只是他现在更像一道影子,穿行其间。他一直存在,却不属于任何地方。

 

昨天,他帮一个农夫扶起翻倒的板车。前天,他替人抓回了一只逃跑的鸡。再往前一些时候,他凭着旧事的手艺,抬手治好了一个孩子扭伤的脚踝。

 

他们向他道谢。对他微笑。为他祝福。

 

而他却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疏离而克制。然后在他们察觉到他眼底那份异样之前就悄然离开。

 

哪吒不知道如今的自己究竟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他时常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牵引着他,那感觉微弱却执着,如同潮汐正缓缓将他推向某片尚未看见的海岸。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按在胸口,那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安静得不自然。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屏住呼吸,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风向忽然改变了,几缕发丝掠过脸侧。哪吒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些,却不再束起。他没有把头发伸手拨开,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雾气如浅色丝绸般在群山之间缓缓铺展开来,聆听着天地间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距离那片海化作灰烬,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距离他上一次与别人说超过一句话,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距离他站在破碎的海岸边,意识到自己体内的火焰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燃烧,同样过去一个月了。

 

而在这整整一个月里,他一次都没有将敖丙的名字说出口。

 

并不是因为痛。

 

而是因为那个名字……太过沉重了。重得任凭任何言语都承载不起。

 

哪吒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没有光,没有火焰,什么都没有。可他依旧缓缓收拢手指,仿佛想抓住某个自己早已无法触碰的东西。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渐渐温暖了身下的岩石,可哪吒没有起身。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穿过战甲了。那身曾经耀眼的赤金铠甲,如今正与那些天庭曾经交予他的法器放在一起,静静躺在莲花锦囊深处。

 

那些法器,哪吒一件也没有归还天庭。他不觉得自己还欠他们什么。

 

天庭始终认为哪吒仍归属于他们,仍是他们亲手锻造出的兵器,仍是那个被责任、恐惧与命运束缚的孩子。

 

可自从那一天 -- 大海燃烧、苍穹撕裂,敖丙在他怀中彻底失去生息。从那一天起,哪吒便再没有踏入过天庭半步。他没有回音、没有回应任何召令,甚至懒得再假装服从。

 

事实其实很简单,而哪吒也如同接受每日清晨沉入骨髓的那份平静一般,坦然接受了它 -- 他已经不再侍奉天庭,也不再侍奉大地。不再侍奉凡人,更不再侍奉任何所谓维系平衡的宏大理想。

 

他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事而活。

 

这种脱离是一种解脱,但同样,却又显得无比孤独。

 

若让天庭知道他这份脱离,他们一定会称之为反叛。可反叛需要明确的意图,而哪吒目前无意与之一战。事实上,哪吒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没有愤怒,没有忠诚,也没有半点残留的责任感。仿佛有人伸手探入了他的胸膛,尽数斩断了那些曾经把他与天庭紧紧绑在一起的丝线。

 

天庭用他们的冷漠,杀死了敖丙。

 

哪吒选择了离开。他的法器依然带在身边,被整齐地收纳在自幼便陪伴着他的莲花锦囊之中。火尖枪、风火轮、乾坤圈、缠绕于手臂上的混天绫。

 

自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召唤过它们。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憎恨。只是 - 再也没有需要了。

 

他的身体依然记得那些动作,无数场战斗编织进骨血里的本能与肌肉记忆从未消失,可曾经只需一个念头便会汹涌而起的火焰,如今却沉睡着、等待着,倾听着某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

 

在夜深人静时,哪吒有时也会轻触莲花锦囊去感受法器传来的微弱暖意。但他只是碰触,却不再使用它们,甚至不将它们召唤出来。仿佛只是在确认它们依然存在。仿佛在提醒自己,曾经的自己是为了某种炽烈而耀眼的使命而生。

 

但如今,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何而生。

 

天庭显然也不知道。也许他们也曾期待哪吒在大战结束后回去复命,但他们现在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月。哪吒几乎能想象出李靖在玉阶长廊间来回踱步的模样,努力用纪律与威严掩饰内心的慌乱。他也能想象太乙真人手忙脚乱地寻找借口解释。也能想象玉皇大帝一边强装镇定,却一边派出天兵天将搜遍三界来找一位早已不属于他们的神明。

 

他们尽可以找。哪吒并没有刻意躲藏,他只是不会再回去了。

 

哪吒原本并不打算留在东海边这个小村庄,他最开始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又漫无目的地游荡。任由自己飘向任何没有回忆尖啸的地方。

 

他本打算路过而已,可这里很安静。安静不会让人痛苦,于是他留了下来。

 

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留下,因为他没有住进任何房屋,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收留,甚至从未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他住在村庄边缘,靠近悬崖,在一座几乎被岁月遗忘的废弃神龛里。那是一座供奉古老海神的神龛,早已无人记得那位神明是谁,凡人甚至不会多看它一眼,但哪吒喜欢那里。

 

那里有海盐与旧香火的气息,还能够俯瞰海浪。那里也正对着数百年前敖丙第一次死去的方向。而这不知为何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村民们并不打扰他。他们知道他有些古怪,却并不危险。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出手。而不想被看见的时候,他便会消失。

 

久而久之,他们彼此形成了一种默契。悬崖上的那个安静青年,可以理所当然地保持古怪。

 

哪吒喜欢这样,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隐入群山,可以消失于云海,也可以遁入远古森林。若他愿意,甚至可以数十年都不被任何人发现。

 

可东海让他感到熟悉,让他想待在这里。

 

平时除非必要,他从不靠近大城市。上一次进入城市时,喧嚣几乎像实体般撞上了他。汽车鸣笛,霓虹闪烁,人潮拥挤,音乐轰鸣,无数广告从他无法理解的发光屏幕里疯狂叫嚣。那感觉就像被困进了一场完全由人类噪音与躁动构成的风暴中。

 

他坚持了二十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瞬移离开。

 

村民们曾因此善意地取笑过他,有个渔夫问他是不是从那些“闪闪发亮的大地方”来的。而哪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怜人就当场结结巴巴地开始道歉。

 

说实话,哪吒并不讨厌城市,只是觉得太吵了。所有事情都在同时发生,灯光、声音、气味、情绪。凡人们举着发光的小盒子四处奔跑,追赶时间表,追赶路牌,追赶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奇仪式。行走其间时,他总觉得自己太过古老,像一个与时代脱节的神明。

 

他守护了世界,却再也跟不上世界。

 

不过有时候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凡人的愚蠢确实挺有趣。有一次,他看见一个人沿街狂奔,鬼哭狼嚎地喊着自己错过了“公交车”,哪吒猜那大概是一种金属马车。

 

还有一次,他目睹一对情侣激烈争吵。争论的内容居然是那位“GPS女士”到底是谁,以及她为什么要撒谎。

 

现代凡人荒谬得不可思议,混乱、大胆。蠢得理直气壮。

 

哪吒喜欢观察他们,却不属于他们。

 

而这个村庄不同。这里缓慢得多,渺小得多。也更像他所理解的人间。

 

人们日出而作。捕鱼、劳作,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没有急促的节奏,没有刺眼的灯火,有时黄昏时分,他会双手插兜,沿着泥土小路慢慢行走,听着周围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声响。那种感觉令人踏实。

 

自海岸上的那个夜晚之后,再没有任何事能给予他这样的安定。而这里的人什么都不向他索取,他们不供奉他,不畏惧他,也不期待他成为英雄。

 

他们会朝他点头,或是微笑,或简单说一句“晚上好”,然后让他独自待着。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感受到的平静。

 

神龛木门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哪吒起初没有动,依旧坐在惯常的位置。

 

破旧门槛内侧的石阶上,手肘随意搭在膝盖,目光落在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海风拂入神龛。海风卷起盖在他膝上的一抹残红,那是敖丙的衣袍。哪吒没有穿,也根本无法穿。海丝织成的衣料太过脆弱,边缘早已残破。上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是他那记忆中的气味。

 

哪吒将衣袍叠放在身旁,像抓住一块锚石。每当胸腔里的颤抖变得太过剧烈时,他便会触碰它。因为这是他仅存的、属于敖丙的遗物。除此之外,一切都已化为灰烬。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这次更轻。

“公子?”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梁婆婆。那个每逢阴雨天双腿便疼得走不动路、曾被哪吒悄悄治好后又被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离开的卖草药老人。

哪吒微微偏头。

“什么事。”

 

梁婆婆提着一个竹篮走进门口。

“给你送了几个包子。” “你今天又没下来吃早饭。”

 

哪吒眨了眨眼。

“我不需要。”

“我知道。”

 

老人轻哼一声。

“可你总该想吃。”

哪吒差一点笑出来,真的只差一点。

 

梁婆婆将竹篮放到他身边,目光落到那件海丝长袍上。敖丙的衣袍太过显眼,浅色衣料即使在阴影处也泛着微光。布料上绣着淡淡龙纹,在光线下犹如沉没海底的龙鳞。

 

梁婆婆没有问,她也从来没问过。可这次她迟疑了一下,声音轻柔下来, 说

“你抱着它们已经好几个星期了。”

 

哪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

“那是属于一个人的东西。”

 

“我猜到了。”

她看着他,眼里盛着一种凡人与生俱来的温柔理解。

 

“很重要的人吗?”

 

哪吒喉间微微发紧。并不疼。只是……沉重。

“最重要的人。”

 

梁婆婆轻轻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劝慰。凡人对于悲伤总有种不可思议的直觉。他们不会试图修补它,不会试图驱散它,他们只是将其视作天气,一种需要熬过去的天气。

 

“你其实不必吃东西。” 她轻轻敲了敲竹篮。“但也许这样会让你觉得自己……更像个人一点。”

 

哪吒看了看竹篮,又看了看她。“我本来就不是人。”

 

“是啊。”她坦然承认。“可你现在活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哪吒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她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开。“要是不想吃包子,就拿去喂渔夫家的狗吧。它挺喜欢你的。或者是怕你,谁知道呢。”

 

哪吒目送她沿着小路缓缓离去,竹篮留在了他身边。晨光落在她佝偻的背上,暖洋洋的。

 

许久之后,他才伸手拿起包子,小心地放到折叠整齐的衣袍旁边。

 

敖丙的衣袍,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海丝滚边,指腹划过那些熟悉的刺绣纹路。以前他总爱拿这些花纹取笑敖丙,“太花哨了。” 他总这么抱怨。

 

而敖丙则会一本正经地反驳:

“这是传统。”

 

触碰这些衣袍并不会让他疼痛,却也无法让他感到安慰,它们只是提醒着他,某种东西曾经真实存在过。某种柔软的东西、某种鲜活的东西、某种并不沉默的东西。

 

待老妇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哪吒再次捧起衣袍。晨光倾泻在海丝之上,布料泛着苍白而冰冷的微光。刺绣折射出细碎光影,仿佛是那破碎的海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衣袍拉近,指尖轻轻擦过衣领,那里曾紧贴着敖丙的脖颈。

 

那动作出于本能,仿佛某种埋藏极深的旧习惯。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哪吒动作一顿。

 

又将衣袍缓缓拉近了一些。仿佛只要足够温柔,就能从丝线之间重唤出什么似的。

 

可海丝散发出的气味只有海风与岁月。敖丙的味道,那种带着凉雨、海盐,以及淡淡莲香的气息——却已经消失了。

 

哪吒闭上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依赖它。回想最初那几天里,他近乎绝望地抓着这些衣袍,攥得太紧,紧到连刺绣都在指间留下褶皱。他裹着它们入睡,它们仿佛成了他第二层皮肤。仿佛成了世上唯一能够将他固定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那时他的火焰极不稳定,忽冷忽热,时明时灭。

 

他不相信自己的双手,也不相信自己的心跳。而唯一恒定的东西,就是紧贴胸口的衣袍。以及衣袍上残留的、属于敖丙的微弱气息。

 

可他抱得太紧了,留得太久了,把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痕迹也磨灭殆尽。

 

如今——他再次抬起衣袍,缓慢而绝望地吸了一口气。其实在呼吸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胸腔深处仿佛裂开一般,空洞安静、却锋利刺骨。

 

因为他一直固执地相信着,只要还能从这些衣袍上闻到敖丙的气息,那么敖丙就没有真正离开。可如今,那最后一点痕迹也消散了。连晨光都仿佛因此变得更加寒冷。

 

哪吒低下头,将衣袍紧紧按在胸口。不再是为了闻它,只是为了感受它的重量。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布料之中,像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着明知无法救命的浮木。

“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是气音。

 

对不起。

对不起自己把它抱得太紧。

对不起没有发现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对不起自己还活着。

对不起敖丙已经不在了。

 

海风自远方吹来,拂动他的长发,也掀起衣袍边角。有那么一瞬间,哪吒几乎以为风里夹杂着那熟悉的气息。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哪吒就这样抱着衣袍,一直坐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过什么,比漫长而残酷的一生中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渴望。他只想再闻见一次敖丙的气息。

 

哪怕只有一瞬。

 

海浪在下方拍击礁石,规律而冷漠,那节奏如今却成了哪吒唯一能够依赖的心跳。他将衣袍轻轻放到一旁,避免它沾上潮湿的石面,随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闻不到敖丙,却闻到了别的东西。某种微弱的、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淡淡莲香。一缕清凉水意。

 

那并非真实的气味,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气味。它并非来自海风,也并非来自衣袍,而是来自更深处、更安静的地方。

 

来自他的体内。

 

哪吒将手掌贴在胸口,五指张开。皮肤下传来的律动并非火焰、也并非热气,而是某种无法命名的存在。

 

灵力。

 

灵珠之力。

 

属于敖丙的力量。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或许是大战后的几天,或许是几个时辰之后。又或者——是他将敖丙抱进怀里的那一刻。

 

某种东西发生了改变,某种东西脱离原本的轨迹。如同坠落的星辰一般,落入他灵魂中本不属于它的空缺之处。

 

他陪在敖丙身边太久了,久到悲伤逐渐模糊成疯狂,久到灵珠只剩下附近唯一熟悉的容器可以依附。

 

他本该拒绝它,本该将它推开。本该——哪吒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本该怎么做。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那一缕残存的灵珠碎魂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体内。未经允许,毫无预兆。如今就这样停留在他身体深处,像一道沉默的疼痛。

 

半个无家可归的灵魂,无处可去。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天庭会利用它,凡人无法理解它。杨戬看见过他眼底的蓝光,可即便如此,哪吒依然不敢将真相说出口。他该如何解释?如何解释每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都能感受到那缕残魂微弱地共鸣。像某个再也无法听见的声音留下的回响。

 

他又该如何承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从自己身上剥离?他烦躁地将手插进发间,目光空洞地望向大海。

 

敖丙的灵魂没有得到安息。这一点他无比确定。不是因为别人告诉过他,也不是因为他亲眼所见,而是因为他能感受得到。能感受到那残缺灵魂在黑暗中正在盲目寻找失落的另一半,能感受到胸口那份不完整的牵引,能感受到某种渴望沉眠却始终无法安息的痛楚。

 

只因其中一部分仍依附于他。

 

如同永不退去的潮汐。

 

而最糟糕的、最无法宣之于口的,是他心底某个卑劣而自私的角落。

 

他其实并不想放手。

 

如果归还这一半残魂,是不是就意味着失去敖丙最后仅剩的东西?如果放走敖丙的灵魂,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再次变得孤身一人?

 

他双手紧紧压住胸口,指尖深深陷入衣料与皮肤。

“真自私啊……”

他低声说道。

 

风卷走了这句话,可重量仍留在那里。他本不该留下任何属于敖丙的东西,更不该渴望留下。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毁灭者,那个莽撞的人。是那个让一切从指间溜走的人。

 

而敖丙才是谨慎的那一个、温柔的那一个。始终牢牢抓住重要之物的那一个。

 

可如今,死死不肯放手的人,变成了哪吒。

 

狼狈地、绝望地。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微微破碎。

 

体内火焰微弱地跳动着,黯淡、沉静。交织着那缕本不属于他的冰蓝色光芒。哪吒的双眼灼热发烫,却流不出眼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如何放手。

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敖丙。

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不再继续碎裂下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

敖丙的灵魂没有得到安息。

而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撕开一道伤口,柔软、鲜活。却比天庭更令他恐惧。

 

哪吒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帷幕。他任由那个事实一点点沉入心底。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

无论他最终做出什么选择。

都不会是为了天庭。

不会是为了平衡。

不会是为了命运。

只会是为了敖丙。

 

而哪吒不知道。

这样的自己究竟算是深情——

还是早已万劫不复。

Notes:

译者的话:
关于这个文章的名字

其实想了好几个版本
-死生皆为你
-死生皆是你
-死生不改
-死生不换
最后感觉 死生不换 可能更有中文留白的感觉,又能表达 “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的意境 欢迎大家提出自己的想法~

本文前面几章会小虐 后面小龙出来就好了 慢慢感受 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