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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里,天色红得诡异,空气中始终飘着挥之不去的硫磺味,烟尘在地平线翻飞。夕阳远远地挂在公路尽头,风声回响在旷野里。
Jim紧了紧背包的肩带,拖着沉重的脚步低头前行。深棕色的鞋面上结满了泥泞与血渍,乱糟糟的金发在风中狂舞。
还有四个小时天黑,Jim想着,四个小时。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夹着金属的撞击声从风里传来,Jim瞬间睁大了眼睛,猛地向后回头望去,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摇摇晃晃地从半公里外飞速开来。
“嘿!!——”Jim转身迎着车前灯跑去,拼命伸展着手臂上下挥舞着,“嘿!!停车!!——”
黑色吉普却像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向Jim冲来。Jim咬着牙站定在马路中间,不肯躲避。
终于在离Jim只有几米的地方,吉普车停下了脚步。Jim连忙冲上前去,却隔着窗户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Jim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以示和平。
车窗慢慢摇下,手枪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Jim的方向。司机是个男人,满脸的络腮胡把下巴挡住。
“你要干什么?”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介意捎我一程吗?”Jim耸耸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男人没有说话,怀疑的眼神将Jim死死钉在原地。Jim无奈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量让姿态放松下来,最大程度地让六英尺的身高不构成威胁。
“求你了。”Jim低下头,轻声说。
男人犹豫了,“给我看你的脖子。”他挥了挥手里的枪,示意Jim把围巾摘下。
Jim顺从地从颈间扯下围巾,露出一段光滑的脖颈。他用左手扯了扯T恤领子,露出一片锁骨,接着右边。
男人点点头,枪口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呢?”Jim问。
男人伸手将衬衫扣子多解了一颗,将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却没有再说什么。
Jim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男人最终叹了口气,“上车,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Jim连忙绕到副驾驶座旁,咬紧嘴唇,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藏不住。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拘谨地微笑着,朝男人点头致意。
“Jim Kirk。”
“McCoy。”男人生硬地说着,转动钥匙点火发车,像是打算让这段对话就此为止。但半晌之后还是补上了一句,“Leonard McCoy。”
“谢了。”Jim笑笑。
McCoy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手枪依旧放在离方向盘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Jim开口。
“西边。”
“酷。那么——”Jim笑了,漫不经心地拖长了尾音,直到McCoy侧头看着他时才暗示性地舔了舔嘴唇,夕阳的余晖在他冰蓝色的眼珠里闪动着,“你想要我怎么付车费?”
McCoy瞧了Jim一眼,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神情紧绷。半晌,他开口。
“什么都不要。”
*
没人说得清那究竟是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Jim终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个晚上下着瓢泼大雨,污浊的酸雨滴在皮肤上一阵阵尖锐地刺痛。天空是某种诡异的蓝绿色,像粘稠而深邃的湖面,偶尔被闪电劈开。
Pike死了。Gaila也是。Jim低头看着自己几近磨烂的十根指头,雨水顺着发梢落下,小腿处有一道撕裂的见骨血口,血污混杂着泥浆渗进伤口里,疼得将近麻木。他自虐似地握紧拳头,松开,再次握紧。
这就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了。
*
这些日子里,地球的自转速度一天天地逐渐减慢,不知不觉间一天被延长成了三十多个小时。白日骄阳似火,黑夜阴森恐怖。雨水腐蚀了所有的信号发射塔,地震与海啸从未停止过他们的脚步。死亡变得司空见惯,路边的尸体们被扒得精光,每一寸衣物都被用来抵挡黑夜的漫长。
紧接着,瘟疫悄然降临。
黑色的纹路从心脏一路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网状血管缠上喉咙。那些失去痛觉的行尸走肉们肆无忌惮且力大无穷。他们像发了狂似地撕咬大叫,无比饥渴地将牙齿嵌进一切鲜活的血肉中。病毒通过血液感染,少则一周,多则半月。肾上腺素燃尽的那一刻便像被剪短了扯线的木偶,轰然倒地死亡。
上帝一言不发。
*
McCoy紧紧握住方向盘,从不让Jim靠近半步。他们在McCoy决定出发时出发,在McCoy决定停下时停下。夜晚睡在车厢里,Jim蜷缩在塞满杂物充当仓库的车后座上,McCoy挤在狭小的车前椅。McCoy的手枪就藏在枕头底下,车钥匙紧紧地裹在怀里。Jim没有告诉他自己十六岁那年就会用电线点火发车了,何必呢。
第三天的早晨,Jim迷迷糊糊地被McCoy摇醒。他们停在河岸旁,太阳低悬在半空中。车外已经有些热了,温度逐渐回升着。
“刮胡刀借我用用。”McCoy说。
这是三天来McCoy第一次开口向Jim索要些什么东西。Jim闭着眼睛从背包里摸索出一把老式的折叠刮胡刀递了过去。刀子是Brian的,刀刃有些钝了。冰凉的匕首就藏在背包一侧,她可比那老旧的刮胡刀锋利多了。
Jim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行动,而McCoy却只是简单地接过了刮胡刀,低声嘟囔着“谢了”。Jim握着匕首的左手放松下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去,却忽然被McCoy拽着手臂拉下车后座。
“你也一起来。”
Jim打了个哈欠,老大不情愿地被McCoy一路拽到河岸旁。他看着黑发的男人蹲下来舀了点水倒进两根试管里。一支液体变成了红色,另一支还是透明。不论这代表了什么,Jim猜大概是些好现象。因为McCoy下一秒转过头来朝Jim说,“洗吧,这水没问题。”
Jim笑了笑,“你是个科学家还是什么别的的?生物学家?医生?”
最后那个单词让McCoy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僵硬,可他没有回答Jim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十来米开外,脱掉衣服飞快地洗了个澡。
Jim耸耸肩,踢掉靴子扯下衣服,一头扎进了河里。
河水不太清,但也没有刺鼻的恶臭或是尖锐的灼烧感。Jim埋头进水里,头也不回地朝对岸游去,肩膀在水花间若隐若现。McCoy借着水面的倒影仔细地刮着胡子,金属刀刃贴着胡茬刷刷作响。
五六个来回之后,Jim终于放慢了游泳的速度。他从水里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伸出手来将湿发向后梳去。McCoy已经穿好衣服站在河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不耐烦地等待着。他结实的胸膛裹在半湿的背心里,胡须被全部剃掉,露出光洁的下巴与沾满水珠的脖颈。
Jim吹了个口哨。
“你打扮打扮还真漂亮。”
“滚开,小子。” McCoy不耐烦地说。
“悉听尊便,医生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