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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字轻，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恐我早夭，请了大师测算，说是前世冤孽未偿，容易撞见脏东西，须得借力压制。于是我从小借住在家附近的寺庙里，吃住与寻常僧人无异。不知是否真灵验，后来年岁渐长，慢慢身体康健不少，便搬回家住，但课后仍常来帮忙做些洒扫活计。
听我说这话时夏油杰神色认真，并不显出通常的对迷信的轻蔑、怀疑或趋之若鹜，因为我们眼中所见的世界与常人相异，又与彼此相一。
我同夏油杰原本并不相熟，远没到这种要介绍自己来龙去脉的地步，此前最多的交集也不过是交作业打个照面。偶尔当值负责擦黑板，我踮脚费力去够过高的粉笔字，他见了会帮我擦掉高处的字迹。
老师眼中的得力助手，同学眼中的风云人物。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
我在学校的表现堪称孤僻，从不应邀放学后的聚会，只因我能看见那些怪物，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尤甚，但也只是能看见。我无法触碰到它们，自然也就束手无策，不敢跟它们对上视线，于是一次又一次视若无睹地从旁边、甚至从中间穿过。
那天回家的必经之路被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横路拦住，蠕虫般的触手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还淌着恶心的黏液，我顿在原地不知所措。此时改道显得太不自然，一定会引起怪物注意。难道非要迎头撞上？我低头将没松的鞋带解开再扎一次，拖延片刻思考的时间。唉，如非避无可避，谁愿意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起身，看来我别无选择。
“呀，好巧，竟在这里遇见你。”我先嗅到一丝安心的浅淡檀香，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肩膀便被人轻轻揽过，礼貌节制，远没有看上去亲昵。我偏头抬眼，撞进一汪沉静的潭水里。
夏油杰似乎在蓄发，不太服帖的发尾挠得我眼角发痒。我眨眨眼睛，他便心领神会地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掩藏在后的黑曜石耳钉。
“好巧。”我如实回答。他应该不和我同路，况且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实在奇怪。但我也没怎么细想，因为他随后又抛出出人意料的橄榄枝：“我想给妹妹挑个礼物，但又不知道选什么合适，能麻烦你陪我去一趟商业街吗？”
我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跟他转身离去，将巨大的怪物抛在身后。我们如此走过一个街区，他才松开手臂。
“你也能看见？”夏油杰问我。
我内心几乎雀跃，却又装傻，要他给一个确定的问句：“看见什么？”
“那个。”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虚空中懒懒一勾一转，破出方才怪物的轮廓。虽然他语气淡淡，但我在那双墨玉色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啊，是吗。你也和我一样孤身一人吗？
“嗯，能看见，但也只是能看见。”我点点头，应了他的愿，也应了我的。如踽踽独行之人终于在黑暗中摸索到同伴，心中欣喜不容作伪。他长吁一口气，笑得真切，看得我脸上一热。
我错开他的目光，打开导航翻找店铺：“话说夏油同学的妹妹多大呢？有喜欢的企划或者明星之类的吗？”
“啊，那个呀。”他的语气轻巧，狡黠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刚刚是骗你的，我是独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