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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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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26
Updated:
2026-06-07
Words:
26,823
Chapters:
4/?
Comments: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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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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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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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4

【厄敌】欢迎回家

Summary:

在卡厄斯离开后,迈德漠斯发誓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而被他抚养长大的白厄表示:那我呢?

精灵卡/白x长生男巫敌
预警(多段r向剧情汇总):cb敌/舔穴/睡奸/指奸/宫交/高潮时想亡夫/失禁/口交/扇逼/角色扮演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见到白厄的第一眼,迈德漠斯还以为自己执念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强到了给自己捏了个卡厄斯兰那的幻觉。他的眉眼像卡厄斯,细看却又有些不同,白色的头发、轻翘的嘴角、还有符合年龄的婴儿肥——种种迹象表明这分明只是个幼年精灵。

幼年精灵跪坐在树旁,捂着受伤的膝盖,原本警惕的神情在看到“闯入者”长着这样一副样貌后也缓和下来,只是有些胆怯地朝迈德漠斯笑。

迈德漠斯皱着眉,作为一个罕见的长生男巫,他对气味非常敏感,他能闻到晚间树林里清爽的味道,能闻到小动物饥饿时焦急的味道,还能闻到现在这小孩受伤时疼痛和逞强的味道。扪心自问,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上去帮忙止伤,而是带着采集的草珠逃离这里。

气味是最能引人回想起过往的东西,迈德漠斯仿佛已经嗅到了前夫无数次穿过树林来拜访自己时身上裹挟的那股味道,熟悉到快要让他鼻头一酸。但秉着良心和活了这么久的理智,他还是顿住了脚步,上前一步,扒开白厄幼嫩的手,用包里的自制草药给他敷上。

两人无言以对,迈德漠斯是被什么哽住了咽喉,而白厄则是想说话却找不到契机。他好像天生就喜欢眼前这个人,这个年纪的精灵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更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很想亲近这个人类,想要跟他搭话,想要跟他牵手一起回家。

可是,回什么家?白厄一睁眼就在森林里面,白天挖草挖虫吃,晚上被狼追着跑,前几天不慎掉到陷阱里刮蹭出的伤口直到今天才被人正视,脑海里面残存的记忆也仅仅只有“白厄”这一个名字。于是,在迈德漠斯起身的一瞬间,他就猝不及防地抓上了那冰凉的手指,带着急迫又害羞的神情问道:

“能不能带我回家?”

……

迈德漠斯还是把这小精灵带回家了,他告诉自己这次举措完全不夹带任何私心:受伤的伤口只敷一次药是不能治根的,假以时日只会再度溃烂,而森林深处的危险又太多了,哪怕是成年的精灵也不一定能安全地长居于此。况且,再过不久镇上就有庆典,大片区域会因热闹而骚乱起来,这小孩只会更加危险。

他有一万个理由把白厄带回自己的家,唯独不希望里面有哪怕一个理由是关于卡厄斯兰那的。

迈德漠斯很想他的伴侣,特别特别想。这是卡厄斯兰那去世后的第七年,他的房子却还完完全全保留着那人的痕迹,摆在门口地毯的拖鞋是配套的两双,桌子上的茶杯是挨在一起的两套,如果白厄此时进卧室,还能发现上面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枕头。

白厄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迈德漠斯的身后,他在想,如果房屋的另一位主人是迈德漠斯的亲人,那他就礼貌示好;如果房屋的另一位主人是迈德漠斯的爱人,那他就静在角落。可惜他走了一圈,直到迈德漠斯把他推进盥洗室之前也没发现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白厄抱着木盆,上面放着两三瓶不同用处的发露和浴花,偌大的木制澡盆里也早就放好了热水。他钻进水里,屈起膝盖,终于得以休息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

他本来在用那可怜的、还不大的小脑瓜思考要怎么才能长期留在迈德漠斯家,是多做家务活,还是甜言蜜语一点?但比答案先到一步的是困意,在第十三次脑门点水之后,白厄终于靠着澡盆的边缘睡了过去。

在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反应之后,迈德漠斯就擅自进了盥洗室,发现小孩光着身子睡在澡盆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吭地帮人擦干、裹好睡衣,再塞进刚刚收拾出的客房被窝里面。

把地上的水渍收拾完之后,迈德漠斯才终于得了空闲上床看书。

书籍是他单调生活里面为数不多的乐趣,不局限于研制魔药的学术古籍,他的小小图书角里几乎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卡厄斯兰那还在的时候,最喜爱的是每月跟迈德漠斯去集市里淘来的新版小说,他会趴在枕边模仿爱情故事里女主角撒娇的语气,会严肃地坐起来谴责反派配角的行为和言论,有时候还会因为结局的凄惨而在迈德漠斯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蹭在上面。

迈德漠斯其实更喜欢诗歌,尤其是古派的诗歌。但寿命这条长河在他身上并没有尽头,最近几年能从集市上买到的“古派诗歌”于他而言已经产生不了任何兴趣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他见过那些诗歌主人的幼年、青年和老年的所有状态。

所以他又去翻卡厄斯喜欢看的那些书,小说和诗歌有些不一样,迈德漠斯能将整首整首的诗咀嚼下来,记得住每一个字,小说却不行,记载量庞大的特性注定了每次翻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小惊喜等待着阅读者。就像现在,他半裸着身子、靠在床上,从蓝色的书签处夹开书页,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前主人用彩笔写下的标注:希望迈德漠斯也可以把朗姆酒和杏子煮在一起给我吃!…但这样真的会好吃吗?

前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书里的原本情节是女主人因为目睹了惊恐的现场而晕倒,身旁的仆人连忙把杏子加到壶里烧好的朗姆酒里面一同灌给她。而卡厄斯兰那却只注意到这一笔带过的小东西好不好吃,该说是爱吃还是好奇心欲望太强?

迈德漠斯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带着一股浅淡的、无人察觉的幸福感往后翻。

这并未持续太久,夜幕里,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个人怀念仪式。是白厄,他不是睡了吗?迈德漠斯终于放下手上的书籍,起身开了卧室门。小精灵的头顶刚刚到自己的腰线处,只有努力抬起头才能够看到迈德漠斯的眼睛。

“怎么了?”

他又忍不住盯着小精灵的五官看,这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迈德漠斯想。

“…我睡不着。”

白厄老老实实地回答,似乎因为愧疚而垂下了头,显得整个人更加矮小了。低头太累,也看不到小孩表情,迈德漠斯蹲下身来,和白厄直视。

精灵会怕黑?还是对新环境不适应?啊,但是卡厄斯兰那以前也会害怕独处时寂静的黑暗,莫非这是精灵共性?

迈德漠斯思考的时间太长,长到白厄以为他要说出谴责的,或者其他更过分的话语。他抬头,匆匆忙忙说了一句抱歉,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迈德漠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闭上的声音已经传入了耳中,他愣了两秒,最终还是讪讪然地回到自己床上。看书已然没了兴致,他瘫在床上,思考一个更加困扰自己的问题。

把白厄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不太好?

首先,他是出于人道主义和关爱主义将白厄带了回来,但自己面对白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表现,比如初见时下意识想离开,又比如刚刚无意识地发呆。迈德漠斯当然明白更深层次的原因:因为白厄长得太像卡厄斯兰那。因为太像,所以忍不住带他回来,把他放在干净舒适的床上,想要代表夜晚之神给予他一个憨甜的好梦,也是因为太像,所以想要推开他、远离他。迈德漠斯深谙世俗之道,对于普通人类的小孩来说,睡不着的时候应该放在身边,唱儿歌也好、讲故事也罢,童年应当是幸福、甜美又天真的。他对白厄又是怎么做的:走神,被人误会成拒绝,然后不管不顾。

精灵,精灵,尽管迈德漠斯从卡厄斯兰那去世后就再也没去过人类的城镇赶集,他还是能从记忆的碎片里面挖掘出片段回忆。回忆铺开在脑海里面,迈德漠斯依稀能想起来人类对精灵的态度还算友好,况且,他在最近的城镇里还有几个认识的好友,或许能将白厄送到那去生活。

毕竟,如果可以选,一个孤独、寡言的巫师家庭和一个欢闹、融洽的人类家庭,是个正常小孩都会倾向后者吧?

而这一切隔壁房间的白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第一次示弱被拒绝了,甚至没有得到任何的挽留。或许迈德漠斯从最开始就不愿意收留来路不明的精灵,他会一直保持这种冷淡的态度吗,还是干脆直接送走自己。

白厄不想被送走,他深深迷恋着这里,迷恋着这个初次居住的地方,迷恋这里古朴又温馨的家具,迷恋空气中泛起的淡淡青草味,还有迈德漠斯身上的花蜜味。

02
往后的几日,白厄的举动总是小心翼翼的,一大早就自觉起床,端饭菜要一小步一小步挪,吃完饭就极速把碗筷收在一起,生怕慢了一步。迈德漠斯盯了他两天,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在霸凌小孩的愧疚感。

他跟白厄讲了十几遍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主动做家务,家里有两只又懒又胖的奇美拉,把家务活交给它们就行,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每天按时找自己上药。每次白厄都会诚恳地点点头,然后依旧殷勤地把地扫了一遍,顺带还把那两只奇美拉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连毛发都油得发光。

迈德漠斯挠着蜜果羹的肚子毛,终于看不过眼,再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过几天就有反体罚反虐待儿童组织给自己发传单了。

于是在一个算不上和煦的日子里,迈德漠斯将裁好的一套新衣服给白厄穿上,然后告诉他要带他去附近的人类集市。

家里没有别的衣服,顾及小孩爱干净的心理,这套纯白的、光滑的新衫是他用卡厄斯兰那的旧衣裁出来的。很漂亮,也很合适,迈德漠斯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改衣的天分,偏大的兜帽将整个脑袋连同引人注目的精灵耳都框在里面,只溜几搓纯白的发丝和湛蓝的大眼睛露在外面。他走上前,将兜帽往上提了提,又揉了一把手感极好的发顶,第一次牵起这小孩的手:“今天要牵紧我,不要走丢了。”

暖和的温度从掌心处传递到白厄身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因为这一点点的触碰而变得不真实起来了,迈德漠斯终于因为自己的良好表现而接纳自己了吗?自己也是这个小小家庭里的一员了吗?没人可以告诉他,他已然先一步泡在蜜糖罐子里了,瘦小的手几乎是被迈德漠斯全部攥在手心里的,轻微的禁锢反倒是莫大的幸福。

离这片宏大森林最近的城镇叫做奥赫玛,是个算不上繁华却十分热闹的历史小镇。迈德漠斯牵着白厄走在街边,尽量躲避着过往的马车和急促奔跑的邮差。

看起来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迈德漠斯淡淡扫了一圈摆得整整齐齐的摊铺,就连新摆出来的银质首饰都和几年前的款式别无二致。

集市上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廉价香包的青草味、新鲜宰杀的肉味、小麦面包的惺甜味…迈德漠斯捏了捏小精灵的手:“你饿吗?”

白厄抬头,迟疑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脑袋:“不饿。”

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太拥挤了,两人停留时的短短几秒就有过路人差点撞上白厄,搭在头上的兜帽都快散下来。迈德漠斯伸手把人抱起来,他没抱过小孩,但前夫教过他怎么抱刚出生时的比格椰和蜜果羹,想来也差不多。

他一手拖着绕过白厄的后背环住整个人,一手搭在他的后颈处防止兜帽继续往下掉。白厄差点被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又惊又喜,满脸通红、又紧紧抓着迈德漠斯的手臂,澈蓝色的眼睛不知往哪安放。

抱起来才发现这小孩真是瘦小得不行,按照精灵纪年法算白厄到底多少岁…不会刚满一周岁吧?

“想吃面包还是吃糖?”实在是不怪迈德漠斯不给白厄肉吃。这里没什么热乎现成的小吃摊,展子上也基本只卖刚打猎出来的生肉,既是一种习俗也是一种炫耀,虽然精灵是可以吃生肉啦,但估计白厄应该不太喜欢。

白厄纠结了两秒,只闷出来了一句:“都可以。”

迈德漠斯没再吭声,只是抱着他往印象中的面包店走去,高大的身形和美艳的容貌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在他踏进门槛的第一秒,吊在门框上的风铃随之响起,店里的所有人都向他侧目。

店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儿,连帽子都压不住他因忙碌而乱糟糟的头发。他热情地向迈德漠斯问好,亲切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迈德漠斯应了下来,环顾一圈问道:“好久不见,你的父亲呢,近来是否健康?”

是的,比起这个小伙子,迈德漠斯更熟悉的是那个时常抱怨自己长了几缕白发的老头。卡厄斯兰那最爱吃他独门创作出的蜂蜜面包,还曾拉着自己一起向老头求学,只可惜作为“学徒”本人的卡厄斯一点技巧没学会,反倒是作为“陪读”的迈德漠斯在偶尔的观察下就掌握了精髓。

正是因为卡厄斯兰那喜欢,迈德漠斯才记住了这家古朴又独特的面包店,记住了吹鼻子瞪眼的老头和清脆的风铃。

“我爸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为了让他尽量躺在床上休息,我就把店接了过来。放心吧,我小时候学手艺你也是亲眼见证过的,对吧?巫师大人。”小伙起初有些黯然,随即又振作过来。

当真是有些物是人非。

迈德漠斯抿唇,微皱着眉:“不好意思,不是有意提起这件事,下次来,我会带上助于康复的魔药。”

“没事的,”小伙摆摆手,“生老病死是常事,况且我家那老头现在还有力气骂我懒惰呢。比起我,过了这么久还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不过,这位是…?”小伙指了指迈德漠斯身上白色的一团。

白厄转过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包,仿佛他对两人谈论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迈德漠斯向小伙介绍了白厄,隐瞒了他是个精灵的事实,只说了是偶然间捡到的一个受伤小孩,问什么也记不起来。

几人没再多拉扯,迈德漠斯把每样面包都点了两个,一同装在布袋子里。他让白厄抱在怀里,如果什么时候饿了拿出来吃就行。

盯着迈德漠斯离开的背影,这个年轻的小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啊,是了,刚刚那个小孩,除开头发和瞳眸的颜色,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像那位大人?那位在以前总是和巫师大人寸步不离的金发精灵,可是,他不是已经……

口中的巫师大人自然没发现这小啾啾,他只是依旧抱着白厄穿梭在潮水般的街道上。

吃的买过了、做衣服的新布料也顺手捎了一匹,接下来,是该去干正事了:给白厄找个人类家庭。

迈德漠斯有一个旧友,七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刚刚关停了福利院。别误会,不是由于贫穷或者不负责任心,只是因为这小镇上最后几个无人照顾的小孩在那年也都长大成人,不再需要帮助了。

虽然那女人性格怪异,爱捉弄人,但也胜在热情善良,嘴上不饶人背地里却什么好事都做了。更何况,她当初抚养小孩本身也是出于热爱而非怜悯,想必再送去一个也不会造成太大麻烦。实在不行,还有更多人家可以选择:家里有妹妹的小说家遐蝶、开了纺织铺的有钱人家阿格莱雅,不管怎样,白厄都能好好地有一个美好又完整的童年。

思及此,迈德漠斯站在两层台阶上,叩响了旧友的门。

吱吱呀呀的铜门后面钻出了一个灰色脑袋,比起先看清脸,两人更先听到她打趣的声音:“蜗居公主不是说明天才来找我吗,怎么今天就……”

“啊,小王子?还有…卡厄斯??”

两人的脸色霎时变化起来,一个是变成木然的白色,另外一个则是蹙起眉不知该做如何解释。

赛法利娅很会看人脸色,也自知刚刚那句话实在是太过冒失和得罪人,她连忙道歉,然后把人邀请进了自己屋内。

自从那句话出口之后,迈德漠斯的表现就开始飘忽其然,他就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跟他聊聊那位去世的爱人。但顾及的因素太多,他不能保证赛法利娅还记得卡厄斯多少,更不能保证自己提到卡厄斯的时候会不会变得十分不自然。更重要的,他不能在白厄面前谈起这些,白厄还只是个懵懂的小孩子,这对他不好,也不公平。

即使迈德漠斯自认自己从不把白厄当卡厄斯,对白厄好也从来没有卡厄斯的因素在,但对方就能相信吗?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有一天失忆了,无亲无故,唯一熟悉的人对自己好也是出于其他的、令人不适的原因,自己也会难过和愤怒吧。

所以他止住了想要倾诉的心灵,赛法利娅也默契地没再提起。

迈德漠斯开始跟赛法利娅磋商起领养白厄的事,他的用词很温和,把白厄描述成一个独立的、有能力的,只是暂时需要帮助的未成年,而非一个脆弱无助的孤单小孩。同时,他保证自己会按时筹款给赛法利娅,生活、医疗、教育等各方面的用品自己都会亲自上门交付,唯一需要赛法利娅提供的就是热闹的氛围和和谐的环境。

赛法利娅很乐意,之前在福利院带大的小孩们几乎每周都要往她家里跑一次,让白厄交到很多朋友根本不成问题。

两人用语言给白厄编织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梦幻泡泡,但白厄却只捕捉到了那几个冰冷又生硬的关键词:领养、留在镇上、要和迈德漠斯分开。

上一轮对于“卡厄斯”这个陌生名字的惊愕还没压下去,下一轮即将被送出去的事实又滚上了心头。迈德漠斯带自己来到镇上原来只是为了找个人家把自己送出去吗?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尽量表现得很勤奋、很乖巧了,是哪里没做好吗,是因为拖地时的水渍太多,还是洗碗时不小心磕碎了一个盘子?所以迈德漠斯讨厌自己了,可是他分明还会给自己买面包,如此、如此香甜的,在以往从没吃过的面包。是那个叫“卡厄斯”的人吗?我长得像那个人,所以才能得到迈德漠斯的厚待?可是、可是…!

白厄的心绪太乱,数不尽的话语在脑海里面穿梭、膨大,焦急、难过、悲哀又无助的心理太过强烈,强烈到他没意识到沙发上的另外两人已经停止了对话,更没意识到迈德漠斯已经蹲在自己身前,正在耐心询问他的意见。

在迈德漠斯的视角看来,白厄的脸色极为奇怪,面目发白,仿佛十分难受,豆大的泪珠断线一般涌出。白厄哭得很汹涌,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仿佛从眼眶中挤出眼泪已经耗光了这副瘦小躯体的所有力气,喉腔因为哭泣而哽塞,脸颊因为哭泣而泛红。

在即将窒息的前一秒,迈德漠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抱住了这个正在泄气的可怜精灵。

“所以我说啊,迈德漠斯小王子,你还是亲自养着这小家伙吧,他和……一样,都离不开你。”

03
迈德漠斯还是把白厄带回了家,当然,为了防止这小精灵哭到呼吸性中毒,他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让连眼泪都未来得及擦干的白厄安心地睡在自己怀里。

迈德漠斯是一个极喜阴、极喜凉的巫师,平日里最爱躺在卧室的飘窗上面。在院子里种下的流苏树恰好能够将末端的枝条伸进屋内,带着花絮、叶芽、还有微不可查的轻风。而现在,迈德漠斯任由这个因情绪激动而浑身发烫的精灵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与他共享这一份温和。

白厄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恢复意识的。都说人醒过来的时候最先能感受到声音、然后是味道,最后才是视觉,但精灵或许不太一样:最先钻入他脑海的,是那阵熟悉的甜蜜味,不过多增加了一剂春天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了断断续续、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微弱的虫鸣。

意识的末端终于接上了开头,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圆,白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迈德漠斯白皙的皮肤和半眯着眼的神情,而自己甚至手上还握着对方的半截发丝。

出乎迈德漠斯意料的,白厄醒来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委屈地垂下呆毛或者害羞得涨红了脸,他只是静静地放开手,不去看迈德漠斯,也不开口说句话。

“怎么了?醒了不说话?”迈德漠斯依旧卧躺着,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白厄还是不吭声,反倒像闹了别扭的小孩,独自在那倔强了半天,见没人理他,才支支吾吾道:“…你不是要卖了我吗?”

迈德漠斯伸手把这张稀里糊涂的小脸蛋掰过来,左右看看:“谁要卖你?虽然长得还可以,但谁要一个未成年的小孩?”

白厄自然是更倔了,手指揪着衣摆,明显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他坐起来,换成正经许多的神态:“白厄,如果你想,你就可以留在这,但我有要求。”白厄放下那块被揉皱的布料,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还是忍不住去仔细倾听:“第一,我没叫你的时候,不要再干家务活,第二,不准一个人随意进出森林,第三,不许溺爱奇美拉,天天喂五顿,人都能变成猪。”迈德漠斯揉了揉白厄脑袋,“最后,不准闹脾气。”

白厄听着有些高兴,也明白最后一句话是在打趣自己。他故作恼怒地去扑迈德漠斯,整个人都坐在对方身上,但在看到胸袍下面那一片饱满的乳肉之后,霎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呆呆地不动弹了。

迈德漠斯捏着后颈把人提溜起来,问他到底要干嘛。白厄眼神飘忽了半天,视线在四周乱转了一圈:往左瞥是凌乱的毯子,往右瞥是屋内的陈设,往上瞥是偌大的吊灯,往下…不,反正不落在迈德漠斯身上。

迈德漠斯懒得理这经常胡思乱想的小孩,随手把他放在地上,也不管他跑哪去了。

这精灵喜欢这个家,那就留在这个家吧,毕竟这座小屋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巫师和另一个精灵共同建造起来的。卡厄斯兰那还活着的时候是那么玻璃心的一个人,想必也会跟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

迈德漠斯本就是一个极其喜爱小孩的人,风趣幽默、体贴温和。他已经调理好了自己的内心,坚信自己不会再在白厄身上找那份熟悉的“既视感”。白厄可以是任何人,是需要照顾的精灵、是还算体贴的朋友、是共处一屋的亲人,甚至可以是自己愿意认真呵护的孩子,但绝不会是卡厄斯兰那。

当然,他绝不会告诉白厄这件事的,否则又要闹了。迈德漠斯其实完全不反感白厄的性格,倒不如说他其实很满意,满意这个独特的性格给家庭带来的活力。比格椰和蜜果羹太闹腾了,在独自居家的这几年这两只小家伙经常对主人的冷淡感到不满,深更半夜咪呜咪呜地叫唤已经能够算作常事了,现在白厄住下来,倒是不吵他了。

迈德漠斯唯独没想到的一点是:世间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两只奇美拉不会再在子午时分来吵自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卡厄斯走后,睡觉绝对是“迈德漠斯最喜欢的事”里面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而现在,睡蒙子迈德漠斯拉开了被敲响的门,模糊的视线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昏沉的脑袋让他反应不过来来者是谁。

白色身影开口了:“迈德漠斯,我怕黑,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原来是白厄这孩子。迈德漠斯点点头,做出了和初见夜截然不同的回应,他彻底拉开了缝隙,旋即又倒进了被窝里,示意白厄关好门、自己上床来。

小精灵原本从客卧带了一个枕头过来,在看到床上有两个大绒枕的时候,免不得怔愣了一下,心理顿时五味杂陈。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生怕扰散了迈德漠斯的困意,在二人不到一拳的距离之间,白厄轻声说了一句:“晚安,迈德漠斯。”

早已陷入梦境泡泡的迈德漠斯自然没听见,不过这样的话,白厄每天晚上都会说一次。

04
白厄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

最初的几个月里,他还是有些拘谨,但已经不再献殷勤和讨好家中的胖猪奇美拉了。每周都会老老实实跟着迈德漠斯上街,借家用之名捎回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好吃的小蛋糕、甜蜜饼留给迈德漠斯,难吃的怪味糖、酸牛奶全塞给奇美拉。

等到稍大了一些,迈德漠斯就开始带他进森林,本意是想在采草药的时候顺便看看森林里有没有能够帮助白厄恢复记忆的东西。白厄不太在意这些,比起已经失去的记忆,他对迈德漠斯新研究的魔药更感兴趣,俨然成为了一个提着篮子跟在后面的小尾巴。

巫师大人对魔药方面自然是天赋异禀,不论是催熟植物的药液还是能让人吐出真心话的偏方都能研发出来。白厄曾经还给奇美拉灌过变瘦魔药,很可惜,他并不知道巫师大人的宠物魔抗等级为max,下场自然是被两只小胖猪狠狠挠了一通。

精灵虽然寿命很长,但长成大人所需要的时间却和普通人类无异。对于白厄而言,他确实是很想快快长大,想不用再仰视就能看清迈德漠斯的脸,同时,他也很珍惜小时候的这两年,每天晚上都能躺在迈德漠斯的身边入睡。

白厄正式搬离双人卧室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夏夜的雨来得太急,迈德漠斯图凉快、平日里自然没有关窗的习惯,等到白厄被打在叶子上的雨声惊醒的时候,两人的床铺已经湿了一部分、不能再睡了。

白厄着急忙慌地爬起来,赶忙把床单往外扯一点避免被水润湿。他一股脑地把被子裹在迈德漠斯身上,又去轻轻拍他:“迈德?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醒了一小会,或许是醒了吧?他半睁着眼,也没管自己被白厄裹成了一团,凌乱的发丝还散在脸边,活像一只没来得及舔毛的大猫。其实迈德漠斯闻到了,他完全能感受出来这股熟悉的、潮湿的味道,但是那又怎么样?他想,他又不会生病,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管过这种事,大不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洗被子。

所以这只大猫完全忘记了旁边还睡着一只叫白厄的小精灵,脑袋搁在白厄手上、轻轻一歪,又昏睡过去了。

白厄顿时语塞,可惜,轻微的触碰无法再次唤醒这瞌睡虫,但白厄更不会用粗鲁的手段对待迈德漠斯,所以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先下了床,然后一使劲,连人带被地抱在怀里。

白厄这才意识到仅仅只是短短四五年的时间过去了,自己居然已经有力气可以抱住迈德漠斯了。一大团活物缠在自己身上,白厄的手都不知道放哪,拖着屁股觉得尴尬,拖着背又容易把人摔出去,只好小心地圈着腰线,让迈德漠斯把头放肩上,微侧着的脸颊朝着自己。

距离太近,一小股一小股的热气打在白厄的脖颈处,连太阳斑纹都臊得亮了起来。迈德漠斯完全没意识到,只觉得自己换了个梦境,难耐地想扭动身子又被白厄按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们去客卧睡。”

迈德漠斯的面容原来是这样的,白厄忍不住想。

白厄和迈德漠斯的相处模式总是“仰视”,看到他的脸需要抬头,听他说话也要抬头,甚至喜欢窝在迈德漠斯巫师帽上的蜜果羹都比自己得意得多。

而现在,他却有大把时间描摹眼前这人的容貌,老实说,这个视角确实稀奇很多,浓密的睫毛轻搭在眼睑上,引着视线一直到眼尾的红纹处。颇有遗憾的大概就是不能看清那片金橙色、如夕阳一般的瞳眸,白厄忍不住凑近一点,唇角和鼻尖的距离一碰即触。

迈德漠斯估计是姿势不舒服,稍稍蹭了一下,白厄这才幡然醒悟,把视线挪开,红着一张脸挪进隔壁的客卧。

他想把迈德漠斯放床上,但树懒本性犯了的巫师不乐意了,即便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也勾着白厄的后颈不放手。白厄能理解,这是梦中人下意识不想放开已经抓着的东西,他只是有点害羞和不好意思:这样的姿势也太过…了吧。

所以他又去看迈德漠斯的脸,那张白皙的、祥和的、又附着淡淡忧伤的脸庞。

迈德漠斯对他而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厄很早就知道了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迈德漠斯不会离开:镇上的糖果店老板是人类、每月来表演的杂技团是人类、两人经常去拜访的医师小姐雅辛忒丝、小说家遐蝶也是人类、就连那个看起来“诡计多端”的赛法利娅也还是人类,大家迟早有一天会因生命之花的周期转尽而长眠在黑土之下,只有迈德漠斯不会,只有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不老巫师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所以他不可抑制地开始依赖迈德漠斯,起初,他以为他把迈德漠斯当哥哥,但这太奇怪了。迈德漠斯是成熟、有钱又有能力,不论是帮忙舒缓奇美拉吃坏的肚子这种小事还是为镇上施加保护屏障魔法这种大事他都得心应手;与之不太匹配的,迈德漠斯总是在自我照顾方面需要白厄操心。就好比今晚上,雨水打湿了床铺也毫不在意,需要白厄抱着去客房,又比如上周的星期三,迈德漠斯搬花盆去晒太阳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却忘记了要包扎这件事,任由血迹糊了半只手掌,最后自然也是由白厄替他裹上纱布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就好像在白厄不知道的那个过往里面,迈德漠斯身边会存在着这样一个角色:照顾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体贴到连房间的温度都会提前调好,让他能够专心地、没有任何顾忌地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这是谁?白厄似乎隐隐约约地透过这些小点滴窥探到了那个“神秘人”。他当然没忘记第一次进这间屋子时那堆成双成对的家居用品,虽然后来迈德漠斯把它们收了起来,给白厄单独买了套新的。

回到先前那个话题,两人的相处方式如此,“哥哥”这个定位自然不再合适。

那么还能有什么呢?迈德漠斯是白厄最喜欢的人、最敬佩的人、最难以割舍的人。他之前在报纸上读到过:如果有两个人会相伴走过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那么他们的关系必然是夫妻。

四五年的时间在人类那里不算长,对长生种而言就更代表不了什么,但在白厄眼里,在这个只活了十几年的新生精灵来看这已经占据了很大一段时光了,更何况,白厄认为接下来的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都会这样保持下去。

所以迈德漠斯是…恋人,对吧,对吧?

这时的白厄并不知道恋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恋人之间不仅要牵手、要拥抱,更要接吻、上床,他只是喜欢这个听起来缠绵又温暖的称呼,就像迈德漠斯这个人留下的感觉一样。

白厄顺着迈德漠斯的勾手动作往他怀里钻,像一只粘人的幼犬一样蹭了蹭,他春心荡漾地半抬着头,一双蓝宝石眼睛害羞地盯着迈德漠斯的睡颜。

他准备说点什么,说“迈德漠斯,你好温暖!”还是说“迈德漠斯,你喜欢我吗?”

但这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在即将开口的一瞬间,迈德漠斯无意识地揽住白厄,带着无尽的爱意和温柔呢喃出一个名字。

卡厄斯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