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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问他：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你最近一直在躲着西川？
啊？没有啊，怎么会？
泷泽的肩膀微乎其微地颤了一下，他喝完水转过身来，手里咯吱咯吱地挤那个塑料瓶。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不是吵架就好。走吧走吧。山村一步跨上来揽着他往外走。路过淋浴间，好死不死就迎头撞上刚洗完出来的西川爱也——脑袋上还冒着热气——泷泽脚步一紧，试图从山村的胳膊肘底下溜之大吉。
噢，我们刚刚还在说你。
山村毫不知情，胳膊死死圈在自己脖子上，泷泽挣扎了两下发现毫无效果，静默下来。
说我？西川一手抓着毛巾一手指自己，他头发柔软地耷拉着，刘海盖过了眼睛一些。说我什么？讲我的坏话吗？
没有，开玩笑呢。要说也肯定是夸你……
西川爱也显然是一个谁的话都能接上的人，两人莫名其妙对上眼就开始哈哈地闲聊，把肘弯里的泷泽当成了一个不会讲话的挎包。
你们俩肯定是在闹别扭。
走出一段路之后，山村眼神犀利，卡着他的脖子贴到他耳朵边上。
你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泷泽也不看他。都说没有了。再说了，我们本来也没有天天呆在一起吧？
是吗？山村意味深长地，上个月我看你们天天晚上约饭去。
那是，那是我跟他讨教打击技巧……
哦，那挺好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山村收住了问询，抓着他的脑袋揉了一把：有什么事情别自己藏着掖着，心态也会影响成绩的。
知道了，谢谢……
泷泽嘟囔着，和他在走道尽头道别了。心道：如果这事情能说得出口，自己还用得着着么难受吗？
和西川爱也一不小心滚到床上去确实也是上个月的事情。有多不小心呢？是泷泽想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理解的情况——明明西川爱也根本不是自己的type。虽然脸好看个子也高，可分明是个笨蛋——泷泽想到这有点心虚地四下张望，休息室里并没有其他人。
理应是一个更加成熟的形象不是吗？而不是自己洗完澡出来发现对方喊了stop说要把这一集动画看完；也不是人到了约定的地点发现对方穿着水色初音未来痛T，还很骄傲地说：
看，这个小刺绣做得多精致，多么低调。
泷泽低头看向自己刚买的KITH夹克和石头岛长裤，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边回忆边往包里塞脏衣服：是不是自己太苛刻了？其实这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对吗？最重要的是……
你怎么还没走？
啊。泷泽抬起头，山村的半个脑袋出现在门边上。
吓我一跳。我在收拾了，这就准备走。
在想亏心事？爱也约我吃饭，怎么说，你去不去？
……我就算了吧，爱也、前辈只是约了你啊，我擅自去不好吧。
我跟他说了你也去的。
那你还问我干嘛！泷泽在心里尖叫。
等到面前的碟子里被放下一夹子烤肉，泷泽才后知后觉地：
啊，谢谢……
他抬起脑袋，看到对面西川收回去的手和微垂的眼睫。
你看，我都说了，心神不宁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山村搁下手里的啤酒杯，发出舒爽的气音。
包间里弥漫着脂肪的香气，烤肉滋滋作响，白烟摇晃着被吸进排气管里。泷泽的眼神躲闪，夹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含糊着：就是想比赛的事情啊，还能是什么事情……
好在山村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讲起别的之后泷泽整个人的精神也被稍稍带动了一点，本来他们几人就熟悉，年纪又相仿，嘻嘻哈哈的，一看时间居然也快深夜了。山村醉了，翻身起来说要去上厕所。他走了之后泷泽才缓慢地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只剩他们两人了，小心翼翼抬眼，毫不意外地撞上西川的眼神——他的脸也泛着红，虽在小麦色皮肤上不太明显，可显然也是喝了不少。
你不回我信息。
西川的声音哑哑的。
……？
泷泽有些震撼，这居然是他今晚面对自己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可对方那个表情显然就是要他的回复。
回你什么……你不就是找我去你家吗……夏央用手指一下下抠着面前的盘子边缘。
我明明是问你感冒好了吗。
那是骗你的。泷泽想，我可不想又上赶着去你那里受罪。
那大概是他们开始约会的第二周，泷泽后知后觉——比起本番，西川更喜欢边缘性行为。每次他都喜欢先用大量的爱抚和亲吻把泷泽从一个紧绷的状态下降到软绵绵的一片，然后再没什么情面地用手指让他去两次。泷泽又痛又爽，浑身哆嗦，没一会儿又绷得差点要腿抽筋。西川显然在安抚这方面有些意识欠缺，他捏了捏泷泽的后脖颈示意他放松，可手上的动作又没停，手指上被球棒磨出来茧子此刻折磨的是泷泽本人。
泷泽不知是生理泪水还是真的哭了，泪珠扑簌簌地掉到灰色的床单上，渍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挂在他肩膀上求饶：
爱也……爱也さん、要，要不你还是进来吧……
他宁可被摁在床上做到肌肉酸痛，也不想被这么边缘地对待，在没有真正插入的前提下就哆哆嗦嗦地射了好几次。
夏央，喂，夏央。看我。
泷泽条件反射地撑起半边脑袋去看他，汗湿了的刘海黏在自己眼前，西川的脸恍恍惚惚的。
？
西川忽然抬手轻捏住他的脸颊，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最后像个高中生那样啪一口亲到他脸上，露出一副相当之满意的神情。
？？
因为夏央这样太可爱了，我真的没办法啊。
？？？
去死吧！
泷泽抬起脚想踹开他，可双腿哪里还会听自己的话，不痛不痒地踩到对方大腿根处，无力地蹭了几下，碰到一团硬挺而温热的东西，一下僵在了那里。
呜。
泷泽深信画面里自己最后看到的就是西川笑得咧出来的虎牙，最后到底胡闹成什么样，自己脑海里好像缺失了这一部分的记忆。他只记得隔天自己像中了僵直般滚落到地上，丧尸一样在地毯上找回了自己的衣服，慌不择路地逃离了。
此后西川给他发了几条信息询问状况，泷泽不善撒谎，可实情又难启齿，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瞎说话，敲下自己感冒了的讯息。显然这个谎话过于拙略——同在一个队里，有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呢？于是隔天他只好开始躲着西川。山田回来了问他：夏央你怎么不跟着前辈了？那晚上是不是有空？要去我那里打游戏吗？
我跟着他干嘛？！泷泽一惊，我不是跟着、跟着源田さん吗？
啊？我说的就是源田さん呀。山田很奇怪。
……
好在山村没多久回来了，他喝得最多，脸红到脖子根。西川说夏央你来打车吧，我去便利店给他买瓶宝矿力。泷泽懵懵地点头，叫了Uber和山村走到店外。室外的温度一下降了下来，山村似乎清醒了一些，靠着电线杆眼神迷离。泷泽看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感觉在被扫描，不禁裹了一下外套。
干嘛……
哦。山村懒洋洋地，好像刚想起这件事一样：其实是西川叫我看着点你的啊。我还在想他为什么不去拜托源田，结果人家说，你还是跟我呆着的时候放松点。什么意思哦，我是损友人设吗……所以说实话你们就是闹别扭了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两个月？
我们，我们没有在一起呀！泷泽差点跳起来。
山村张大了一下眼睛：那就是炮友，是吧？
我……
泷泽话没接上，背后就传来了西川的声音：车来了吗？
他从他们两个背后兜过来，把手里的水丢进山村怀里，一看手里还拎了一袋吃的，山村问他：你晚上没吃饱啊？
零食啦零食。
他晃了晃袋子。
山村跟他们住的是相反的方向，把人送上车之后，夏央再度在晚风中觉察到当下的二人处境，尴尬开始沿着脚趾往上爬，他不禁蜷了几下。
啊，啊我也回去了……
我打了车了。西川低头说话，摁着手机屏幕，冷色的灯光打到他的鼻梁上，映出一道深刻的阴影。
你不是跟我一个方向的吗？我把终点设到你家了。
……
他们无言地上了车，各坐后座的两端。可泷泽差点忘记西川爱也实在很大，即使老实坐着也要占据接近三分之二的位置。泷泽在灰暗中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腿往车窗的位置上靠。这人今晚是喷了什么香水？怎么吃完烤肉出来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又不禁抽了抽鼻子。
所以你真的没有感冒吧？
空间里很突然地响起一句。
啊？
没有……骗了你对不起……
唔。西川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什么起伏：不是感冒就好。
爱也さん，不生气吗……泷泽嘴巴一瘪。
没有啊。
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衣物摩挲的沙沙声，西川朝他凑了过来——
要道歉的是我。他贴到泷泽耳朵边上：没让夏央觉得我们正在交往，是我的问题。
他刚刚听见了。
泷泽感觉要哭了，可能已经哭了。因为他朦胧间看见西川后撤回去僵住的表情：怎么了？怎么了？他小声又急切地问。
没，没什么。泷泽压着声音，粗声粗气，用外套袖子擦堆在眼角的泪珠。好难受，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正赛代走失策的时候。
这么难受吗？
他听见西川呲一声笑了，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也不是，啊，就是、我只是因为……
噢，我到了。
车停了，路灯昏黄的光被遮挡，只透进一半到了车里，西川的脸因此变得模糊，可眼神却像急流瀑布下的岩石，闪着点点的水珠。
拜拜夏央，他扶着车门歪着脑袋，周一好好休息。晚安。
……
晚安。
车重新启动，车窗的倒影里那个身影逐渐淡出。驶出百来米，夏央噌一下挺直了身板：不好意思！我，我就在这里下车！
巷子口车停下了，他抓起背包就跳下就往回跑，霓虹灯光在眼角悉数流去，不远处的公寓楼下，西川的身影隐约还停留着。泷泽减速下来，剧烈地喘着气，看见闻声转过来的西川，嘴巴里叼着东西，像是在抽烟，近了一看才发现，分明叼着的是半根pocky。
？
西川在他的视线里缓缓僵住，眼睛瞪得巨大，像动画里的角色。
泷泽在他面前停下来，额头冒汗，用力地呼吸空气，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下嘴巴：你、你什么也别问。
那根pocky呆滞在西川的嘴巴里，半晌，他咯吱咯吱地把它嚼进肚子里，声音随之听起来粘粘的：
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问什么。
于是泷泽赶紧两步跳上前去，抓住他的领子把人拉了下来。在吻里泷泽尝到浓浓的巧克力榛子味，好一会儿之后，他宛若梦醒，松开了西川皱巴巴的领口，连连倒退了两步。
西川眼睛里的惊讶已经渐渐散去，他咂巴咂巴嘴，好像还在回味。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却说：回去吧，太晚……
我要上去。泷泽很快地打断他。
？
西川又露出那副很卡通的表情：你确定？
意思是现在上去今晚可不会让我好过是吧。
泷泽气一沉，转身丢下他就朝公寓门走去了，他想：就算今天西川爱也再乱来，也认了。不过、
不过……
他猛地转过头来：
呃，那个……
什么？
阶梯下的西川双手揣着风衣口袋，风刚刚把他的刘海都吹乱了。
那个，就是那个啊……没有那个了吧？泷泽眼神疯狂乱闪。
哦。西川面无表情，家里的用完了。
什么？！那、那不行！他慌了，两步又从阶梯上跳下来，被西川上前咯咯笑地抓住了手臂：
之前确实用完了，但是我买了。
泷泽停下动作，看着他抬手晃了晃那个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
……
……
泷泽沉默了，他感觉有温度顺着耳根开始往上攀延，羞耻占了大多数，剩下少部分的尖叫：
好不要脸！
最后还是做了。过程意外的温和，泷泽被这泼天的温柔砸了个狗血淋头，高潮过后的恍惚间听见西川的点评：夏央好纯情啊，原来是喜欢这种的吗？
现在才有自觉吗！？
泷泽虽然无力，但还是强撑着摆了个白眼。下一秒就被西川从床上一把捞了起来，脸对着脸，正色直言：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约会？
啊？泷泽浑身软得像面条，一下居然做不出任何反应：什么，约会？
就是交往的约会啊？他边说着，手上却又开始不老实：不是夏央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啊……不要，不要那里，我没有说，别、啊啊……
怎么刚和解完又开始了啊！泷泽崩溃，面条一样的手去推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爱也さん、啊……
中午泷泽在食堂和隅田吃午饭，过了一会儿隔壁的桌面上放下来另一个餐盘，他们抬头一眼，是西川——正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现在还有花粉症吗？隅田很奇怪。
感冒啊，感冒！西川还有点鼻音，放下口罩拿起热茶喝。
啊？什么时候感冒的？
就前两天的时候啊，现在都快好了。
真是奇怪，现在还感冒，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诶，你别坐他对面，来这边。不是啊，他感冒了。
端着餐盘的佐藤也是眼神微讶，转身坐到隅田旁边去了。
西川一脸的无辜：我也不知道这报应怎么到我身上了。
泷泽：……
佐藤：那休日的高尔夫你也不去了？
西川：不去了，夏央跟你们去吧。
泷泽的脑袋越来越低，差点就埋进拉面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