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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春天,一个万物欣欣向荣的季节,一个雨水绵绵不断的季节,一个感冒格外多发的季节。不论你身体健康或是体弱多病,稍不加注意,就会染上无比恼人的流行性感冒。
每位患者的症状近乎相同,即头痛、鼻塞、咳嗽等,但是除此之外有些人可能伴有其他非常见症状,比如现在的基兰·达菲——因为喉咙发炎说不出话——正盯着手里的感冒糖浆看,另外空闲的手则按住颈部稍下位置,每隔一会就连续用力揉几下,貌似这样做就可以让疼痛消失。
他刚刚强迫自己去说些话,可声音如同样得了感冒的海豹正在愤怒地嘶吼般难听,并且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语句。基兰放弃了,把整个人扔进马车副驾,而连发出一声叹息都要拼尽全力的现实使他又沮丧几分。
亚瑟见状,试图缓解周围闷闷不乐的气氛:“医生说感冒不严重,大概过个三四天就好。”
或许吧,基兰对此抱有消极态度,他实在开心不起来。不过被关心的感觉的确不错。他投去述说感谢的视线和微笑,却换来了恋人疑惑的鼻音,以及“不好意思但我没明白,所以可以请你再详细一些吗”的诚恳表情。
……
天呐,他该怎么交流?!
基兰再一次叹息,比上次沉重得多。他抬头凝视蓝天,不由得想起儿时父母说的枕边故事。当巴别塔被摧毁,人们的心情肯定是现在他这样的。
02.
春天似乎总拥有着许多雨,无穷无尽,淅淅沥沥,洒在窗玻璃上,一洒就是一个上午,全然不顾地上居民还有各种工作要做。
今天早上只能待在家里了,亚瑟看向窗外时推测,夹在手指间的铅笔随之转动,他想写点东西消磨时间。但很明显,清晨和春雨没有如愿带来太多灵感,反倒给来不尽无聊。
算件好事,起码不用去给农作物浇水了,可以省下些时间和精力,他如此安慰自己说,盯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直直出神,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平常,这紧接着一句早上好,然后声音的主人会捧杯热咖啡出现,拉开旁边或对面的椅子坐下,以一段闲聊作为全新一天的开始。但是今天安静得出奇,没有问候,没有吞咽声,没有椅子腿摩擦地面,没有谈话。基兰静静站在他的后面,静静枕在他的头顶上,静静圈住他的身体,静静玩着他的黑色领巾,解开、系回去、解开、系回去……只有雨水才舍得打破这片百般聊赖,但最后都是以它们重新拼完整作为结尾。
“我猜你现在很无聊。”亚瑟说着,移开手肘,将被压住的日记本展示给身后好奇的人看。除开几个沾上铅笔灰的模糊指纹,上面什么也没有,比昨晚刚洗完的碗还要干净上好几倍。
“我也一样,或许立马就会长颗蘑菇出来。”说完,他还在头上比划出圆滚的三角形。
后者咂咂嘴表示同意,包括蘑菇那部分。乡下的牧场本来就没什么趣事,雨天和感冒更是雪上加霜。可这么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必须要找些消遣才行,不然他们会在雨停前先一步发疯的。他直起腰,视线在客厅里四处乱晃:这是壁炉,冬天没它的后果不敢想象;这是茶几,桌布上星期刚洗干净;这是花瓶,里面插的是橘色郁金香;这是……他想到了什么。
基兰指向右边,亚瑟也跟着看过去。
“嗯?什么?”
指尖动了两下,但没有移开。
“窗户啊,怎么了?”
手指继续指着原位。
亚瑟快速眨了几次眼,“窗户……?难道窗户外面有东西?”
手指上下点了点,又左右摇了摇。
“外面……”他没看出哪里不同寻常,“外面只是在下雨。”
大拇指出乎意料地竖起来。
下雨?他还是没明白,等到看见基兰在他又答对几个家具的名字后愈发激动时才理解个大概——这表示一种有关猜测的意思,至于具体词性,他尚且不清楚,但足够了——以及,奖励是揉揉某颗金色的脑袋,亚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默默补充。
猜字谜游戏一局接着一局结束,时间也一分钟接着一分钟过去。
雨渐渐停了,但基兰却笑得停不下来,趴在桌子上止不住地颤抖,程度剧烈到亚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小狗变的,现在刚洗完澡,正要把身上所有的水都甩开。
“好了好了,先停下,该我——”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基兰的笑声变得更大,连自己都被呛到,不受控地咳嗽起来。在亚瑟连续清了好几回嗓子后,他才支起上半身,悠悠抹去眼角的泪花,看向恋人递过去的日记本。纸页上仅画有四个符号:马、草、加号和问号。
字谜很精简,很抽象,不是很困难,因为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心照不宣。于是不用思考多久,基兰就把日记本物归原主,同时附上一幅两个小火柴人站在房子边,房子上方写了串地名。
“我们之前怎么没去哪里当个卧底,可惜了,浪费两个绝佳人才。”亚瑟打趣说,“很好,没忘记去瓦伦丁买干草……这里不可以写‘没有’,我一定要给你挑套衣服。”后半句语气里充满决心,与多年以来强迫恋人收下那些有理由的、没有理由的礼物完全就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现在是午餐时间,而且下午被其他事情占走,只能明天再去了,亚瑟合上怀表,话锋一转:“中午想吃什么?”
被抛去问题的爱尔兰裔愣了愣,随即陷入思考。他歪着头抿抿嘴唇,在眼睛骨碌骨碌转上几圈,身体不再轻微晃荡后,终于露出了极致心虚的表情。
这表示不知道,但又想反对亚瑟提出的各种午餐建议的意思。
“看样子你今天没办法拒绝,全部都要听我的了,别担心,我记得不要豆子。”他扬起眉毛,颇为得意。
03.
亚瑟用余光瞥了一眼客厅。基兰正打着哈欠。
亚瑟解开围裙,整齐放回原位。基兰又打了一个哈欠。
亚瑟叉腰直面沙发。基兰再次打了个哈欠,随后身体便开春冰雪般消融,瘫倒在温暖、柔软的角落。
有时候感冒药好像不是以治疗为目的,而是为了让人犯他这辈子最多的困,纵使味道古怪又辛又苦,神似花椒风味的浓缩黑咖啡。基兰用尽全力睁开眼,可事与愿违,眼前反而愈发昏暗,不禁使他发问:谁又关灯了?
不,不能睡,马厩里的马还等着他去照顾,尤其是那匹芦毛马,很快就要生产了,千万不能松懈。基兰艰难之中爬起身,缓慢地向前挪动,中途休息一会,再喝干净剩余的药,最后彻彻底底瘫倒在旁人身上,任由被其扛回床上,塞进被窝里。
“打算什么时候起床?”询问的声音很轻很轻,形同森林里的细小蚊虫,祈祷无人察觉。亚瑟也是如此,他其实并不想要回答,更希望基兰就这样睡过去,借此机会好好休息,毕竟他总是习惯当一只日日早出晚归的勤劳小蜜蜂,无论是在过去的帮派生活里,还是在现今的牧场生活中。
天天只干活不休息,亚瑟小声嘀咕,盘算着如何好好劝劝自家恋人,要是哪天累坏了可就要把他给心疼一顿,虽然直觉告诉他基兰不会乖乖听话,至少不会听大半,而且是从现在开始。
被窝动了动,两只泛酸的眼睛勉勉强强掀出条缝。
“去睡觉,眼皮都睁不开了还在硬撑。”
被窝没有死心,甚至开始和一位以蛮不讲理著称的前亡命徒讨价还价——他换上了近乎乞求,可怜巴巴的眼神。
“请、认、真、睡、觉。”亚瑟伸手盖住了那双眼睛。
被窝似乎放弃了,没有挣脱束缚,但有一些尚未服输的细小喉音还游走于声带边缘。
这表示我们各自让一步的意思。
亚瑟深吸一口气,随后又吐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拿这小子没辙,明明他更高也更强壮,现在也只能选择做一只守职的报时鸟。
“大概……四十分钟,睡吧。”他说得极其不情不愿。相反,基兰倒是极其满意、安心地陷进枕头里。
然而,你知道的,死亡与税收之外,意外好运同样是不可避免的,现实将会以别样方式满足愿望,亚瑟在多次叫醒无果后恍然大悟——他坐在床边,眼前是背对他,蜷缩成一大团的基兰。好啦,也该轮到他极其满意、安心地享受晚饭前的剩余时间(或许有谁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静心写写日记什么的。
“作物长势很好,月初播的种子,今天就长到有小腿高了,不出意外今年会丰收。农田旁边还长了许多蒲公英,之前皮尔逊用它们来做沙拉,味道不算难吃,而且我听说有益身体健康。家畜的状态也不错,只是离开畜棚时格外高兴,看来你们也感觉下雨很无聊。马厩新生了一匹小马,眼周的毛是白的,大概率是和她母亲一样的芦毛马。取什么名字比较好?我没有头绪。”亚瑟顿了顿,他身旁就有位热衷于此,曾牺牲自己一夜睡眠就为想出满意名字的爱马人士——恰巧醒来,睡眼惺忪,看样子是觉得刚才睡得不好,现在要起来重新睡。
“小马驹出生了。”
基兰点点头,重新合上眼,给大脑一点时间处理信息,特别是几分钟前还深陷梦境的大脑——他突然起身,为此额头差点和亚瑟的下巴亲密接触——深靛色眼睛里惊喜、兴奋,以及欣慰交替出现。他绕过亚瑟两三步就跳下了床,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再急急忙忙套上手边随便一件外套,胡乱扣好中间两颗扣子,然后系……不,不要领巾,太耗时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跑去马厩里。
“年轻真好,真有活力。”日记本记录下一串感叹。
04.
开放式厨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要是说别的可能会有争议,可要是说气味可以满屋子飞,那没有人会提反对意见。即使呼吸不畅,基兰一推开门,鼻腔里仍然立即充满香气,勾引着他前去厨房一探究竟。
土豆皮、胡萝卜皮、西红柿叶蒂、鸡蛋壳、白砂糖罐子、沾水的蒲公英、一只倒扣的碗、身体猛地一抖,快要原地蹦起来的亚瑟……噢,他太过专心,以至于没发现附近多了个活人。
即使厉害如亚瑟,原来也会被自己给吓到啊,基兰如此默默感叹。他踮起脚,弥补身高不足,努力从侧面把下巴枕在亚瑟的肩头上,手掌并交叠在两者之间,以防自己滑下去。同时,视线还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试图将所有细节都收进眼底。
这表示基兰现在正怀有水手抵达新大陆,着急下船探索般的旺盛好奇心,以及,还带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可以,他还想使点坏,在耳边高喊两声“你被我吓着了?真的吗?真的吗!”,那时候亚瑟绝对会表露出窘迫且无奈的神情,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看到那副模样。
“对,没错,你的确吓了我一跳。”亚瑟叹了口气,承认说。随后,他拍掉那只绕过他,企图伸进汤锅里沾点试试味道的右手后,继续做晚饭。他舀起一勺深红色汤汁,小心喝几口,又往锅里撒些盐,才带着扬起的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牛肉炖菜。”他边介绍,边往一个新碗里装入今晚晚餐的主食,“土豆泥、吐司面包、蒲公英沙拉……小心,注意烫。”
“还有这个。”亚瑟终于掀开那只碗,焦糖布丁顺利脱模,和市面上卖的没什么两样,滑、嫩,甚至牛奶味还更加浓郁,焦糖也更加香甜。
“药看起来很苦,所以我做了道甜的东西,呃,饭后甜点吧,虽然时间好像不太对。”他说着,有意无意间瞟向基兰,同时又移开看别处,时不时揉揉后颈,或者理一理发尾,虽然它们出奇地整齐。亚瑟此时如同准备上台领奖的学生,想高高昂起脑袋,但又想假装自己对此不在意一分一毫,好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以赢得更多表扬和奖励。可他没有忍住,含含糊糊地问出感觉怎么样好不好吃之类的话。幸好,基兰点头幅度堪称剧烈。
基兰挖出一小匙送去亚瑟嘴边,动作自然,理所应当,仿佛拒绝的他才是异类。
“我不太爱吃甜点……而且今晚做饭的时候吃过了。”经典借口,却也不假,亚瑟为了调试出最佳甜度,一整个下午都在消灭失败品。除此之外,做的人和吃的人的关注点不太相同,亚瑟想,吃的人注重味道是否好吃,答案一般只有两个,即“好吃”或者“不好吃”。但做的人会偏向注重还有哪些方面要做修改,以备下次做得更好,心思全然不在味道上,虽然初心是味道过得去就行,不管别的什么。
基兰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自己吃掉了这一小匙和整块布丁,他呦不过他,这个男人有时候脾气倔得像匹烈马,除非看他心情,不然谁来都驯服不了,包括他最爱的马夫在内。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该吃晚饭了,但愿这块小布丁还没填饱你那连一天吃一顿都能生存下去的胃。”亚瑟把人转了个向,推着往餐桌走。
05.
春天,不如冬天冷,也不如夏天热,温度恰到好处。而春天的夜晚,外加几分湿润与泥土气息,正是个适合缓解饭后饱腹感的好时间。
基兰坐在楼梯阶,双腿交错晃荡,感受微风吹过。
亚瑟也坐了下来,在旁边的狭小空位,两个人挤作一大团,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动物般,尤其身上的冬毛还未脱落。
在想什么呢,亚瑟问,膝盖碰了碰他的。基兰摇摇头,膝盖碰了回去。似乎觉得不足以准确表达意思般,他拿起亚瑟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掌心朝上,随后在那里面写下一句简短的“没有”。但亚瑟对此持怀疑态度。他带着针对谎言的惩罚意味,身体向旁边压,我不信,你一闲下来总会想马的事,亚瑟低声笑着说。
正中下怀的人撇撇嘴,又看回马厩的方向。小马很可爱,会围着妈妈打转,尾巴高高翘起。它刚出生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只有半天,四只小蹄子走路走得颤颤巍巍,有时还会滑稽地摔倒,却已经学会去拱他的口袋,找找是不是有好吃的。
“……”
基兰低下头,轮流翻找着外套和上衣口袋。一阵摩擦声后,他找出小半块燕麦饼来,是下午喂马时剩下的。他习惯将一块完整的燕麦饼对半掰开,一半先喂给布朗温,一半放进口袋里,打算喂给某位幸运儿,然后……然后他忘记了,脑袋空空,直到现在才逐渐恢复记忆。
“有点韧……怎么,不是给我吃的吗?”亚瑟嘴里不停地咀嚼,并对旁人讶异的表情感到不解。刚才,他张开嘴,一口吃下递过来的燕麦饼。
基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点头,充满迟疑和极度不确定,仿佛简单的头部动作其实异常复杂。本来是打算给你留着喂马或者其他小动物用的,青年咽下口唾沫,视线往外移,还是先不说为好。
金发男人嚼碎最后一口,咽进胃里,继续评价:“吃久了居然还会发甜。”
“……有点像我们现在的生活。”他忽然说,连自己都感到惊讶,这本该是藏在心里深处的喃喃自语。
“就是,一直平平淡淡的,今天和明天都没什么两样,可是过起来就……莫名地有趣,呃,我不太会解释,我的英语还不如一颗蘑菇。”亚瑟自嘲般扯起嘴角,悄悄观察着基兰的反应。看他没有表现出明显负面情绪,于是找回了些勇气接着说下去,“这种生活,我没有意见……好吧,坦白说挺喜欢的,我好早之前就想像这样开个牧场,而不是天天去抢些破银行,然后没完没了地躲那群破赏金猎人和破平克顿侦探,从西部逃到东部,再多走几步说不定可以从牛仔变成海盗。”趁着夜色昏黑,趁着基兰没有发现,他偷偷摸摸牵起恋人的手,十指相扣。
“你呢,你喜欢这样吗?”语气里有些忐忑不安。
话音刚落,亚瑟就感觉到自己的食指被人揉捏着,力度不大。从虎口揉到指关节,再从指关节揉回到虎口,重复来重复去。
这表示……
这表示……什么意思?亚瑟忽然猜不中了,积攒下来的默契全在今天全都用光。他凑得更近几分,耳朵就黏在基兰唇边不远处。好像没多大用处,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有哪里不大对劲。
“……”
其实感冒已经开始好转,不如先前那么严重了。
基兰合上眼,嘴唇轻扫过旁人的脸颊,稍作停留,最终去到耳边。我也是,他说,声音又小又沙哑。尤其是和你,他进一步补充,两颊染上显眼的红,可眼睛依旧揪着亚瑟不放,比刚交往那会坦率多了,起码不会抱着大腿,原地融化,或者急忙找个理由匆匆逃跑。
“哇……”亚瑟说得干巴巴的,某种无形的力量把声带绞成死结。
“……我还挺想念你的声音。”
看在他死去的脑细胞的份上,原谅这位现任牧场主吧,憋了半天就憋出这样一句话也不是他想的。
青年以经常发出的奇怪语气词作为回应,随后戳了戳亚瑟的手臂,颇有钟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听别人,还有市面上最热门的爱情小说所说,后面应该要接上一方深情告白,然后主人公们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才对,不过要叫他,这位亚瑟·摩根,去吐露心声,去说甜言蜜语?那还不如叫他从零开始学法律,考上法学院跻身上流社会更实际。反正早就习惯了,况且要是真来上一句没由头的“我爱你”,自己肯定会惊慌得不成样子,基兰想,重新牵起他的手,满足于单纯的肢体接触。
“……?”
亚瑟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我爱你。”
他的确,没由头地表达爱意了。音量没有被刻意压低,语速也是正常速度——或许是天性使然,亚瑟从来都不是那种把情爱挂在嘴边的轻浮浪子,相反,他偏爱用实际行动述说个人情感,而面临必须表白的场景,就别扭无比,只想快点转移话题或者离开——但在这段与基兰同居的时间里,他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选择逃避,而是选择直视恋人的眼睛。
基兰的确,也失措不已,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所有皮肤都在往外冒着热气,包括早已红透的脸颊在内,心脏也怦怦直跳慢不下来,犹如第一次谈恋爱的中学生。即使好几年过去,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可他绝不是什么怯懦胆小的小灰老鼠。借着从屋内传来的光亮,基兰俯下身,在亚瑟的手腕上轻轻咬出一圈齿痕,不深不浅——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最早来源于一出小小的闹剧。具体原因记不清了,仅仅记得在亚瑟道歉之后,自己大概是气不过吧,就往他手腕咬。再后来,两人莫名其妙又加入了一层爱的意思。他曾经问过为什么,但亚瑟也说不知道,大概是因为靠近动脉,可以知道心跳,可以血流不止。
短暂、吵闹的晚饭后小插曲告一段落,这座乡村牧场再度归于无声之中。而它的两位主人们即将继续消磨夜间时光,直到气温不再宜人,以及不知道谁说的“回去吧”。
06.
现在毕竟是春天,所以早晨又在下雨了。
是那种最长细的雨,这种鬼天气没有持续好几个小时是绝对不会放晴的,而且还伴随降温,空气带着阴冷略过身体每一个小小角落,往衣服和皮肤间空隙钻,激起成片成片鸡皮疙瘩。要是以前,正值青少年时期的小男孩亚瑟·摩根会站在窗前不断抱怨,大声说春天是他最最最讨厌的季节。但如今四十多年后的亚瑟·摩根先生学会了发现事物积极的一面,就像他忘记了的哪位希腊人说的“凡事都具两面性”——春天也是一个适合偷懒的季节。
熟悉的脚步声此时从身后响起。
“嘿,早上好。”基兰说,随后随意挑选了一个他面前的椅子坐下,双手围住正冒出热气的马克杯,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来回敲打,“我想叫她Earrach,要不要再来猜猜什么意思?”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