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怀东镇,地处北疆,此处无商路通过,自然也就不比百里外的几个市镇繁华热闹。这里原是个战时驻军之所,后来战火平息,军队撤出,只在周边留下些营房和烽火台,似乎在叙说着当年的一段历史。百姓都是战后搬迁至此,人家不多,相处也算和气,治安倒是比那些繁华之所好了不知多少。捕快自然是没有的,只一小队军士常年驻扎于此,已有十余年无人换防。他们连同怀东镇一起,如同被尘世间遗忘一般,安静地生活在这茫茫戈壁滩之中。
太阳刚刚升起不久,虽是秋季,风势已然不小,大风裹着黄沙猛烈的吹过小镇,将所有房舍都涂上了厚厚的风沙。镇口的驿站里,一小队人马正在收拾行装,似乎是要远行。
“这么早就叫人起来到底搞什么鬼?”“妈的我哪儿知道啊我儿子早饭还没做呢。”“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事儿啊?”
正在收拾的这一小队军士共有十二人,听起来似乎不明状况,一个个愤愤不平的抱怨着。不过抱怨归抱怨,手下却没耽误,不一会便将所有装备收拾停当,尽显职业军人的素质。
“都废话完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猛地踹开门,冲着里面吼了一句。他穿着将官服色,身上的鱼鳞甲看起来饱经风沙,依稀可见若干刀痕,背后火红的披风在大风中飘扬。北疆的烈日使得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黑,皮肤也在风沙磨砺之下变得粗糙,但依然掩不住英武之气。他仰着头,扫了室内众人一眼,刚刚还在大声喧哗的小队鸦雀无声,排列整齐,乖乖的听他训话。
“北方青梅村有一阵没有任何动静了,本该隔几日就来采买日常用品的人也没出现。听说有旅人路过的时候发现村里一人也没有,昨晚收到消息,叫我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把你们这群懒鬼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已经够客气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大我们错了!”“哦我是说有日子没见那边的村民去我家隔壁打酒了呢……”“就知道打酒我看你是自己想喝了吧?”“早说嘛老大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士兵们一拥而上围住长官,房间里顿时又开始了喧哗。
青年将官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下士兵,看着似乎没什么疏漏了,手中长枪一举,排列整齐的队伍依次走出了驿站。
“各位请稍等片刻,我有事请教。”
刚走到镇口,将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他在此地驻扎已久,镇上人迹罕至,每个声音都听的熟了,这声音却没听过,回头一看,竟是个道士。
那道士走到队伍面前,打量了队伍一眼,开口问道:“看各位行色匆忙,请问这附近是有什么异事发生吗?”
“是有些事,我们正要过去看看。”将官也上下打量了道士一番,个子不高,中等身材,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一时看不出多大年纪。一身白色道袍已被吹满沙尘,但依然整齐熨帖,看起来毫不邋遢,说是远方旅人,还真有些不像。
“那么是否可以带上我一起?”道士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带着你?”将官皱起眉头,又将道士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这外头路不算好走,到村子之前也没有补给休息的地方,你……”那道士说不上瘦弱,但看起来也绝不强壮,神色悠闲淡然,倒像是来旅行的一般,“你一个外人,这里的事跟你不相干,别自找麻烦了。”
将官说到这,没再搭理道士,转过身冲着队伍一挥手,十三人步伐整齐,一起跑出了镇外。
经过了半天的行军,整支队伍也有些乏了,在将官招呼下,拿出带着的淡水干粮,又分出一些人寻找石材,搭置临时灶台、生火煮饭。众人大多是本地人,这等生活早已习惯,忙碌之中苦中作乐,大唱俚歌。那将官也丝毫不搭架子,陪着他们嘻嘻哈哈。
“咦,那边……”负责生火的威廉突然指向来路,面露惊异之色。
大家见他脸色有异,纷纷停下嬉笑,转头望去。地平线上遥遥行来一人,白衣白袍,步履轻捷,竟是早上在镇口遇见的道士。这一路风势极大,走过的路上虽有脚印,但不多时便被风沙掩住痕迹,这道士显然并非本地人士,该当不通戈壁滩上的追踪之法,若说他是一路跟着众人走来,难度着实不小,但他既非本地人士,茫茫荒野,能一人走至此地而不迷路,这就更难以令人信服。众人心里疑惑,一齐看着将官,想知道老大心里是如何主意。
那道士走至近前,看见众人生火做饭,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四周看了看,走到一块较大的石头旁边,也不顾身上白衣,席地而坐,从背上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瓷坛。瓷坛封装严密,外面裹了一层油纸,似乎是装的路菜一类。但他明显并无在这沙尘之地远行的经验,选的位置正对风向,刚刚揭开瓷坛,一阵风吹过,沙沙声响,也不知飞了多少砂石进去。他愣了一下,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你一路跟着我们过来的?”将官见状,不由有些好笑。但这道士行踪诡异,也不得不走上前,问了一句。
“我无意跟踪诸位,请勿误会。”那道士起身行礼,声音依旧温和沉静,“我自有寻路之法,来此地是有事待办,想必是恰好与诸位同路。”
“恰好?不见得吧?”将官皱起眉头,“你在镇口问我们是否有异事发生,适才见到我们又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若说你一路来此与我们毫无关联,未免太不可信。”他双手抱臂,仰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道士,“我们此行确是要调查一些事,你来历不明,行踪可疑,若是再跟着我们,可别怪我要请你回去了。”
“将军多虑了。”道士莞尔一笑,似是丝毫没将对方隐含威胁的语气放在心里,“我确实没有妨碍诸位的意思。若是将军不放心,不妨叫人一路看着我,如何?”
“哼,一句话便试了出来,你果然想一路跟着我们。”将官冷哼一声,一招手,身后的军士双手捧着他长枪递上,“我不知你有何用意,此时我们有事在身,也没工夫管你。但是……”他回头走开,拿着长枪的手往背后临空一挥,气劲凌风之声传来,道士脚前沙地猛然裂开,竟是被他纯以气劲临空划了一道,这一下痕迹甚深,又恰好划在道士脚边,显见功力深厚,“你若敢越过这条线,可别怪我们不再客气了。你看起来不会武艺,若要自找苦吃,也怪不得我们。”
那道士笑笑,也不在意,从瓷坛里取出腌制好的食物,抖了抖上面的砂石,吃了起来。吃了两口,又是一阵风吹过,他怕食物再度遭殃,赶忙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换了块石头,在背风处坐下,竟是丝毫未把地上那条线放在眼里。
一众军士见他这模样,互相挤眉弄眼,大使眼色。老大素来脾气火爆,这不知哪来的道士如此小瞧于他,一会必有报应。一个个手里活计不停,眼光倒是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也有性急的想去斥责那道士两句,刚站起身,就让同伴比手画脚,拽了回来,暗示他不可轻举妄动。
不多时,双方用完午饭,军士们收拾行囊,重新整队出发。那道士也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从袖口不知摸出一个什么东西看了一眼,跟在了后面。刚走了没有两步,前方破空之声忽响,一杆长枪凌空飞来,不偏不倚,正插在道士脚前。这一下来势极快,定位也准,道士正在前行,丝毫来不及反应,脚下在枪杆上一跘,一跤摔倒,趴在地上。
前方军士们哄然大笑,原本列好的队伍也散的七零八落,笑声中还夹杂了若干鼓掌叫好之声。这一下眼力劲力缺一不可,更难的是要算准了道士前进的步伐步速才能出手,稍有不慎,要么无法将他绊倒,要么便会伤到他身体。将官一击中的,自己也甚感满意,搂着兄弟们放声笑了起来。
道士扶着枪杆从地上爬起,看了那边大笑的众人一眼,摇摇头,自顾自的拍起身上沙土来。脸上神色倒像是一个父亲,看着一群熊孩子的无奈。众人见他既不气恼也不惊惧,反倒有些诧异,心里也觉得无趣起来,笑声慢慢弱了下去。
将官心里也觉得讶异,但此时不能输阵,咳嗽一声,走过去想拔出地上长枪:“哼,口气这么大,我还以为有什么奇功绝艺,原来……”
他手指刚刚接触到地上枪杆,突然一阵大力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脚下一软,一跤坐在地上。同时自手掌以上,整条手臂同时发麻,微一用力,竟连胸腹之间也有麻痹之感。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将官毫无思想准备,一惊之下,抬头看向道士,却见他依然悠闲的拍着身上沙土,既不惊讶,也无得色。
那边一群军士不明所以,以为老大中了暗算,一起跑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人人手握腰侧刀柄,只等上司一声令下便要出手制敌。行动之间,其中一人距离枪杆较近,手肘不慎碰了一下,同样一跤坐倒,半身发麻。
“你……你这道士,使的这是什么妖法?”此时两人已被同袍扶起。那名遭受池鱼之殃的军士名叫泰勒,被扶起之后就后退两步,距离枪杆远远的,一手指着道士,惊怒交加。
“一点小小的防身伎俩,算不上什么奇功绝艺。”道士终于将身上拍了个干净,向人群走近,除了将官之外,人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着刀柄的手心沁出汗珠。将官哼了一声,侧头横了一眼手下小兵,又转过头盯着道士,一言不发。
道士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和长枪之间打了个转,冲他一笑,伸手拔枪:“我无意和各位过不去,适才多有得罪了,只是……”
他拔枪时只记得消去枪上法力,却没想到这枪来得如此之快,必然力量极大,插进地里也深,这一下用力不足,竟然拔不出来,要说的话也卡在半路,只好转过身,双手握着地上枪杆,猛一咬牙,才将长枪从地里拔出,力道用的过大,自己又多退了两步才站稳。他喘了口气,也不顾脸色尚且因为用力过大而发红,调转枪身,将枪杆递给将官,“……只是我的确有事在身,不得不打扰各位,请多见谅。”
他低头扫了一眼枪头,色作赤红,摸起来有轻微灼烧之感,脸上露出赞赏神色,又加了一句:“金乌火铜,好东西。”
他言语有礼、见识广博,法力高深却不恃强欺人,将官心里不由生出好感,先前的戒心已去了一多半。适才见他拔出长枪之状甚是狼狈,又忍不住好笑,便接过长枪,随手扔给身边小兵,抱拳为礼:“好眼力,刚才我们也失礼了,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道长怎么称呼?”
“米洛斯拉夫·克洛泽。”
“米夏埃尔·巴拉克。”将官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青梅村,距离怀东镇约有半日路程,说是个村,其实也就是一块小小的绿洲旁,散落了几户住得近的人家而已。此处比怀东镇更偏远,平时就人迹罕至。未时二刻,众人行至此处,侧耳听了听,除了风沙之声外,竟是半点声响也无。
“等等!”
眼见小队即将走入村内,克洛泽伸手一拦,巴拉克随即停步,军士们也跟着停下。
“这村里邪气好重,”克洛泽皱起眉头,四处打量,“你们的目标就是此地?”
“昨晚的消息,说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见了,因此过来看看。你的意思是?”巴拉克不懂法术,感觉不出什么正气邪气,但村中气氛确实古怪,也警惕起来。
克洛泽沉吟片刻,拿过随身衣袋,掏出几张符纸来:“从此处氛围来看,受邪气侵染已有三日以上,常人被邪气临身,若是时间不长,凭本身体质最多病上一场,决无大碍,但时日过久,便有生命危险。眼下寻人为第一要务,各位若是信得过我,这几张御法符该可保各位一时平安。不知……”
“就按道长说的办,你们几个,”巴拉克一挥手,十二名军士三人一组,分成了四队,“领了这御什么符就去分头找人,有任何异常,及时回报。”
“咳,这符不是领的。”克洛泽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手指在符纸上轻点几下,几缕火焰飘过,符纸瞬间化成灰烬,在众人身周飞舞。这群人全是军旅出身,道士画符施法什么的,从没亲眼见过,虽然前话听得一知半解,也不知有何用处,但人人看得新鲜,眼珠盯着飞散的纸灰转来转去,个个忍俊不禁。
“都笑什么笑!”巴拉克将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滚去办正事!没听道长说,村民可能有危险吗!”
众人答应一声,四散跑开,在村里沿路搜索。克洛泽冲着巴拉克点点头:“多谢将军信任。只是……”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一个小小的都尉罢了。”巴拉克重重的拍了下克洛泽肩膀,“你新来的人,能看得出这里出事了三日以上,本事果然不小。也别见外,叫我米夏就行。”
克洛泽脸上露出微笑,将适才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只是不用道长道长的这么客气,叫我米洛就好。”
两人相对一笑,正要再说点什么,先前被克洛泽施法放倒的泰勒急匆匆的跑过来:“老大,快来看看,我们找到村民了!”
巴拉克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另一个名叫罗比的军士也跑过来:“老大,我这边也找到了,但是……”
说话之间,四路人马先后返回,众口一词,都说村民们就在家中,但全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摸起来浑身冰冷,却并未僵硬,气息微弱,大约是还没死,但距离鬼门关也不算远了。
“带我去最近的一家。”克洛泽眉头深锁,也不等回话,径直向村中走去,巴拉克赶紧招呼众人跟上。这里住户本就不多,立时来到附近的一家,克洛泽蹲下身,摸了摸村民额头,触手冰冷,又按了按胸口,翻开眼皮看了下气色,站了起来。
“邪气临身过久,仓促之间难以施救。眼下只能暂且将他们隔离开来,再找出邪气之源封印,才好慢慢想法子。可否劳驾各位,帮忙将所有村民聚到一起?”
巴拉克犹豫片刻,走出屋子,指着村子中心一座磨坊一样的屋子:“这村子里有十户人家,共三十五人,村民自己家里太小,你看移去那座磨坊能行吗?”
克洛泽冲他一点头,众人即刻行动起来,连巴拉克在内,人人肩扛手抱,磨坊里不多时便躺了一地的人。磨坊本就不算大,这时其余人插不下脚,便全部退至屋外。克洛泽点清人数,站在屋子中央,合上双眼。
“天精地蕴,神雷化氛,发天阳罡,镇地阴煞,御召天音,封灵系魄,如为初始,返阙诸化……”
他声音不大,屋外众人也听不清他念些什么。巴拉克见他念了半天还没完,想过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半空中又是一道大力袭来。这次力道远胜火铜枪之时,巴拉克又没防备,猛一下被弹开,浑身酸麻之外,还将身后的军士们也带倒了几个。
“你们怎么了?”克洛泽施法完毕,走出磨坊,正好看见一众人士一边帮战友拍去身上灰土一边大呼小叫,见他出来,又是齐齐后退。
“你这施的是什么法?”巴拉克浑身酸麻未消,摇摇晃晃的走近他。
“这是‘封雷禁界’,常人被封入其中,虽生机断绝而不死,他们体内已有的邪气便不会再度作乱。若是妖魔鬼怪,或是身有法力之人被封入其中,只要一日不出来,便一日修为全无。禁界之上附有五雷正法之力,外界事物如要进入,难如登天。”克洛泽看了看巴拉克僵硬的脸色,明白过来,冲他抱歉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拉克浑身一震,身上酸麻全消,对克洛泽之能越发佩服:“这次多亏你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另外你刚才说他们生机断绝什么的,会不会时间久了……”
“你放心。这法术除我之外无人能解,旁人若想破解,除非法力远在我之上,才能从外部强行破除封禁。但此外尚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克洛泽抿唇微笑,神色之间仿佛像在说世间最平常的事,“杀了我,也可将封禁解除。你若怕里面的人有个什么,到时我绝不还手便是。”
巴拉克哈哈一笑,搂过他肩膀:“胡说八道,你这次帮了忙,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杀朋友这事我可干不出来。”
克洛泽微微点头,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巴拉克个子高大,低头望去,见是一个小小的司南,看起来年深日久,锈迹斑驳,勺柄末端刻有一道闪电之形。
“这是司南?为什么指的方位不是南方?”巴拉克看看天色,又看看司南,有些惊讶。
“这东西不是一般司南,叫做雷师。”克洛泽看了一眼指示方位,目光扫过眼前的军士们,神情犹豫,“此处只是邪气弥漫,还不致命。若是沿着雷师指向的方位过去,说不定便是邪气之源,极为凶险。各位只是来调查此处村民失踪之事,若是因此身犯险地,似乎……”
“你这说的什么话!”巴拉克一把推开他:“此处地处偏远,没有衙门捕快,附近治安都是我们出手,分内之事怎能临阵脱逃?再说你既然认为那边危险,又想一个人过去,这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就是!”“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刚才要不是我们帮忙,你一个人得搬人搬到什么时候啊?”“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巴拉克话音未落,军士们也纷纷跟着鼓噪起来。
克洛泽犹豫再三,知道说服不了他们,只好点点头:“适才的御法符大约有两个时辰左右效力,常人随个人体质不同,初次烧符之后或许会有些不适,你们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赶紧找我。”
军士们哄然应声。克洛泽也不再多言,转头向雷师所指的东北方走去。
半个时辰后,除了克洛泽之外,人人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一座恢弘的建筑。这建筑四四方方,纵横皆有百丈宽,高也有二十余丈,顶部却是弧形穹顶,不似本地风格,门户紧闭,不见窗户,看起来非楼非塔,说是房屋宫殿也极为勉强,不知是做什么的。建筑全部用石材制成,色作深灰,乍看之下几乎看不出石块间的缝隙,也不知当初是怎样建成。底部矗立在一层石台之上,一层阶梯正对着众人,外墙上刻着奇异的弧线,痕迹清晰,丝毫没有风沙磨砺的痕迹。一旁还有一个小小的一丈见方的石台,台上深深的刻着风沙的纹路,粗看便知年深日久。
“一路走来,邪气逐渐加重,以此处为最,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里。再有这整栋建筑位于如此风沙漫天之地,却不见半点沙尘,未免……”克洛泽缓缓走近,在阶梯之前停住脚步,默念咒法,身周电光闪烁,却未感到有何异状。
“等一下……米洛。”巴拉克终于回过神,叫住了他,“这里……”
克洛泽这才发现身后人人脸色有异:“嗯,是我疏忽了。你们都是本地人,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里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这么大一座房子啊!”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剩下的人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开始大声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子大的就想冲上楼看看,却被一些谨慎小心的同伴拉了回来。
“你们是说,这里原本并没有这座建筑?”克洛泽也吃了一惊。沙漠中原有海市蜃楼之说,但那皆为幻象,又只可远观,这石台高耸于眼前,显然并非虚幻。若是如他们所说,此前并无这样一栋建筑,那倒可以解释为何此处毫无风沙痕迹,但这建筑为何会突然出现于此?是否与此处邪气弥漫有关?房中又藏有何物?
“这座小石台原本是有的,但这座大的……原本只是一座很小的塔楼,”巴拉克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宽,也就三丈吧,圆的,有两层高。样子有点古怪,楼梯绕着外墙一路上去。我们发现的时候也不知在这立了多久了,我们看它还结实,位置也合适,都拿来当烽火台用。可现在这……”
“咱们进去看看。”克洛泽点点头,“在外面呆着也看不出什么。这里邪气不轻,但似乎没有妖魔气息,以防万一,你们跟在我身后。”
巴拉克皱着眉,看着克洛泽比自己矮了半头的身影,心里百般不服,自忖若是冲锋陷阵,自当奋勇争先,哪儿有跟在别人后头的道理。可是眼前情形诡异,似乎只有这道士才应付的来,又有一个小队要照顾,肚子里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带着人跟了过去。
厚重的石门前,克洛泽念起咒语,手掌上光芒流动,一点点靠近石门。他原本以为这建筑必有高强法力庇护,这一下以防万一,催动了五成法力用以防身,没想到直到手掌完全贴上,石门毫无反应,似乎并无任何咒法禁制。他一愣之间,手上使力想要推开石门,可哪怕双手一起用力,石门也纹丝不动。巴拉克看的不耐,一招手,十二人分做两组,各自抵住半扇石门,三声数过,一起发力,石门被缓缓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