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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这样的。变成鬼就做最厉的那个,变成女人也做最毒的那个,舔一口舌头都要烂掉。可能这世上真有命数之类的东西,而宇佐美的总是格外的硬,从呱呱坠地那刻便敲定了,就算是转世投胎也和丧尸回魂没区别,他一定要这样走向死,且死多少次都改不了一点。但说真的,不觉得宇佐美时重这样的人活一次就行了吗?再来一次就有些腻味了。
尾形用力掐住那把直直往自己肠子来的刀,不合时宜地开始走神。
宇佐美一踏入诊所大门尾形就认出她了。上辈子认识的家伙转生成女人对尾形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比如他那个烦得要死的同父异母的优等生妹妹。名为宇佐美时子的女人一身名牌,夹着香风,扭着其实没多少肉的屁股,靠在前台核对预约信息,正在等候区扶着肿得不行的腮帮子的病人们都在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刚还在休息室悠哉悠哉喝着水的尾形立刻把纸杯捏扁,转身回诊室,头套口罩防护服橡胶手套全都用上了,同事见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打趣他是不是实习俩月后终于受够了牙科,打算回去重修外科?尾形神经病似的挤出两泵无水酒精到橡胶手套上搓了搓,回头皮笑肉不笑,说自己现在确实很有开刀的冲动。
这是尾形从百米开外射穿宇佐美的身体后他们的初次相见。宇佐美乖乖躺在牙椅上,微笑着,瞳孔放大,胸脯平坦起伏,一错不错地盯着尾形浑身上下唯独露出的那双眼睛,一副对他很有兴趣、甚至差一点就要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的样子。
“上午好,尾……尾形医生?”她眯着眼去读他胸前的名牌,如假包换的女人的声音。
“您好,宇佐美小姐,这是一家教学诊所,我还是一名研修医,带教医生今日请假,如果您介意的话,可以换一名已取得执照的老道的牙医来为您检查。”
“不用了,就让尾形医生来吧,我相信你。”
“是研修医。”尾形再次强调,“好的,若是您对我的服务有什么不满可以随时提出,不用担心,我们的诊室有24小时监控。”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了解~”
随后宇佐美开始绕着弯子各种打探尾形的隐私,学校啊,住址啊,还有婚恋情况之类的。那舌头不肯停歇,无孔不入,尾形把口镜和探针塞进她的嘴里才换回一丝安宁,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全程和口香糖一样黏在尾形的脸上。根据尾形的经验,对他露出这样眼神的人,往往只有两种目的——要么恨他,要么想上他。检查结束,宇佐美开始咕噜咕噜地漱口,与尾形曾经交往过的一些女人不同,是军队男人特有的那种粗鄙的声势浩大的漱口法,这使尾形更加确信宇佐美是保有记忆的。
“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吗,尾形医生?”
尾形慢条斯理地脱下橡胶手套丢进医疗废物桶里:“可喜可贺,宇佐美小姐的口腔很健康,牙齿整齐,没有常见的蛀牙、牙龈红肿和牙结石,只是有轻微软腭瘀斑。”
“啊啦,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某些硬物对口腔后部软腭的反复撞击,会导致软腭部位的毛细血管破裂,出现无痛的红色或紫色小斑点,不过不用担心,通常停止刺激后几天内会自行消退。”
让那个往你嘴里塞几把的男人下次别那么用力就行了。尾形想,但脱离军队后比上辈子进步了不止一点两点的社会化程度逼迫他改了一种措辞。
“我建议,宇佐美小姐下次刷牙时可以更轻柔一些。”
“好的~尾形医生真温柔呢,下次还可以来找你吗?”
“是研修医。”尾形再次强调,“欢迎下次再来,我不在的话,也会有更多更有经验的专业牙医来帮助宇佐美小姐。那么,感谢您今日的包容和光顾。”
宇佐美走后,尾形立刻开始考虑搬家和换实习诊所的事情。他装出一副勤学好问的样子留到很晚,下班后在厕所边吃泡面边刷租房咨询,拖到深夜,特地从诊所的后门离开,以防万一还偷了把手术刀放口袋里备用。不幸的是,他这辈子是个完全的宅家派,懂事起就是个沉迷于各大枪械网站的军事迷,上了高中更是决战高考寒窗苦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天无眼,他连着两辈子都在当穷人,太想要钱、太想要阶级跃升了。除了怎么造都不受影响的视力,简直是班上那个不受欢迎的阴沉nerd的化身,体测永远是堪堪及格,皮肤白得和吸血鬼似的,于是没走几步就放松了警惕,宇佐美抓准了机会,带着刀无声无息地冲过来。他真的应该感谢身体里残留上辈子作为士兵的一丝战斗直觉,让他免于被宇佐美直接捅死。
巷子静得发狠,那人低着头,用不似女人该有的力气接着讨要尾形的命。刀刃陷进尾形手掌皮肤,血滴滴答答地淌下,落到他今早刚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她不说话,看起来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躺着时尾形没注意到,原来她身高还不到尾形肩膀,护理得和绸缎似的发丝在暗巷里泛着光。尾形的眼睛顺着她白净的后脖子往下走,瞧见风衣领子的名牌标又不屑地把视线移开。
“宇佐美,这是诊所后门,我随时可以喊人。你可能不知道,但在这个时代,杀了人是要坐牢的,女人也是一样。”尾形转了转眼珠,学着某个随手刷到的性别议题小视频的语气,沉痛劝谏道,“甚至女人会面临更严重的责罚。”
她终于抬起头,并不是尾形熟悉的那副杀人专用的面部狰狞。甜腻的香水味扑过来,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定定地瞧着自己,双颊酡红,唇珠圆润,发情的兔子似的。双生子一样对称的痣被苹果肌鼓出来,盈满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小巧精致的五官在这张脸上安置得正正好好,无视那把毫不留情正对自己的小刀,这女孩堪称一种无害的、清纯的漂亮。
“你当我是傻逼吗,百之助?”宇佐美尽力压低嗓音好让这句威胁听起来不那么像细声细语的娇嗔。
“没。”毕竟她今早能力排前台姐姐大力推销的干扰,一眼看出本诊所最实惠的套餐是哪个,尾形诚恳答曰,“我只是怕你不知道。”
彼时尾形还不知道宇佐美是个正儿八经的法学生。当然,就算后面知道了,他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我操,百之助,你真的是个傻逼。”
尾形面不改色地摇摇头:“宇佐美,女孩子说脏话不好。”
显然他在惹怒宇佐美这件事上格外天赋异禀。这辈子居然有点女权主义倾向的宇佐美彻底怒了,她一边加大手上的力气,一边发出濒死的仓鼠那样的崩溃尖叫。尾形思忖着,好了今天就绅士到这里,差不多能正当防卫了吧,打算一脚把她踹飞,却被精通柔道的宇佐美熟练地卸掉力气,反剪住脖子。
正当尾形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们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人轻轻喊了宇佐美的名字,带点责备的语气,宇佐美立刻像某个著名恐怖游戏系列里听见教堂钟声的丧尸一样,痴痴地,忘记原本的目的,松了力气。尾形就这样软绵绵地昏在了宇佐美的怀里。
醒来时,尾形躺在自己的床上,手上的伤口也已被拙劣地包扎好了。尾形的单身汉公寓就那么小一个,头一次有人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还有咖喱的香气飘出来,违和感强到令人发指。尾形首先想找手机报警,但怎么也找不到,肚子还咕噜咕噜地叫。围着粉色围裙的宇佐美正好端着咖喱饭出来,以一种热情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招呼尾形起来吃饭。
他听话地坐在桌前拿起勺子,这咖喱闻起来不错,吃起来居然也不错。尾形一口一口地将饭舀进嘴里,宇佐美就坐在桌子对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盘咖喱的代价大概不小,但没办法,尾形实在很饿。
他垂着眼睛,一下一下地刮干净盘底的饭粒:“鹤见中……不对,现在应该是鹤见议员,过得好吗?”
“托你的福,很好。”
宇佐美清楚尾形的饭量,拎着锅来又给他添了勺咖喱,她用力地在他的盘子上敲了敲木勺,试图把残余的咖喱震下去,甩到尾形的衬衫上留下了黄色污渍也毫不在意,让尾形有点恼火。
“哦,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希望能将你的诊所作为交换情报的地点。”
“都说了我只是个研修医,”尾形不耐烦地说,“我有什么好处?”
“不用你干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和你上辈子一样,”宇佐美嗤笑出声,似乎对自己现想出来的这个残疾人微歧视笑话很满意,“至于好处,鹤见议员很慷慨,你能得到钱,还有人脉,方便你以后的执照考试和就业。”
其实听到钱,尾形已经有些心动了,要知道,在茨城老家,他还有一个神经病妈妈和两个时不时就会闪到腰性格又很倔强的老人要养。唉,原生家庭。
但尾形嘴比较硬,他习惯性装出一个上位者的姿态:“要是我拒绝了呢?”
“那你就没用了,鹤见议员说,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杀掉你了。这就是你的最后一顿晚餐咯,多吃点吧,百之助,对了,你一会儿想怎么死?”
于是,尾形开始了他的齿科研修医和政治情报间谍的双面人生。事实上,干了足足两辈子情报工作的鹤见深谙流程优化的重要性,尾形真的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报交换工作自然会和成熟的流水线一样自动进行,每月初都会有一笔款项会准时打过来,数额大到让穷孩子尾形有些茫然和飘飘然。
比起当间谍,尾形生活中更剧烈的一项变化是——开始了和宇佐美的同居生活。故事的开头很宇佐美,她不请自来,说自己刚跟着鹤见从北海道回东京,懒得再找房子了。签约、送礼金、一家家和邻居打招呼什么的,都好麻烦啊!她就这样自说自话,带着几乎有一座山那么高的行李想搬进尾形家。尾形在玄关螳臂当车,问她,不能去鹤见那吗?宇佐美立刻开始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尖叫,冲过来一下下地用美甲戳刺尾形的心口:百之助是装的还是真的没脑子,这种临近选举的关键时刻,鹤见议员怎么能和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同居,你以为我想和你住吗?臭山猫!
门都没关,他们就开始了这辈子第一次打架。尾形这次学聪明了,先用体重优势把骨架纤细的宇佐美死死压在身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脸,要是放一个脸上有伤口的女人上街,被警察追问就麻烦了。两个人激烈互相撕扯,宇佐美狠狠用锋利的美甲挠他的右眼,尾形果然还是想打她一拳,勾住她的吊带想把她揪起来,一个没收住力,就把宇佐美那件看起来很贵的蝴蝶结针织背心扯烂了,白花花的胸脯就这样被解放出来——她居然没有穿内衣。What a BITCH。宇佐美状似无辜地歪着头,发绳早就在争打中松了,乌黑细软的头发流了一地,衬得胸脯更像一片柔软的新雪,她呆滞地嘴唇微张,胸前剧烈起伏,好像真的要被强奸了一样,开始呜呜咽咽地哭泣,她一边流泪,一边和蛇一样缠上来亲吻石头一样定在原地的尾形,她伸出舌头,嘴唇在发抖,又喃喃自语道:我怎么会和百之助这种贱人……简直像在自己强奸自己一样。尾形根据多年来和精神病妈妈打交道的经验判断宇佐美脑子一定也有点问题,他好歹是医生,宇佐美勉强也算她的病人,虽然尾形只给她检查出过一个口交过度导致的口腔问题。按理说医生是不能操病人的,但尾形之前在一个全是黄色小广告的网页上测出自己是个反社会人格,而且他现在鸡鸡硬得好痛,于是他把希波克拉底誓言扔掉了,掐着宇佐美的大腿把她整个人抱起来,顺便退几步用屁股把门板蹭关上。他们开始了这辈子第一次做爱。
尾形不负众望地内射了,宇佐美发觉后哭着一脚把他踹开,跑进浴室里不停抠自己的阴道,不停尖叫,要把那恶心的200cc粘痰似的理想毁灭剂全部弄出来,她用能烫掉一层皮的热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又只套件外套便头都不回地跑去最近的药妆店买紧急避孕药。回来之后他们又做了一次。苍天有眼,这次真不是尾形挑起的,宇佐美半裸着跑出门后他本来是突然有点良心发现地在厨房做晚饭的,是她回来后又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地从后面抱住他,然后跪下来给她口交,害他差点忘记关火损失一口好锅。女人版本的宇佐美总在哭,一边哭一边要杀了尾形,又在高潮时大喊鹤见的名字。尾形这次知道拔出来射精了,只是觉得要是下午的事情又轮回一次对整栋楼来说都太吵太煎熬了。尾形半夜从床上迷迷瞪瞪地起来上厕所,打开台灯,瞧见宇佐美屁股底下全是红褐色的血迹,他平静地想,怪不得呢,唉,女人真麻烦。
他撒完尿,倒头就睡。枕着枕头,以及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术刀,在想起床垫染色要扣押金之前,与这滩血和平共处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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