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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非梦

Summary:

A remnant of the Blackfyre rebellion from across the Narrow Sea is brought to King's Landing. Duncan recalls the "fiddler" he met in Whitewall—Daemon II Blackfyre—and that insane dream that still haunts him years later...
一个来自狭海对岸的黑火余孽被押至君临,邓肯想起了当年在白墙城遇到的“提琴手”——戴蒙·黑火二世,还有那个疯狂的梦,多年后仍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

Notes:

还有谁不知道坦为蛋影这个理论的请速看我这期视频!【《七王国的骑士》第三集最全书剧对比/原著党锐评】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2foBWEyr?vd_source=d9569a0058af9b3d35f553c4e81c5496
另外奥利的视角在《红堡内侍观察日记》这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9195336/chapters/207781721

Chapter Text

那是入冬以来君临最冷的一天。虽然雪停了,但风从黑水湾方向刮来,刀子一样割过红堡的每一道缝隙。王座厅里烧了四个大壁炉,热气却总也聚不拢,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阳光透过高窗投下惨白的斜影,拉得又长又淡。

叛党被押进来的时候,高个邓肯爵士正站在铁王座台阶下的右侧,白袍笔挺,手按剑柄。

他认得那个人。泰伯克·佛花,克连恩家族的私生子,黑火叛乱的余孽。第三次黑火叛乱后,伊里斯国王恩准“寒铁”伊葛·河文披上黑衣成为守夜人,但中途被叛党劫船,再次逃亡狭海对岸,泰伯克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潘托斯、泰洛西之间流窜,纠集残部,策划着毫无希望的复辟。半个月前,他被潘托斯的总督绑了,作为“友好的礼物”送回君临。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邓肯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错了。

泰伯克·佛花被两名金袍子架着拖进来,脚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纠结成粗糙的毡条,脸上满是血印斑斑的鞭痕和污垢,但当他抬起头,望向铁王座上的伊耿五世时,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邓肯无比熟悉的东西——仇恨——纯粹的、灼热的、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仇恨。

“伊耿。”他开口,不是“陛下”,不是“叛徒”,只是直呼其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伊耿·坦格利安。”

王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御前大臣们交换着目光,侍卫们握紧了长矛。坐在铁王座上的伊耿却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看向下方那个蝼蚁一般的人。他的脸平静得像一池静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邓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压在剑柄的皮革上,压出一道白印。他清楚,伊耿从孩童时就秉性纯善,但为君执政的手腕却既不似他的伯父伊里斯一般仁慈,也不如其父梅卡一般严厉,有时他会展现出出人意料的果敢,可也带着一股天真的执拗。

“你有何话要说?”伊耿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厅。

泰伯克·佛花笑了。那笑容在他污秽的脸上显得狰狞而可怖,露出缺失了几颗牙齿的黑洞。

“我有何话要说?”他重复着,声音陡然拔高,“我想说你是个篡位者的崽子!你坐的那堆破铁,本该属于戴蒙·黑火,属于他的血脉!你爷爷偷走了王座,你的伯父和爸爸坐稳了王座,你呢?你算什么?一个草堆里爬出来的杂种,靠着几只养不熟的狼和一群泥腿子,也敢自称真龙?”

“大胆!”首相站起身,脸涨得通红,“来人,把他的嘴堵上——”

“松开,让他说。”伊耿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抬起手制止了侍卫。

泰伯克·佛花挣开押着他的金袍子——他们其实也没怎么用力,毕竟他虚弱得站都快站不稳——踉跄着站稳,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铁王座上的国王。他的目光扫过伊耿的脸,扫过他头上的王冠,扫过他肩上的紫貂皮披风,然后,那目光移向站在台阶下的邓肯。

“哦,”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古怪,带着某种恶毒的玩味,“这就是高个邓肯爵士吧?御林铁卫队长,七国上下的道德楷模。”他笑起来,那笑声沙哑刺耳,“你们知道我们在狭海对岸怎么叫他吗?叫他骑着龙的猪猡——”

“够了。”邓肯的声音打断了他,低沉,冷硬,像石头砸进泥沼。

泰伯克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还带着一种残酷的挖苦。“怎么?说不得了?”他向邓肯走近两步,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为谁都不知道?他在那儿,”他伸出一根脏污的手指,指向铁王座上的伊耿,“你在这儿,”手指转向邓肯,“日日夜夜,寸步不离,比影子还忠诚。为什么呢?”

邓肯的呼吸滞了一瞬。

“维斯特洛人都说那是因为你是最高尚正直的骑士,”泰伯克的声音变得尖利,像一把在空中挥舞、想要割开血肉的刀,“可我想,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吧?哪个雇佣兵团没听过你们的鼎鼎大名,那个维斯特洛来的大个子和他的小——”

“啪!——”

那一声脆响,像一记惊雷,劈开了王座厅凝滞的空气。

泰伯克·佛花的头颅猛地甩向一侧,整个人像被攻城锤击中一样,身体腾空半寸,然后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混着几颗碎牙,在地上溅开一朵污浊的花。他抽搐着,呻吟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整座王座厅死一般寂静。

邓肯站在那摊血迹旁边,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掌缘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间沾染的鲜血,看着那几颗落在石砖上的断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身,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请陛下恕罪。”

他的额头抵上石砖,那凉意刺入皮肉,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艰涩,带着后怕的颤抖。

那沉默太长了。长得邓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泰伯克·佛花痛苦的呻吟,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穿过石缝时的呜咽。他盯着眼前的地砖,盯着那上面细密的纹路,不敢抬头,不敢动,不敢呼吸。

然后伊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议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晚餐的菜单。

“邓肯爵士连日劳累,一时失态。”他说,“把这叛党带下去。另行审理。”

邓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听着侍卫们拖走泰伯克的声响,听着大臣们窸窸窣窣的低语,听着脚步声渐渐散去。首相大人从他身边经过时顿了顿脚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了。金袍子们列队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侍从们开始收拾座椅,清理地上那摊血迹。没人敢和他说话。没人敢看他。

邓肯依旧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心跳,也许是一整个世纪。直到一个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很小心的步子,踩在大理石上,几乎听不见。然后像是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邓肯爵士?”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邓肯抬起头。是奥利,那个瘦高的侍从,偶尔能在清晨或深夜梅葛楼的长廊里与他擦身而过。此时他蹲在邓肯面前,手里捧着一块湿布,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复杂情绪——敬畏,同情,还有某种邓肯读不懂的东西。

“陛下已经走了。”奥利小声说,“您……您的手。”他指了指邓肯的右手。

邓肯低头看去。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指节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有几处皮肤裂开细缝,渗出丝丝鲜血,他盯着那几道裂口,恍惚地想,这是打人的代价。

“您……”奥利犹豫了一下,把湿布往前递了递,“需要这个吗?”

“谢谢。”邓肯缓缓松开拳头,接过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血迹洇进布料,留下暗红的痕迹。

奥利摇了摇头,站起身,退后几步,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邓肯单手撑着地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把那块沾血的湿布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王座厅。

夜色已深,红堡的窗棂外是君临冬日的寂静,雪早停了,积在窗台边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蓝。壁炉里燃着旺火,将整间寝宫烘得暖意融融,足以驱散任何冬夜的寒意。

邓肯坐在宽大的床榻边缘,赤裸的上身只披着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衣,领口敞开,露出肩胛处陈年的旧疤和胸膛上起伏的肌肉线条。他的右手摊开在膝头,借着壁炉的火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下午的触感。骨骼碎裂时的脆响,牙齿陷入皮肉时的钝痛,温热的鲜血溅上指缝时的黏腻。他闭了闭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一声脆响之后,整座王座厅骤然降临的死寂——那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他不知道有多少沉默的猜测会发酵成流言,不知道如果自己忍住了那一巴掌,任由那嚣张的逆贼讲话说完,在满朝文武面前揭露他们在东大陆时的私密往事,又会是何种后果……

“还在想下午的事?”

伊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无奈的笑意。邓肯转过头,看见他的国王只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绸睡袍,赤着脚从屏风后走出来,湿漉漉的白金色发丝还滴着水,落在锁骨上,洇湿一小片衣领。他的脸颊被热汽蒸出淡淡的粉色,嘴角噙着那种只有在邓肯面前才会出现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弧度。

邓肯的喉咙紧了紧。他总是这样,每一次看见伊耿这幅模样,心口都像被什么攥住,又酸又胀,但又带着奇异的、饱足的幸福感。那是他的国王,他发誓守护终身的人;那是他的伊戈,从岑树滩就与那个一无所有的雇佣骑士一路相伴至今的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一切,是他全部生命的意义。

他垂下眼,将右手攥成了拳。“我今天太冲动了,你应该即刻责罚我的。”

伊耿走到他身边,在床沿坐下,湿漉漉的脑袋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他紧握的拳头。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邓肯的指节上,顺着凸起的骨节缓缓描摹,那几道开裂的细小伤口边缘还泛着微红。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邓肯摇了摇头。

“邓肯。”伊耿又叫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不满,“你看着我。”

邓肯才终于抬起头。伊耿就坐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息相闻。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火光里染上暖色,亮得像是浸了蜜的琥珀,他盯着邓肯看了片刻,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太奇怪了。不是宽慰,不是责备,而是一种像小孩子藏了糖果之后得意洋洋的笑。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想什么吗?”伊耿问。

邓肯皱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伊耿没等他回答,忽然整个人扑了上来——不是慢慢靠近,是真的扑,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带着全身的重量撞进邓肯怀里。邓肯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他,被那股冲劲带得向后仰了仰,后背抵上床柱才稳住。伊耿的双腿顺势分开,跨坐在他腰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只手臂圈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伊戈……”邓肯的声音有些无奈,手臂却已经本能地收紧,稳稳托住他的腰。

“你听我说。”伊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拂在邓肯唇边,带着沐浴后热汽的湿润,“你在王座厅跪下去请罪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邓肯屏息等待。

伊耿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嘴角,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狡黠的得意:“我想起了当年在岑树滩的时候。想起你在那个木偶女孩的帐篷里,毫不犹豫地挥拳揍向伊利昂,打松了他半口牙,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邓肯愣住了。他在岑树滩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殴打真龙血脉的王子,而对方提出七子审判终结这一切——那是他最不愿去回想的一段往事,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他依然无法摆脱那一夜的绝望,黎明时的血腥,还有那无比残忍的代价。

“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伊耿的嘴唇贴上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可我知道,你一定会那么做。”

邓肯的大脑像被冻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伊耿从他唇上退开一点,却仍保持着鼻尖相触的距离,那双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你挥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傻了。但只有我知道,我的邓肯,一定会为了我,出手揍那个杂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