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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9
Words:
1,527
Chapters:
1/1
Hits:
8

并刀如水

Summary:

曲沃教会晋阳如何锻造她的汾河宝剑

Notes:

旧文存档。作于25年4月

Work Text:

  赵鞅死后我跟着赵无恤南下来到曲沃。赵无恤去见晋侯,而我去见曲沃,曲沃一见到我就说:“请节哀。”听到这话我再也节不住哀了,止不住地啜泣起来,最后变成哇哇大哭,曲沃束手无策,只好默默地看着我哭,我哭累了才发现不对,一边打嗝一边为刚才的失态道歉,曲沃却笑出声来,说我到底还是个孩子。她带我出城,让我到汾河边洗个脸。
按道理曲沃宫里肯定是有水的,没必要专程跑到汾河边来,但曲沃应该是觉得这里比较适宜儿童吧,她把我搁在草地上,高兴又解脱:玩儿去吧!别跑远了。可是,我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儿童。我谨慎地去洗了把脸,又回到曲沃身旁跪坐着,她和我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整整齐齐。我们就这样做了不到半个时辰,春光融融、暖风拂面,我很想打哈欠,好在我忍住了。但曲沃开始打哈欠。她问我:“你不无聊吗?”我点头。她说:“去玩儿吧,我准了。”我叩头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平时的娱乐项目现在不便开展,她来劲了,让我展开说说,我说呃,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活动,驾车、舞剑什么的。她说这难道是娱乐项目吗?你不娱乐的时候干什么?我说学诗学礼。她的困意又泛上来,一边打哈欠,一边盯着我腰侧看,那里挂了一个玉环,上面雕着水的波纹。我向她解释,这是赵卿送的,他说我在北方,北方属水,就在上面刻了波浪纹。曲沃若有所思,思了一会儿后徐徐开口:“晋阳,你该有一柄剑的。”
我说谢谢您关心,但是赵卿对我很好,我是有剑的,见您之前取下来了而已。我心里怀疑她是不是有点儿太困了,稍微动动脑筋也不至于问出这种问题。但她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牵起我的手,我们踏过新绿的小草来到汾河跟前。“坐下来吧。”我很听指挥地坐下。“你可看好了!”我睁大眼睛看。
只见她跪下来,整顿衣裳,小心地挽起衣袖,将手探进河水里;她闭上眼,眉头锁了一会儿,竟从水里抽出一柄剑来。先是剑柄,剑柄上的花纹重重叠叠,既像鸟儿的羽毛,又像大河的波涛;后是剑身,剑身窄窄的,映着汾河粼粼的波光,美丽又哀愁。这剑并非本来就沉在水里,我亲眼看着河水在曲沃指间凝固下来,这剑分明是由曲沃那只手铸就的。我大为震撼,呆若木鸡。
曲沃露出那种长辈才有的笑容。“想学吗?”
我使劲点头。
于是我依样画瓢,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先跪下来,挽起衣袖,再把手探进河里……然后呢?我无助地看向她。她告诉我:认真地用手掌感受河水,想想这条河给你留下的印象。独一无二、只属于汾河的印象。
脑海里浮现出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赵鞅带我和赵无恤去汾河边散步,那时是夏天,河水退下去,茂盛的青草占据了河滩。草有赵鞅的腰那么高,赵无恤钻进去只能露出个脑袋,我比他矮一些,钻进去就彻底被草淹没了。赵鞅于是为我和赵无恤准备了一匹小马驹,毛色是豆子一般的黄,我们骑在马背上涉过青草,赵鞅牵着马儿慢慢地走。累了就停下来,小马慢慢地吃草,赵无恤和我去玩水,河水柔软得像丝绸,可以看见鱼儿在水底自在地游动。这时候赵鞅把马儿前来喝水,它亲昵地蹭我。我看着汾河,心里默默地想:小马小马你快快长高吧,长高了驮着我去河中间走走,水会没过你的肚子,浸湿我的鞋。为了长高,你要多吃点草,当然也要多喝点水,别噎着了。马不知道这些,它平静地喝水,喝完了高兴地摇摇脑袋,甩甩尾巴。我忽然发现汾河也并没有那么深那么宽,汾河真好。
记忆里的汾河自北向南潺潺流淌流入我手心,我竟然真的感受到手中那一握清水逐渐有了实体,它隐隐地向我的手施加推力,好像要挣脱出去一样。我聚精会神地想象它:它的剑柄,蜿蜒曲折的纹饰,缓缓地向上抽——于是我真的握住了水!剑柄从水面上升起,与我脑中所想一模一样的花纹。我强压住急促的呼吸,继续想象它的剑身,细而窄,洁白的光泽,如同冬天压在封冻的汾河上的大雪,照得整个天地熠熠生辉。剑身顺从地出水,锋利平静,不逢不若,足足三尺长。曲沃赞叹:“你学得真快!”但是我现在一点儿也没法分神回应她,我整颗心都在这剑上了。我双手将它托起来端详,它看起来对我言听计从,乖驯,绝不会划伤我。我相信它只会伤害我的敌人。
我越看越激动,心脏从来没跳得那样快过,全身因喜悦而颤抖。正是因为颤抖,我的剑滑落水中,像冰雪坠入沸水一样刹那间溶进水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真的没有划伤我。我甚至还没有挥动过它,哪怕一次!
我简直有点儿想哭,好像失去了一个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