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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凤燎原/吕云备】变形记

Summary:

白门楼之后刘备的回忆

Notes:

含g向及虐尸。涉及剧透到原作275话。文如其名借鉴卡夫卡的《变形记》,有可能有相似的地方。

Work Text:

白骨露于野,
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白门楼的尸体堆满了乱葬岗,用这首诗来形容眼前的景象,最合适不过了。只是写下这首诗的人也是造成这番景色的人,真是令人感到矛盾。袁谭带领的军队被张辽和赵云吓跑之后,刘备正骑着马缓缓沿着沟渠边,在一旁看着仍旧坚持挖寻着尸体的两个人。张辽是为了吕布,可他不知道赵云要找些什么,徐州城里有什么人是值得他留念的吗?除了吕布他想不出来他们与其之间的联系。他相信赵云目前可以暂时信任,但时局变化迅速,下一步他是否又会回到司马懿身边,他无法确定。只得时不时观察他的动向。
刘备下马也系上面巾,随着两人挖掘的痕迹看着这堆尸体。又是徐州的百姓,如果他当初再有能力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自己无能,吕布更是无能。
走在尸骸堆中,难免踩到尸体,左脚迈出去碾过腐烂了一半的断掌,脓液沾在鞋底,而右脚踏一步,差点陷进肉堆中。还好现在是冬天,雪又稀稀落落地飘下来,减缓着这些人融入大地的速度。
不远处的小兵见到多了一个人也下到着乱葬岗中,以为是接替他的人过来了,冲着刘备跑过来。可惜雪天路滑,没注意看路,伴着在一颗断头上,整个人欲扑倒在刘备身上。幸好刘备眼疾手快,接住了对方。不过仍然顺着对方劲,和他一起跌倒在尸堆上。
感受到自己正压着成千上万的尸骨,刘备突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吐在这些尸体上。
“兄弟,你来这里还敢吃这么多东西。不过真是奇了怪了,你都来到这里了,居然还怕臭?居然恶心到吐出来?真不明白怎么会派你这样的一个人过来。唉,算了算了,小爷我累得要死了。明明都投降了,还非要来挖前主公的尸体。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干这种晦气的事情吧。没办法,谁让我们低人一等呢。”
走在这条腥臭肮脏的路上,有的人早已习惯,有的人刚刚踏入,可为何已久经沙场的自己面对已经冻得硬梆梆的肉块还会有所触动。
刘备接过张辽下属递来的锄头,敲在两具血肉模糊的死尸中间,将他们拨开后,又伸手去摸了摸这些士兵的额头。这些是吕布的士兵,其中不乏有当初差点能杀死自己的人。不知多少次自己也差点成为躺在这里枯骨,在累累尸体中被淹没。
那时的天没有那么冷,秋高气爽,可闻起来的尸臭味却比这时候重得多。因为他自己的的确确的,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埋在其中。
吕布那个不起眼的军师叫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要逃离徐州城的那天箭如雨下。作为主公的自己站在最后被下属护着,却也被下属的尸体压着。
尸体的重量比活生生的人重多了,一条又一条逝去的生命接连压在他的身上。压得刘备喘不过气来,透过一丝丝的缝隙,他只能慢慢地汲取微薄的空气。一吸一呼之间全是血腥味、尸臭味、汗味、铁锈味、火油味。真臭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除了恐惧,刘备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这件事。可随着越来越多士兵压在刘备的身上,连这点点呼吸都被抑制。他渐渐地闻不到任何气味了。可在压在他身上的人尸体还是温热的,自己的心脏仍猛烈地跳动着,而对方正好一箭穿心。或许射箭之人臂力再强劲一些,便可也连他的命也一同葬送。
感受着这具死尸逐渐不再温热,刘备知道即使自己有幸没被射死,也即将活活埋死在这尸堆中。他还能听到的斗争仍未结束的声音。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生命为自己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前仆后继。既然如此,那他绝不能,绝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也不想死。
可那箭仍旧下个不停,势必要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是啊,吕布早已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置之死地。自己讨伐黄巾贼的时候可又有想过要放过谁吗?如果有吕布向他投降的那天,他也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这是一个被困之人该想的事情吗?是的,没错,这就是临死且不愿意面对死亡的人在畅享的事情。在后悔,要报复,在挣扎,要求生。像野兽,濒死也要反咬一口猎人。
在这个时代的人多么神奇。有多少人把是他人当做人来对待的呢。兄弟、妻子、父母都能抛弃,自己能仅握在手中的又有什么,拼命伸出去的手应该抓住什么?
刘备的手插进压在他身上无数尸体之间的缝隙,在抵达最外层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讨论准备这对死尸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即将找到希望,即将功成名就之时,总遇到这种事。如果说他是一条仍然逃不过命运主宰的漏网之鱼。那么他一定是还没找到属于他的水……

寒风刺骨,数不清的求生者从尸堆中伸出来的手,有些已经冻掉了手指。刘备的挖掘尸体手没有停下,他思绪被眼前的尸体拉回来。不知道张辽有没有找到吕布的尸体,不过讽刺的是,他先发现了。这具尸体虽然没有头颅,但是他肯定这就是吕布。身上的衣服花纹,死前被捆绑的勒痕,还有身上的疤痕,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元素,让刘备确认是吕布无误。
吕布的肚子被一个死掉的士兵紧紧握住的投枪贯穿了。死后还在紧握着的兵器士兵并不少见,所以一场战争后,有不少人也会来乱葬岗捡捡能用的带回去。不过由于这人双手流血,掌面已经死死和投枪粘在一起了。要取下来只等待春暖花开。看这士兵穿着曹军的服装,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想过能在名震天下的战神身上捅进一刀。
刘备拿起锄头撬了撬吕布尸体,试图打算将他们分开。可发现吕布也跟这把投枪冻在一起了,根本分不开。锄头还不小心打滑,把原来投枪扎进去的伤口划开得更大了,让吕布腹中的肠子露出来一节。刘备放下手中的锄头,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本想随便找一找,帮张辽看看,现在看来是没办法跟张辽讲这件事情了。
看着那一节露出来的肠子在寒风中飘荡,刘备伸手摘下面巾,拽住吕布已经变成破布条的衣服,将其系在了吕布裸露的腹部上。打好结之后,还留下几缕线头,有些被伤口溢出来的脓血黏在了尸体上。
曾经这个人鲜活地在各种人身体上留下疤痕。而如今他身上的伤口再也不会愈合了。而自己与赵云身体上的那些痕迹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淡去。不过百年以后他们都化为枯骨,百年以后白门楼的匾额已是一块烂木,百年以后也没人记得他们在徐州城的那一夜。

针尖缓缓刺透表皮,针身在皮下穿梭让肌肤鼓起来一块。赵云衣衫不整地躺在吕布的床上,嘴里喃喃念叨着数不清的咒骂。正因刚才吕布一时兴起,用手掐住了他的腰,想要让他把他的性器夹得更紧。却用力过度让他腹部的伤口裂开了,导致三个人只好停下来。
深夜子时,临时叫大夫过来处理,发现他们因为干这种事才变成这样,传出去让人害臊。身为患者的赵云没办法坐起来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吕布作为一心想杀死赵云和刘备的人乐见此事,于是只好由刘备来给赵云缝好伤口。
烧得滚烫的针来回扎进赵云的血肉间,刘备依照着断开的缝线的痕迹,拿着针线,颤抖着手,为自己的下属缝缝补补。据关羽说赵云是因为在宛城妄图行刺曹操,导致司马家惨遭灭门,于是被司马懿赶走了。那这肚子上的伤口就是在与典韦对峙的时候留下的。
“贤弟,在战场上用那双股剑杀人无数。而如今拿一根银针为下属缝补身体,怎么就手抖了呢?”吕布洗了洗被污血沾染的双手,坐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不甚熟悉的主仆。今夜的一切并非他临时兴起,陈宫的杀着让他迫不及待看到眼前这俩人的尸体,可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当年与燎原火对决时的酣畅淋漓,以及能充分把背后交给他的那种信任感。要是可以离间两人,让此人为自己所用,那他可以便拥有对付曹操的一大兵器。
“作为战神手上染血无数,竟然也会想着洗去污浊吗?”刘备听着吕布的嘲讽捏紧了手中的针,注视着赵云腹部裂开的伤口。吕布看来是真的掐着玩玩的,没有到开膛破肚的程度,隔着薄薄的一层筋膜,他能看到赵云腹中的肠子还在蠕动。正因如此他才颤抖,才担忧,自己失手了,怎么办?他见过战场上无数人厮杀,血流满地。也去伤兵的营帐慰问过,比这骇人的场景比比皆是,更可怕的是人变得疯了,再也回不到往常的生活。赵云身上有伤,吕布身上也有,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留来这些疤痕。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无数次,为何做不到麻木呢?
“这句话仿佛不是在说我,而是在说你自己。皇叔明明也和我一样杀了数不清的人,其中黄巾起义中不乏平民百姓。可徐州城的人总称你爱民如子。”
“吕布你含血喷人,主公的心意决不是你这种三姓家奴的小人能够揣测的。”赵云伸腿打算踹吕布一脚,却被他死死按在床上。
“三姓家奴吗?我怎么记得有人是残兵的首领,还护过曹操,那杀刘宠是帮你还是帮曹操?还助孙策假死成功,逃离袁术的掌控。你对刘备又是真的忠诚吗?或者说你从一而终地对司马懿忠心耿耿。”
“吕布,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中离间计。但唯独主公不会。你别妄想了。”
“是吗?”吕布紧紧攥着赵云的脚踝,捏得留下一圈红印,仿佛以自己的手为镣铐。
“是的,我相信子龙,就如同我相信你绝非好意迎我们再次入徐州。”
“能看透别人的人,真不好玩。不过又有几个人能完全相信你的相人之术。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你并非谋权夺利之徒。跟随这种在意名声之人,只会处处受阻。难以成就霸业。”
“董卓的霸业不就没落了?吕布你难道现在走的路比董卓更宽广吗?”
“至少我的路不像你这样弯弯绕绕,四处逃窜。你在意跟着你的人过得有多纠结吗?为了你那一张假仁假义的面具。”
“下属有怨言是常事,你也不可能做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
“即使这样四处投靠他人也无所谓吗?”吕布松开赵云,凑到刘备的耳边低声细语。说完张口咬了他的耳垂一下。
“你离主公远点!”赵云突然蹦起来,用力打了吕布一拳。
吕布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个红印,而赵云肚子上的缝线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被扯断,伤口又渗出血来。好在刘备没把针刺入多深,眼疾手快地立刻拔出来。
“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处理好子龙的伤口。既然这里不方便弄,那就直接去找华佗吧。”
“对,华佗。华佗的话应该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华佗应该住得离这边不远吧。我能应该能撑到走过去。”
“我不可能让你接触华佗。他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不清楚吗?”吕布按着刘备的肩膀,让他仍旧跪在床前无法动弹。
“……主公,继续缝吧,小心点别扎到手。我没事的。”赵云抬手搭在刘备的腰上,眼睛死死盯着吕布。
刘备又重新拿了干净的棉布,擦干血渍,对着灯火穿针引线。又一次忍着恶心拿针扎进赵云的皮肉之间。
“我听说贤弟少时与母贩履织席,也需如此一块布料与另一块布料缝合起来。而今怎么做起相似的事情,反而生疏了。还是这又是一个皇叔博得名声的轶事。”
“拿活生生的人,跟草席帛布相论吗?”
“人命值多少钱,皇叔应该很清楚才对。况且燎原火作为刺客已经习惯了。”
是的,他习惯了。不只是他,所有人的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不断在发生,如同四季轮回往复。然后呢?能怎样呢?难道习惯的事就是对的?那为何会有黄巾起义,为何董卓火烧洛阳?为何现在群雄逐鹿?
丝线随着针来来回回地穿梭在赵云的肌肉间,缝好了一层,刘备握着针缓缓拉紧线。看着血又慢慢从皮肉各处渗出来,他感到了恶心,比刚刚被吕布莫名其妙咬了一口还要恶心。
“让我告诉你吧,赵云他根本没有痛觉。只是装成这样博取你的同情心罢了。”
“主公我不是……”
“我不在意这种事情。无论他有没有痛觉,我都仍然替他难受,人并不是只有受伤才会感到疼痛。”刘备熟练地把线绕在自己的小指上,灵活地打上了一个结。准备开始继续缝下一层。
“主仆情深啊,看来我没办法离间你们了。不过现在杀死你们还挺方便的。”
“可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徐州的百姓要是第二天知道刘备死在吕布房中。那将会是什么场景,奉先可要想清楚。”
“看来今晚与贤弟叙旧,只是布一厢情愿了。”吕布捏了捏刘备的肩膀,随后躺在床上与赵云对视。

“找到了,找到了!张辽大人,我找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惊喜的呼唤。
“什么?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刘备听闻此声转头看去,看到了那双充血通红的双眼。果然是有人找到了吕布的头颅,而张辽正小心翼翼地取下吕布的头饰。
寒风凛凛中,刘备再次与吕布的双眼对视。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被自己整理好衣服的吕布的身体。
吕布死前瞪着众人的模样他现在也不能忘怀,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仿佛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与曹操一字一句的对话。
“曹大人,吕布装成这样只是想博取您的同情心。知道您连杀子之仇都能抛却脑后,唯才是用。可是吕布这样的人怎会完全甘心俯首称臣。三姓家奴和人中吕布这俩个称呼伴随他的一生。董卓是前车之鉴啊。”
“玄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同情心啊,曾经吕布打算以此来作为离间自己与赵云的借口。而今却是他用来使他死无全尸的利器。
“主公,您什么时候来这里了。”
“我看你神色不对,怕你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所以跟过来了。”
“让主公担心了。”赵云的眼神落在远处的张辽身上,并没有直面刘备。
“子龙,你还有我们在。你的伤好些了吗?”
“主公的手艺精湛,已经瞧不出当时的痕迹了。”
“那就好,作为活着的人,旧伤总会愈合的。”
而死人却不会了,断掉的头是不会有人再将其缝回去的。刘备看着吕布失去头颅的尸体,他突然感到胃中翻江倒海。哇——刘备吐在了本来就被血污染红的衣服上。
“主公,擦擦吧。”赵云从怀中掏出一块巾布,擦了擦刘备的嘴角。随后背着一把破旧的弓又离开了。
走下去,无论活成什么模样都要在这条腥臭肮脏的路上走下去。我们没有区别。都只是执著于自己观念的困兽,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可以。吕布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至始至终都是野心勃勃的野兽。可长江后浪推前浪,下一个时代,能接纳这样的霸主吗?
苍天正等着有“人”看见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