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房中香薰的味道闻起来很是舒适,轻盈的木质味道令人感觉无比安心。阿尔弗雷德抬起沉重的手捂了下自己仍然发疼的脑袋,很显然此时他的脑袋仍在发昏。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午餐时刻,因为感恩节的到来,所以他不得不回到那个他并不熟悉的家中。他的祖父母从一开始就不承认他,即使他的母亲拿出了亲缘关系鉴定。
他的父亲也十分冷漠,不过琼斯先生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琼斯夫人不必多说,并且他清楚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已经是冒犯。
在名义上他还有一个哥哥,对方同样不大看得上他,只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不过他有个妹妹,今年才刚上初中,打小和他亲近,所以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单独带一份礼物。
总之那场午餐一如既往,其他人各聊各的,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偶尔和他的小妹妹说几句话。而在午餐结束后他回到了那个名义上属于他的房间,因为他无端困得厉害。但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
他努力地扶着脑袋爬起了身,松软的床垫竟然睡得他浑身酸痛。他依稀辨认出了这里是白石酒店的套房,尽管他只来过一次,但这里毕竟是琼斯家族早期的产业之一。并且他们说过,那位先生近期将会莅临美国,还会在这间酒店落脚。
现在他已经迅速地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家人其实委婉但详细的与他商量过这件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同意他们把自己直接塞到一个有着柔软宽敞的床,漂亮的落地窗景色以及诡异的玫瑰花瓣的酒店房间里,像一块糕点似的等待那位先生前来享用。
幸好现在房中还只有他一个人,要是他真的一睁眼看见有个人躺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他的力气挺大的,也一直在坚持锻炼身体,很有可能会因为紧张而一拳打断别人的鼻子。
他并不打算同自己爷爷一般年纪的家伙来一场忘年之恋,他也没想到他的家人当真狠心至此。而他此时还惦念着他们是家人,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考虑去报警。
如今似乎已经是七点过后,他没有找到手机,只好让自己发恍的眼睛聚焦在远处的座钟上看清了时间。
他的家人想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拉拢如今掌控着柯克兰集团的那位大人,但柯克兰家族的成员都极少参与宴席,非必要也不会出面。所以即使大名鼎鼎,却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对方。毕竟他们大多时候远在英国,又是十分传统的功勋贵族家庭,对于隐私自是十分看重。
据说对方从未婚娶也并无子嗣,还主动声称过自己是个同性恋。但这个主动声称多半是被动声称,不过这点流传甚广,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这些信息实在算不得新奇,更无法算作把柄。可问题是这位神秘的先生已经年过六十,虽然人们都说他仍然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但六十岁或许只是一个保守的估计。
并且对方据说身患腿疾,所以才不喜欢在人前出现。阿尔弗雷德从他那位兄长的口中隐约猜到这位先生是个来者不拒的家伙,但他想不到对方连出行都如此困难要如何来者不拒。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了,因为现在他真的有些自身难保。即使他还有着一个兄长,但想也知道他们不会舍得让对方入局。
他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这些事情,他们应该还不至于困难至此。因为他需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不是一个威胁,所以他并不接触家中的企业。他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到艰难的时刻需要出卖他的程度,他不知道他们是在作什么打算,又是为什么需要那位先生的帮助。
如今想来他的家人居然没想过他会逃跑的事情,如果他拼死反抗——也许他不用拼死,毕竟他不认为一个六十岁高龄的老先生能够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而要是真的如此,那他们家也不用考虑和柯克兰集团进行合作的事情了,对方不趁着秋高气爽让他们破产都该算是仁慈。
尽管他适应了现在的光线,但房中仍然太过昏暗。他不知道其他人给他下的是什么药,已经将近六七分钟过去了,他都还是觉得脑袋发昏。他坐在床边捂着脸,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扇门居然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并且有人走了进来。
当他迅速地抬起头时,对方也刚好将灯打开。他本能地攥紧了拳头,而站在门边的人看过来后明显是一副僵住了的样子。他不禁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因为来者十分年轻,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
他只得思考这又是什么情况,他的家人应该不至于会搞错这种事情。还是说这并不是那位柯克兰先生,他确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另做打算了。
又或者对方也与他同病相怜?
阿尔弗雷德稍微认真地看向了眼前的人,对方穿着很是得体的正装三件套,浑身的装饰看起来都不便宜,还有着一头高贵的沙金色头发。对方是浅色眸子十分淡薄,五官小巧精致。如果说这家伙是那位先生的男宠,看起来倒也十分合理。
对方还是继续向这边走来,他们便一直四目相对着,直到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抱歉先生,我只是……”
像是这种情况他能够找到一百个借口才对,但因为他昏昏沉沉的脑袋,所以他现在竟然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你走错房间了?”
“呃,是的,我想是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此时他竟然还想着自己有借口交差了,毕竟这张床再宽敞,也容不下三个人。
而对方迟迟没有再说话,虽然有些警惕,却没有表现出敌意。以对方的身份(或者说职位?)而言,他们应该算是「竞争者」。但眼前的人敛起眸子将他打量了几个来回,居然只是走到椅子旁捡起了他的夹克衫。
“阿尔弗雷德…琼斯?”
对方从口袋里拿起了他露出一角的驾照,这顿时让他紧张了起来。那群家伙没有给他留下手机,却把他的证件落下了。
对方虽然看着年轻,但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普通青少年,毕竟这种从容一般人实在难以拥有。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思斟着要如何回答。
“是的,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自然不可能轻举妄动。对方的脸上还是看不出表情,只有他望着那双绿眸在心中暗暗惊叹。随着近看他越发觉得对方长得确实漂亮极了,虽然有着一双粗眉,但半点也不影响这张脸的观感。
“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
看起来他们都在试探彼此,对方也很是谨慎,所以他继续装傻道。
“亚瑟·柯克兰,幸会。”
这个回答有如晴天霹雳,一排曼妥思遇到可乐。阿尔弗雷德确实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仅张大了嘴巴,甚至极其不雅地将整个身子前倾了去。这个神秘的名字正是他的兄长告知于他的,但如今他也只能怀疑是他们搞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个六十岁的父亲——噢抱歉,请问家父是否年过六十,并且患有腿疾?”
他迅速地为英国先生调整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并且扬起了一个微笑。而对方又是看着他,虽然脸上冷漠,却轻轻地歪了一下脑袋,看起来对他的问题很是不解。
“承蒙关心,家父的身体十分健康,并无腿疾。”
“那真是太好了。”
阿尔弗雷德仍然保持着自己傻气的微笑,并且也无意识地学着对方的模样歪起了脑袋。他其实也想问清楚一些的,就算无关其他也好奇得紧。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适合他继续追问下去,他不确定对方还有多少耐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他笑嘻嘻地迈开了脚步,身子却猛然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去。他的神经也许仍然被麻痹着,所以他连忙张开手臂扑腾了一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还是调整不了重心。
一瞬间加快的心跳让他做好了脸着地的准备,但他最后还是抓到了什么,此时他实在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身前的物体并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在身体重心停止倾倒后他迅速地意识到是有人接住了他,对方颈间有着十分好闻的气味,是带着凉意的木质气味。
说到凉意,眼下他的胸口上也确实附盖着一点冰冷。对方的手紧紧地抓在他的胸上,这张平静的脸也因为他这一番动作而露出了几分讶异。
他无意捉弄对方,因为他直到现在都还眼前发昏。但他一直倒在别人身上也不是那么个事,所以他尽可能保证翩翩有礼地从对方的身上站直了身子,并且扶了一下额角以证明自己只是身体不适。
“谢谢你,柯克兰先生。”
即使只是称呼对方的姓氏他都觉得自己有套近乎的嫌疑,几乎没有人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柯克兰这个姓氏他们倒是十分清楚,并且这个姓氏很明显更加重要。
他继续装作虚弱的样子,然后为自己系起了胸前的衣扣。他大多时候都是穿卫衣,是因为是要回家他才稍微的收拾了一下。
而现在他们将他打包送过来给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恋童癖老头(在六十岁的时候喜欢十几岁年轻人确实与恋童只有一线之隔了),甚至周到地解开了他的纽扣。这整件事情里他或许对此最为不满,因为这是他一边学习一边坚持健身的成果,而他们不仅没有给他A过去健身房的钱,甚至没有夸奖过他的身材一句。
“那我就先去找我的房间了。”
他环视了一下房中还有没有他的东西,幸好他的家人只是将他直接扔到了这里,免了他找东西的麻烦。现在只剩下他的夹克衫还在对方的手里,他尽量低眉顺眼地走过去并伸出了手,幸好对方不会像他的家人一样为难他,只是将那件衣服和他的驾照都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
在走出这个套间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重重地舒出了一口气。尽管走廊上的空气还不足以让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片广阔的草原,但于他而言这已经是上帝恩赐的甘霖。
此时他才感到有些后怕,虽说对方看起来确实年纪尚小,并且半点也没有为难他,可对方终究是柯克兰家的人。
只是现在他真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做,他不可能妥协,也就无法交差。
房中的人仍然安静地站在原地,在确认另一人已经离开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遍房内的设施,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外套与领带挂起。
他尚且能够容忍这里有着另一人的气息,但他看向床铺上的褶皱和花瓣后,还是拿起电话呼叫了客房服务。
阿尔弗雷德在外面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去坐地铁然后出地铁再打车回到了这里,他父亲的祖辈自在纽约发家后就一直留在这座城市,算起来他们整个家族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个世纪,不过他的祖父母如今已经搬到了加州。
帮佣们说他的父亲和兄长在阳光房里,他的母亲在楼上。他并不意外其他人都安稳地待在家里,毕竟平时也是这样,只是这在现在的他看来确实有些刺眼。
其实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他该先回他的公寓休息的。只是现在他也没法后悔了,毕竟来都来了,而且他也需要拿回自己的手机。对其他人来说一台手机算不上什么,但他要买一台手机可需要工作不少时间。
“进。”
在敲门之后里面的人很快就回答了他,他扯了下自己的衣袖,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不过房中一眼望去只有一人,而他的兄长一向不怎么待见他。
“我想要拿回我的手机。”
眼前的人仍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不过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你回来得那么早?”
“我只想要我的手机,里面还有一些我的实验资料,我明天要做作业。”
他听见对方松开翘着的二郎腿时嗤笑了一声,虽然他实在不想多废话,可怎么看他们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你见到亚瑟·柯克兰了吗?”
这是个很刁钻又委婉的问题,以至于他思考了足有五秒。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房间里应该发生些什么,但很明显他没有捂着屁股回来。只是他们毕竟付清了他的学费,他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过强硬。
“你们真的是想要让我去讨好他吗?”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早?”
对方的语气明显不满,他抿了下唇,此时他也只能选择说个小谎。
“我没有见到他,他没有来。”
“但记录显示他已经入住。”
“可我没有见到他。”
现在他只能坚持这个说辞,他努力让自己尽可能站直,但另一人的视线只是停留到了桌上的烟盒。对方不紧不慢似的开始抽烟,他顿时咬了下自己的唇,当烟雾散开,那个打火机也被重新扔回了桌面上。
“你真是个废物。”
这个评价有些有失偏颇,但他真的不想同对方起任何争执。
“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吗?”
“我们愿意收留你已经是莫大的仁慈,而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贡献?”
事实上在这之前还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此时他已经本能地想要反驳,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要养活多少人吗?要是拿不下柯克兰那边的北美代理权,你以为我们还能够逍遥多久?”
浓郁呛辣的烟味让他难受极了,他皱起了眉毛,可他总不能捂住鼻子,那样只会真正地惹怒对方。
“你总是这样自私,阿尔弗雷德。”
“我觉得你们应该选择其他方法,这不是我能够干涉的事情。”
“你懂什么?”眼前的人总算站起了身,但手上还是夹着那支烟,“你也就这幅样子还能看了,并且我们何曾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这似乎不假,但他还是觉得这句话奇怪极了。
“…我想要我的手机。”
“滚出去,你这个废物。”
看起来他还是惹恼了对方,但除了他的手机以外这件事情大概算是翻篇了,而现在他只要祈祷对方没有把他的手机放在这间光房里。
他非常利落地滚了出去,正如他第一次被送到这间宅子的时候那样。但他正想向楼上走去,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让他本能地寻找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又来了!”
楼梯上的女孩已经换上了睡衣,但居然没有穿鞋。并且这小家伙三步做两步地从楼梯上奔跑下来,饶是他都忍不住头皮一紧。
他连忙走过去将她接了住,而她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真的有可能摔下去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幸好他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女孩,此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盼着我过来吗?”
“对啊!但是你今天不是刚来过吗?我以为你下次还要好久才来!”
她半点也不知道克制音量,虽说他并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但声音洪亮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他知道这个女孩一直都很健康。
“因为我想你了!不可以吗!”
尽管刚才批评过她的声音太大,可他也同样做不到轻声细语。他私心认为他们才更像血缘亲近的兄妹,但可惜他们只是有着相同的父亲。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便又惹得她高兴得大声尖叫,而这让他郁闷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嘿,你去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好不好?”
“怎么了?”
“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嘛。”
“阿尔弗雷德你总是丢三落四的。”
突然被这个小女孩这般评价让他都忍不住瞪了下眼睛,毕竟他们之间差了足有十岁。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她的表现表现得这般不靠谱,但她如今坐在他的手臂上,露出了一副操心多年的模样。
“好吧,那手机的事情就拜托了,索菲亚大人。”
鉴于他们还在这栋房子里,他不好和这个女孩在人前表现得太过亲近。所以他还是将她放了下去,然后同她一起上楼。
只是要在这栋偌大的宅子里听到他的铃声确实得花上点时间,他们拨出了三个电话,最终在他的房间里听到了美国队长进行曲。
他喜出望外地捧起了这台手机,在确认它完好无损后稍微感谢了一下上帝。
“那你今晚还要走吗?”
索菲亚已经坐到了他的床上,如果他今晚不走,就可以和她一起看一部电影。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应该留下,即使不提其他人这段时间看他会更加不顺眼,他明天也还需要完成自己的作业。
她也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并且十分圆润。在他来到这栋宅子的时候她已经出生了,那时候她才一岁,但在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会笑。
其实他的作业也不算很着急,他明天在陪她吃完早餐后就回去,应该还是能够处理得完这些事情的。只要他能够应对明早时其他人的目光,他对此也算是十分有经验,虽然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但他相信自己还是可以应付的。
“我很抱歉,索菲亚。”
他在叹了口气后还是作出了一副遗憾的愧疚表情,而她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要忙。”
“你今晚得自己选择和我一起看的电影了,你还得想想要和我一起吃什么零食。而且时间不早了,你得快点作出选择。”
此时他仍然装作遗憾地说道,不过他无意再捉弄这个女孩儿。索菲亚迅速地抬起头看向了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露出了笑容。
她总是不记仇的,当即跳起来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这几天上课还有休息的时间都有些紧张,但他还是要去工作的。前段时间他总算换了一处新的公寓,之前他在来到这边上学时图便宜随便租了房子,而在忍受了整整一个学期楼上楼下的噪音以及那张一翻身就会嘎吱作响的弹簧床后,他总算下定决心要搬家了。
他现在住的这间公寓只比之前的贵了一点,看起来却比之前的公寓更加干净。只是搬家的费用还是让他近来的经济有些捉襟见肘,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得要更加努力地工作了。
而在机缘巧合下,他被介绍到了这间酒吧进行兼职,这里的时薪更高。虽然未满二十一岁,但他主要是在这边调制不含酒精的饮品以及打杂,他也不被允许进入酒水存储仓库。
酒吧的环境不错,重点是薪水可观,目前他在这里工作了半个月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并且这里愿意配合他的时间来进行排班,所以他平日里还能够平衡好学习与工作。
他刚将送来的饮料送进仓库清点好,接下来他只要回到吧台等待。今晚的工作并不忙碌,所以他的步伐都放缓了不少。
虽然这两天他都没能好好地休息,但今晚回去他还是要整理自己的笔记以及预习功课。此时他已经感到有些倦意,所以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使自己清醒过来。
“谢谢,给我一个杯子就足够了。”
英国人的腔调即使是在纽约都十分容易脱颖而出,阿尔弗雷德转过脸看向了吧台,那个纤瘦却挺拔的背影无端让他感到了些许熟悉感。
他甚至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才走到了一处能够看清对方模样的地方。眼前的人总算抬起了头,即使他们只见过一面,他也还是认出了这张稚嫩的脸。
如今的情况看起来有些像是整蛊节目,阿尔弗雷德为这份巧合轻轻地皱了下眉。但这似乎也不值得奇怪,毕竟对方这几日都会在纽约,那么他们会再次碰上的概率确实不会趋近于零。
他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下班,所以对方迟些时候一定会发现他在这里。祈祷对方不记得他的脸似乎也不是很实际,也许他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他的兄长大费周章调查并调取了对方的信息,而他只不过是上班就碰到了对方。
“晚上好啊先生,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样的小酒吧里喝酒。”
鉴于他一向秉承着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原作,他径直地走过去坐到了对方的身边。这里其实不算小,消费并不低,只是对于这位先生来说确实算小。
酒吧里的灯光算不得明亮,但他还是在眼前的人转过来的一瞬间看清了那双绿眸。这是很罕见的颜色,以至于他的视线久久没有转开。
对方也在看着他,只是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嗯。”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对方此时可能会想什么,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毕竟他即使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他不如只管自己聊下去。
“你真的是亚瑟·柯克兰吗?现在掌管着柯克兰家族的,是你吗?”
对方垂眸看着桌面,那双绿眸当真新奇。
“是。”
“那柯克兰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现在多少岁了?”
这个确实很冒昧的问题成功地让眼前的人又瞥了他一下,对方的手上轻轻晃动着酒杯,垂下眸子后一口没喝却还是放下了杯子。
“…三十一。”
“那您可比看上去的要年轻很多啊,我还以为您刚成年呢。”
“你太过夸张了。”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没有夸张。”
亚瑟顿了一瞬,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夸张。他不知道怎么样评价这个男孩,该说是聪明伶俐得过头还是有些愚笨?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再次见面。”
他听见身旁的人干笑了两声,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天你并不是走错房间的,是不是。”
阿尔弗雷德抿了下唇,继续说谎实在没必要,并且他是骗不过对方的,而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借口,只是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对方罢了。
“显而易见,不过我很抱歉打扰了你。”
“我没想到你那天真的会直接离开。”
眼前的人用指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酒杯,橙金色的液体微不可察地晃荡了一下,他的视线也被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了去。
“就算我想留下你也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在你走后我换了房间,并且让我的保镖检查了那里。”
“你像是在说我给你添麻烦了。”阿尔弗雷德迅速地撇了下自己的嘴角,并耷拉下了脑袋,“好吧,我再次道歉。”
“我记得琼斯家确实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是你对吗?”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奇怪,毕竟他的父亲并不算年轻,而他的兄长也已经有二十六岁。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是源自于索菲亚,她的年纪还很小。而他和索菲亚都极少露面,他几乎算是隐形人暂且不说,对方很可能确实知道索菲亚的存在,这代表着对方对他们也有所了解。
“我以为你不怎么关心这些呢。”
“既然要接触,那么我自然应该了解你们,才能决定要不要与你们进行合作。”其实对方的金发很漂亮,只是他一直注意着那双粗眉以及绿色的眼睛。眼前的人在说完后便安静了下去,端起杯中的酒竟然一饮而尽。
很显然这位先生喜欢喝酒,所以他们在这里再次见面似乎真的不奇怪。
“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年轻许多。”
“你也是。”
阿尔弗雷德完全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但此时他也觉得对方有些意思,所以他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你知道其他人都说你是怎么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惹得眼前人再度瞥向他,并且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好奇。他也迅速地作出了严肃的模样,并且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他们说你年过六十,不仅相貌丑陋还坐在轮椅上,但你喜欢年轻的男孩,并且来者不拒。”
“所以你来了,对吗。你做好要面对一个六十岁老人的准备了。”
此时他也只能干笑两声,而且他不打算解释。这像是嘲讽或者其他,可他真的不怎么在意。只是他刚想开口,眼前的人就继续说道。
“男孩,别这样出卖你的身体,不值得,你有很多方法来争取我的选择。”
对方往酒杯中再次倒满了威士忌,这句劝诫倒是显得意外的有趣。
“你应该已经在接手你们的事业了,怎么会来这里工作?”
在刚才他就知道对方是将他和他的兄长认错了,他确实本能想要纠正对方,但这看起来会显得他们十分没有诚意。
这其实不算刻意隐瞒什么,毕竟他确实也算是琼斯家的孩子,此时他只是要稍微地装傻。
“是你的家人强迫你过来的吗?”
对方接话很快,他直到现在都来不及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该要为了他的家族拉拢对方,可如果他现在坦白了,他不认为对方会想要和用这种伎俩的家族合作。但如果他否定,那么他就是个异想天开又手段龌龊的蠢蛋,并且他也是那个家族中的人。
“不、呃,是我想傍上你,因为你很有钱嘛,那些小道消息又说你喜欢男人。我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你们将来也许会合作,而且你这段时间来到了纽约。”
阿尔弗雷德干笑了两声,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做了,然后他们可以和他划清关系,只是他不能保证这位先生会因此愿意坐下来和他们聊聊。
“你应该不缺钱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对方的问题当真是一个接一个,并且显得太过认真,而他们之间的年龄也没有差得如此之大。不过对方是一个英国人,想到这点他又觉得这一切并不奇怪。
“不是开玩笑啊,我是真的没钱。”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在那个家里是透明人啦,我不愿意用他们给我的信用卡。”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啊,而且我不希望看他们的脸色。”
那双绿眸还在安静地看着他,以至于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睁眼说瞎话。
“你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让你过这种生活。”
看起来对方是误会了什么,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在对方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们大概是希望我能够锻炼自己吧。”
阿尔弗雷德摆了摆手,作出了不愿过多解释的样子。因为他确实快要编不下去了,他可以说些小谎,但他做不到一本正经地欺骗对方。
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因为这一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对方问得太多了,甚至对他表现出了几分关心。
“那我养你,怎么样?”
“哈哈,感谢你的好意。”
就算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他也没有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换生活费的打算。对方看起来对此很是熟练,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位柯克兰先生仍然打量着他,虽然十分矜持,但这份视线还是太过明显了。
“现在你想跟我走吗?”
“抱歉,我还要继续工作。”
他说罢便看向了吧台的同事一眼,原本他只是想同对方打声招呼,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聊上这么久。
“…你真的在这里工作?”
这个问题让他当即回过了头,对方的眼中竟然还有些不可思议。
“嗯。”
他点了点头,恰好吧台那边也叫了声他的名字。他迅速地站起身,只来得及向对方说了句下次见。
而他在忙完后试图再去寻找那个身影时才发现对方似乎已经离开了,那位先生确实没有要等待他的义务,只是对方走得未免太快了些。
阿尔弗雷德只知道此人近来因为工作暂住纽约,但并不知道对方会待上多久,所以他今晚看到那个背影又坐在相同的座位上时不免有些惊讶。
对方还是点了一瓶威士忌,一个人一个酒杯,并且今天来得比上次要早得多。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阿尔弗雷德笑着迎了上去,坐到对方的身边后将手放到了吧台上搭住。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上班呢?”
“所以你该知道,我并不是为你而来的。”
那双绿眸瞥了他一下,竟然像是轻叹了一口气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这话可真伤人,你大可委婉些的。”
“你总是这样油嘴滑舌吗?”
“原来这已经能算得上是油嘴滑舌!但这个评价太让我伤心了,我只是在试图让你觉得开心些,你看起来总是不开心。”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的心情并不糟糕。”
他还是忍不住撇了下嘴,因为对方看起来可不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尤其是这张脸,实话说他甚至觉得对方长得有些阴沉。
“好吧,希望真的是这样。祝你今晚真的开心。”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后拍了拍手,虽说桌子上没有任何灰尘,这里的卫生条件是绝对过关的。他本准备开始今日的工作,但他确实有些期待对方能够说些什么。
可身后是一片寂静,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还是停下了脚步,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以赴死一般的决心转过身。
“你想要我的电话号码吗?”
眼前的人刚拿起酒杯,所以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手上的动作顿了住。那双绿眸再度看了过来,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明明脸上没什么变化,却还是能够表现出微微的惊讶。
他仍然盯着那张像是只有十八岁的脸,试图看明白这其中的奥秘。
他们约定在今天一同吃晚餐,不过准确的来说是对方发出了邀请,而他欣然应允不再假装。
今日这顿“晚餐”的含义即使是他都非常清楚,所以他稍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他至少得要做到不让对方赶在三十天内无理由退货。
那天之后他们还是短暂地交流了一下,比如他现在还在上学的事情,以及对方也许还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他对此表示有些怀疑,不过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虽然在他人生过去的十九年时光里他从没有当过男妓,但他很有天分,此时已经深谙要闭紧嘴巴。
只是问题来得很快,从对方前些天要走了他本学期的课表开始,对方又在十分钟前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他今晚其实还是请假来和对方“约会”的,可他怎么也没预料到,对方会这般准时的在他下课后就来电,并且说明自己已经来到了他的学校准备接他一起去餐厅。
在挂断电话之后他的眉角就忍不住跳了一下,此时他的朋友们还在一旁谈笑着等待他接完这通电话。他在课后总是没空他们都清楚,可他们总是一同离开学校的。
“我得先走了。”
他在放下手机后没再多解释,毕竟他最近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谎,实在不想再继续动用脑子编造谎言。
幸好其他人只是追问了一句便放他离开了,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像是过街老鼠,并且他是真的低着头快步行走。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急促,甚至焦急地又翻看了一下手机。
他尽可能赶到了对方所在的地方,并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马路对面的人。即使是这样低调的灰色,那辆看起来是特殊定制的宾利也还是透出了价格不菲的感觉。幸好他甩掉了其他人,他一直都表示自己家世普通,现在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有钱的朋友,他没法控制其他人不多问多想。
虽说对方确实未婚,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见得了光。
“好了柯克兰先生——”他在走近的一瞬间那双绿眸就看了过来,以至于他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我可以自己坐地铁过去的,不需要麻烦您这样大费周章地跑过来好吗?”
“不麻烦。”
眼前的人迅速地回答道,其实他真的很想回答他觉得麻烦,但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特殊,所以他控制着自己没有开口。
如今的时间其实还早,他向酒吧那边请了假,今晚空出来的一大段时间要全部用来陪对方他甚至觉得有些浪费。
这辆车子处处透露着低调奢华,不过他比较关心的是车内的香氛味道还不错。他并不喜欢化工香味,但这个味道很是自然,像是木头的味道。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噢对了,餐厅,我们要去吃晚饭。”
他不自在地拽了拽安全带,看向身旁的人时忍不住揣测了一下对方的表情。但这张脸上总是变化不大,若不是对方有着浓眉大眼,他还真的看不出那点细微差别。
“你是想去其他地方吗?”
其实他对眼前的人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对方并不是大腹便便并且满眼烟酒情色的家伙。但现在他也忍不住抿住了唇,因为这很明显是暗示,至少他想不出来第二种解释。
“不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对方愿意请客他实在不愿意错过,并且晚饭都没得吃就要鞠躬尽瘁地跟对方上床听起来像是现代版的悲惨世界。
“如果你想去其他地方玩,我可以送你过去。”
阿尔弗雷德本是看向了窗外,此时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又将这句话思考了一遍。
玩?
“我们要去游乐园吗?”
其实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要去游乐园的意思,即使他精力旺盛,今天也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坐着休息会儿。但他还是不经大脑地说道,眼前的人也不知所措一般地向他侧了一下脑袋。
“那你…告诉我在哪个位置吧,我带你过去。”
“我是在开玩笑的啦!”
阿尔弗雷德更加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此时虽然本能地笑着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虽说对方似乎很在意他的感觉,但怎么看同意带他去游乐园都是一项再诡异不过的举动,他实在没法不去多想,对方很可能交往过比他年纪还要小得多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的行踪实在不是滋味,即使他能够说服自己委身于对方,可想到他这算是在助纣为虐,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坐在这辆车子里。
对方收回视线后才应了一声,而他又是默默地看向了车窗外。这位先生实在不爱说话,他们之间本该由他担起这个重任,可现在他的心里当真膈应得紧。
他有些难以想象对方顶着这张幼稚的脸去做那样的事情,但这恐怕是事实,何况他们今晚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近来他似乎总在做些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情,只是他也确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今晚的餐厅是由对方决定的,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被侍应生领着入内时他还是跟在对方的身后,并确认了他们此行真的是来吃一顿单纯的晚饭。
实在不怪他多想,毕竟他对这样的人还算是有所了解。他会被他的兄长塞过来,并且对方也欣然同意让他留下,这一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虽说对方很是照顾他,为他拉开座椅又将菜单先递到了他的手里。被这样照顾对他来说确实是第一次,所以他还是感到不自在,并且眼前人的视线根本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眼睛望住菜单而不去在意对座的人,但对方的目光当真刺眼极了。他也没什么点单的心思了,只是随意点了些没见过或是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
这顿晚餐是对方买单不错,但他也不至于真的厚脸皮把所有贵的东西都点一遍。
方才他才说这位先生一直盯着他让他难受极了,现在轮到对方看菜单他也不由自主地盯着这张脸。这里确实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他看着眼前的人低着脸,更显得对方小巧的鼻尖有些俏皮。
他默默地转开视线看向了墙上的雕塑,毕竟对方的皮囊再好也不能掩饰那些事情,他不会对眼前的人作出很好的评价。
侍应生很快带着菜单下去了,桌前顿时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虽说此时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在用餐,但桌子间相距较远,他也不可能去和那些人聊天。
“如果菜品不够,你随时添加。”
“好的。”
对方一开口他就迅速地转回脑袋并点了点头,只是他们之间又变得沉寂。看来他是指望不了对方主动说些什么的了,他现在真的宁可眼前的人说些什么来调戏一下他,那样也比如今有趣得多。
他的视线必不可免的又落到了对方的身上,这位先生实在算不上强壮,肩膀也很窄,甚至比一般女性都宽不了多少。
“他们都说你有腿疾,是个瘸子,为什么呢?”
在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开口后阿尔弗雷德轻轻地用手指掐了自己一下,虽然他确实对此感兴趣,但他可不能保证对方会愿意让他这样打听。
那双绿眸迅速地眨了下,薄薄的唇也抿了起来。对方并没有生气,而这让他将双手都放到了桌上。
“……我想那是因为在前年我曾经摔伤了腿。”
“怎么摔伤的?”
这确实是他随口问的,因为这样的话题怎么看他接下来都应该接这样一句。但眼前的人撩了一下耳边碎发,事实上对方的头发比他的还要短。
“琼斯,这并不是要紧的事情。”
“可是我很好奇。”他迅速地扬起了嘴角,并将身子也倾向了对方,“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吗?”
一个人类会摔伤实在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对方越是闪躲,他便越是感兴趣。他将双手握到了一起,作出了十分真诚的表情。如果眼前的人是热狗推车的老板,说不定会愿意再给他塞过一根香肠,但眼前的人并不是热狗摊的老板。
他又抿紧自己的唇作出了些许担忧,对方看起来很是为难,眼睛眨着便躲开了他的注视,却很快又看向他。
“……英格兰的雨天太多,我从湿滑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啊…噢!原来是这样。”
这个回答比他想象的要平凡上许多,他刚才想象中的画面是对方在枪林弹雨中躲过了竞争对手追杀,最终只伤了一条腿躺在古老庄园的大床上,床边还围着一群黑衣人等待他的清算命令。
他们的话题又变得有些尴尬,毕竟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质朴的理由,也难怪对方刚才不愿意与他坦白。
并且现在对方不再看向他了,明显躲着他的视线,却还是刻意保持着十分端庄从容的姿态。据他了解,对方确实是出身之贵族家庭。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你当做一个,呃,老人?”
眼前的人再次抿了抿那对薄唇,他注意到了对方总是喜欢这样做。
“我想他们也许是将我的父亲当作了我。”
这个回答让他稍微的思考了一下,在他想明白的时候便觉得这一切确实合理了。虽然他的了解不多,但从他兄长口中的只言片语中他也能够猜出对方一家子的行动都神秘低调,即使出席说不定也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人们会误会会错认并不奇怪。
思及至此他无端觉得对方的形象亲和了不少,至少他意识到了眼前的人也是个会从台阶上摔下去的普通人。
“噢。”
他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实际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他总得接话。
客观评价下这顿晚餐很美味,虽然他们没什么话题可说了,但他确实因为饥饿在埋头苦吃着。已经有许久他都没吃过这样精致的东西了,只是他真的觉得有些没吃饱。
账单并没有给到他的手上,对方也只是掏出了信用卡递给侍应生。他坐在座位上以前所未有的斯文模样用餐巾擦着嘴,同时小心地观察着另一人的动作。
温馨幸福的晚餐时间正式结束了,饶是他也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尤其是他现在吃饱(七分饱)喝足,更像是待宰的牛羊了。
“我们现在离开吗?”
他用缓慢的动作最后擦了一遍嘴角,又试图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餐巾来拖延时间。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想慢些进入今晚的主题。
秋天的夜风还是有些凉意的,但他现在格外的需要新鲜空气。车子里只放了一会儿音乐便关闭了,对方至今仍然表现得非常得体,今夜的一切也像是约会一般。
大抵是心虚作祟,所以在下车后,他跟在对方的身边还是一直低着头。虽说他的姿势不至于怪异,可他平日总是昂首挺胸的,那时他还没有需要羞愧的事情。
“抱歉,我临时租下了这里,许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眼前的人掏出了一串略显古老的黄铜色钥匙,在开门时向他解释道。这栋公馆看起来并不算多么高档,但从进入大堂到电梯到现在,他都忍不住去猜那些装饰品值多少钱。这里似乎并不便宜,也绝不是什么临时酒店。
一整个晚上对方都走在他的前头,他也乐得被引导。房中的灯被打开,他也迅速地判断出了这间公寓确实不便宜。
“请随意,我先去给我们泡一壶茶。”
“好。”
他迅速地点了下脑袋,然后继续打量起了这里的一切。就连这里的地毯都是真正的织花地毯而不是印花,不过角落的地板上还堆放着一些东西,对方确实是刚搬过来不错。
实话说他真的没想到对方会决定来纽约短住,原先他以为对方最多只会呆上几天,而他只需要稍微的出卖自己一次,好让对方能够选择他们。
而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妙,对方租下了公寓,这代表他们今后将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这些他们确实还没有商量,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以及他们要维持这种关系到什么时候。
他真的得要收回那句话了,他并没有做男妓的经验,甚至也没有多少建立契约的概念,
沙发很松软,但他已经接连换了几个姿势。看起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得淡定,并且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到紧张,只是如今也与之前一样,他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对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警惕地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直到对方将茶托在他的面前放下。
“谢谢。”
这些个茶具长得也很是漂亮精致,即使是现在,他也得说对方倒茶的姿势很是优雅,也许还能说得上是赏心悦目。
那个茶壶被放回了茶托里,并非金属的木茶托很是温润,看起来是这里最普通的东西。
“如果你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那么我不会勉强你,别担心男孩。”
他已经捧起了那个茶杯,对方却突然说道。这个杯子比他想象得要更烫,但他现在没办法入口也没办法放下。
“你可以只是在我这里喝一杯茶。”
“我想知道,我们要维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杯子太烫,他终于还是将其放回到了桌面上。只是房中安静了下去,此时他居然有些怯于看向对方的脸。
“你随时可以结束,如果你不想继续,那么我不会纠缠你。这是双向选择的事情,男孩。”
对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即使不是用着那口腔调他也还是会觉得好听。这句话已经极尽温柔,他并非不知好歹。
而且这位先生确实比他想的要好得多,毕竟对方一直都是个体面的人,即使是在这种事情上。
“我明白。”
眼前的人顿时向他抿了个十分浅淡的笑容,他也迅速地作出了回应。
茶水再烫也还是会有变凉的时候,他不得不学着对方的样子将那杯已经加好了奶和糖的茶捧起来一饮而尽。他还是被烫了一下,毕竟平日里他实在不常喝热饮。
这个杯子拿在他的手里时也显得很小巧,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至少没有使用过这样带着金边的花朵一般的杯子了,这像是动画片里的小精灵会用的。
“现在你想用些点心吗?”
在将杯子放下后他的双手就稳稳地放到了膝盖上,现在他才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最紧张的那个。其实对方完全可以将他直接推到再扒光他的衣服,他肯定是没法拒绝的。
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多少还想留些面子,不想显得自己那么粗蛮。但无论怎么说,这对他来说都是好的。如果对方真的想强迫他做什么,他无法保证自己真的不会本能地反抗。
“我准备好了,柯克兰先生。”
他攥紧的手在膝盖上放松了下去,眼前的人看向了他,又露出了微微讶异的表情。对方确实表现出了体贴与得体,但他只想速战速决。
那双绿眸在看到他的靠近时迅速地转了开,但他直接坐到了对方的身边坐下,眼前的人这才不得不望住了他。
“所以你要怎么做?或者说,我要怎么做?”
他对这些确实有些基础的了解,不过他还是应该听从对方的意见。眼前人的胸膛起伏变得局促了一些,继续维持了数秒的安静后才将手抚上了他的脸。
这也是个十分经典的动作,虽说他对于直接接触还是有些本能抗拒,但他因为闻到了对方手心中的香气而恍了下神。
对于接下来那个落在唇角边的吻他居然并没有太抗拒,那句落在他耳边的“回房间里”也像是咒语似的。他确实恍惚,非常听话地便站起身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其实不管是粗看还是细看,眼前的人都好看极了。只是他对于这种事情实在没有经验,从高中到现在他已经在很多次破处的机会面前选择了掉头就走。
他压着这段纤细的手臂,不知不觉地便俯在了对方的身上。而现在眼前的人不仅侧过脸还闭起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对方过于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急促地喘气的单薄胸膛看起来更加脆弱。身下的人完全没有要压制他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戳了下对方的胸膛。
本来他都已经下好了决心,但情况似乎与他想象的有所不同。
“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不,没有问题。”
此时他迅速地回答道,像是生怕对方会反悔。他又轻轻地拉起了对方的手,假模假样地吻了一下,却是借机又嗅了嗅这片手心上的香味。
“这对你来说…会勉强吗?”
眼前的人看起来已经有些失神,白瓷一般的耳朵也泛起了红。这位先生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在盯着他看,如今却又像是不敢看向他了。
“我既然决定了来到这里,就代表我已经考虑好这些问题了,”
那双薄唇再次一抿,此时他也许应该吻上去,但他还是突破不了这条线。对方并没有再回答,将手抽回去解起了自己的扣子。
“我来帮你。”
他没有多想便接过那颗扣子,拇指按压,食指和中指垫在下方,找准位置一抵就能够解开。
在脱掉衣服后眼前的人更显得瘦弱,虽说看起来还是有着薄薄的肌肉,只是骨架纤长所以显得太过瘦弱。不过对方如果能够多锻炼一下的话会有不错的身材,最好还应该多晒晒太阳,这具躯体确实惨白得有些晃眼,以至于显得病弱。
尽管他在这时表现得还算不错,但接下来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他得要面对一些更加严肃的生殖科学问题了。
对方确实为他指明了安全套和其他用品的位置,只是他仍然有些手忙脚乱。那双惨白的腿在他眼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毕竟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对方都穿得非常严实,如今这般坦然确实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轻轻地掰开对方的大腿后他捧着手上的一大滩润滑油又呆了一小会儿,他还是走神地想着对方确实准备充分,毕竟要是换作他确实想不到要买这些东西。
“那我开始了。”
他说着又观察了一下另一人的表情,那张脸泛红时格外的明显,他又看回了他们的身下,尽管对方已经对他坦露了身子,但他们之间还是明显的像是不熟。
所以他将对方向自己的方向又扯了下,这才抬起了那双腿并将手中的液体全数抹到了那处紧绷的穴口上。
事实证明他的动作还是太过生疏,那些液体最终大多流到了床单上。他试图挽救,但还是无济于事。幸好对方还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不过还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你没有经验,对吗?”
“嗯。”
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没必要否认,何况他从没有因为自己还是个处男而焦虑,他也一直乐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那双绿眸眯了一下,此时勉强着支起了身子。他迅速地让开了位置,尽管不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配合对方。
“过来,男孩。”
他听得出对方的声音已经有些疲惫(或是无奈),所以他将手从对方的大腿上拿了开,并保持安静准备听从指示。
“坐到我的身边来。”
这个指令让他感到有些迷糊,不过他还是迅速地照做。所以他看着眼前的人将手放到了他的裤裆上,他无法否认自己当即又硬了几分。
他本就已经半勃,毕竟他对眼前的人也许还是有感觉,而不只是因为第一次真枪实弹地做爱而本能的有所反应。
眼前的人很快掰住了他的腿,这让他刚放下去不久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但在他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说出口之前,对方就拉开了他的裤链。只是眼前的人停住了动作,此时竟然又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这一幕确实让他太过震惊,所以他意图拒绝的手之后抬到了半空中便无法再动作。对方很快俯身含住了他的几把,做爱尚且在他能够接受的范畴内,但这样似乎显得太过淫乱了。
他还是迅速地硬了起来,甚至不自觉的想向上顶弄。只是对方已经吞得足够深,他不好再继续动作。即使对方将他舔得发痛,他也得等待指示。
幸好眼前的人总算松开了他的屌,那张脸被憋得更红,眼中竟然也有所湿润。这一切让他显得有些不是人,并且现在他更像是那个恋童犯。
这个想法让他的大脑呆滞了一瞬,但对方很快跨坐到了他的身上,这更加让他摸不着头脑。
此时眼前的人还没有完全裸露,那件扣子全数解开的衬衫还挂在对方的身上。方才他还有些庆幸对方没有完全脱光,但现在看来没脱光反而更糟糕,至少他发痛的几把是这样说的。
一直以来他都缺乏美学素养,可这种时候直白的性感根本不需要任何知识储备也能够分辨。
当那处穴口抵上他的几把时事件再次恶化,对方正在试图通过这个姿势来吞入这跟东西。那个过分湿润的穴口在这根玩意儿上反复摩擦,将上面染上了一层水光。
他现在真的做不出更多动作,因为眼前这一切比他过去看过的porn都要更加,更加——他暂时想不出形容词,而且他看过的片子也并不多。他在自慰时几乎都懒得去找这些,所以他也不是很能理解其他人必须要有片子才能自慰。
那片白皙的瘦削胸膛在他的眼前轻轻地晃动着,龟头不断末入那片紧致又抽出的感觉让他一直紧咬牙关至今。
他总算进入了一半,看起来对方也同样不好受。他知道自己的尺寸不小,要吃下去绝对不容易,更何况这处穴口是那么拥挤。
无论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此时他都想安抚一下对方。所以他抬起了颤抖的手,轻抚了一下眼前人的脊背。而这让对方顿时颤抖了起来,便几乎要摔入他的怀里。
他连忙接住了这具身体,只是这下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暧昧。不过他的几把都已经插了进去,也无所谓什么暧不暧昧了。
眼前的人在努力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虽然他确实懂得不多,但闭嘴挺腰他还是会的。最终他还是成功地操了进去,只是对方看起来真的难受极了。
“你还好吗?”
他真的不想弄出什么事情来,并且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真的伤害对方,至少这个事情不能让毫无关系的他来做。
眼前的人咬牙切齿一般的点了点头,居然扶着他的肩膀缓慢地动作了起来。他彻底看傻了眼,因为对方脸上的痛苦迅速地带上了几分愉悦。
震惊让他忘记了动作,便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扶着他的肩膀动作得越来越快。那处穴口已经被开拓完毕,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进出得越发顺利。
但对方很快就疲惫地倒到了他的身上,保持这样的动作加之方才那一番折腾,对方当然很快就会用尽体力。只是他在这方面上确实没有经验,直到怀中的人休息了足有一分多钟后,他才想起来他应该接力。
他看着胸前这从沙金色的头发,在想自己能不能摸一下那是什么感觉后也试探着向上挺弄了一下。对方难耐地闷哼了一声,而这他来说就像是鼓励一般。
所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按照他记忆中的影像疯狂地顶弄了起来。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并且他也很快随着摩擦而食髓知味。
怀中的人喘息已经全部乱掉,他知道这是很爽的意思,还有就是他做得很好,他记得porn里面就是这样的。
他更加卖力地操弄了起来,眼前人被他紧紧地完全抱在怀里,才十分钟左右就射了一次。虽说他也在对方高潮时被挤得险些缴械,但他现在还是在工作,他姑且将这当做了工作,那么他就得多忍耐一下。
在放慢动作避免太早结束时他还稍微玩了一下对方射在他小腹上的精液,因为他觉得对方的精液颜色有些太浅。
而怀中人的喘息正在平息,他便迅速地回过神再度将对方抓紧操弄了起来。如愿听到对方再度近乎尖叫地开始喘息后他忍不住扬起了笑容,看起来他确实还是有天赋的,而且他也理解了为什么人们明明能够自慰却要是要大费周章地找其他人上床,现在他觉得这两种感觉确实是不一样的。
只是怀中的人像是他的玩具一样,他仍然维持着刚才对方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他捧着那片并没有什么重量的臀部,对方的身子实在纤瘦。
而那处穴口太过紧致,所以他也有些失去理智。在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时才稍微的冷静了一些,然后慢下动作将对方放到了床上。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迅速继续了挺弄,对方的腿很快滑了下去,他便又扯了回来。
在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隔着安全套射了出来。方才他又忍不住将对方抱了起来,而他现在才总算意识到身上的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将怀里的人放回到了床上,在看见对方涣散的眼神时脑子顿时懵了一瞬。
眼前的人几乎算得上是奄奄一息,他当即心慌了起来。他确实忘记了要控制力气,但他也总不能将对方操伤才是。
从他们开始至今这位先生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甚至没有说过话。他有些不知所措,在将几把抽出来后才连忙摸了一下对方颈间的脉搏。
幸好他探到了十分强劲的脉搏,对方的心脏没有停跳,甚至跳得很快。
他这才放下了心来,刚才在意识到怀中的人变得软绵绵时他甚至顾不得享受高潮的余韵就连忙来查看对方的情况,继续体验五秒的飘飘欲仙和及时挽救一条生命他还是知道要怎么选的。
幸好那双绿眼睛总算聚焦向他,居然还吞咽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理解这个行为的含义,不过在确认对方真的平安无事后他便放下了心。
“我现在还需要做什么吗?”
他认真地发出了提问,但眼前的人在看向他后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睡觉吧。”
现在其实还不算晚,只是他们现在看起来也不适合聊天,他明天也还要早起去上课。对方没有说话,他便直接躺了下去。那些酸酸麻麻的感觉也在此时缓慢地爬起,他意识到了自己还裸着身子,被子在他们进来之后便给掀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起身去掀被子会不会显得太无礼。
于是他又偷瞄了身旁的人一眼,却没想到他们会刚好对上视线。
“你不去洗澡吗?浴室在那边…你的衣服洗完也可以直接拿去烘干。”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这里居然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实在是意外之喜。因为他搬出来住后总得把衣服拿去外面洗,每次都要浪费许多时间等待。
“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并没有多想便一下子跳了起来,毕竟待在这里也只是平生尴尬。他的身上尤其是腿上确实是黏糊糊一片,他确实忘了在这种时候应该进行清洗,因为平时他只需要一张纸巾,甚至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洗澡时就顺便解决了。
这里的浴室也很干净,东西很少看起来确实是刚搬进来的样子。热水很快从淋浴头落下,发泄过后的餍足感如今才将他笼罩。
他在洗完澡后顺便将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里,这里应该不止有一个浴室,不过对方还是等到他洗完澡才跟着进去。
之后的事情他便完全失去了记忆,因为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是白天了。幸好手机的闹铃叫醒了他,否则他现在离学校那么远,不说迟到,能不能赶上第一节课都是个问题。
昨晚他大抵是直接睡了过去,毕竟这张床又大又软,他还经历了一场不错的性爱。
他放下了手机,抬起头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晨光里喝茶的人。他没想到对方已经醒了,并且装整完毕,又是衣着整齐优雅得体的模样。
明亮轻薄的晨光映照着那丛漂亮的浅金色头发,一时之间他也看恍了眼。
“早安,阿尔弗雷德。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当然。”
他及时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哈欠,迅速地点了下头又将被子向上扯了一点,试图盖住自己的胸。即使他们之间已经坦诚相对,他也还是下意识地挽了一下自己的颜面。
眼前的人无端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便起身向他走来。此时他自然忍不住回想昨晚他们厮混在一起的样子,对方如今恢复了正常,只是昨晚确实吓到了他。
“那,你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吗?”
这句话当真暧昧又魅惑,对方的语气实在让他不知道从何开始评价,但他的耳朵和半边身子确实变得酥酥麻麻的。现在他们有点像是炮友,这听起来其实要比他原本想象的关系健康上不少。
不过他就知道这事儿还没到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