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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8
Words:
1,88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
Hits:
51

【李默/路空文】相语

Summary:

安德烈在他心里长成了路空文的样子。

Work Text:

李默除了开工作室,也在网上做摄影博主,拍些街景、楼道、黄昏、没人看的角落,却莫名奇妙积累了不少粉丝。有一年他收到平台邀请,参加一个KOL大会,去一座江边城市领奖。李默想了想还是去了,一是他老婆刚生产,正好赚点奶粉钱,二是他从小都是一个比较平庸的人,除了在足球比赛里混过一次团体荣誉,没拿过什么正经奖。主办方说有奖金,没理由不去。
会场设在江边一栋楼里,人多,声音杂,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咖啡味和香水味。有个戴眼镜的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李默不想理。从父亲的葬礼上回来,李默一度对现实非常清醒,人不能死而复生一次两次三次,如果面前这人真实存在,那么显然父亲也有可能活过来,而这是李默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对方又不依不饶开口,说认识他,问他怎么不认得自己了。李默嗯了一声,没抬头。对方说,我是路空文,就是写《弑神》的那个,你看过没有,还挺出名的。李默这才想起来,客套地笑笑,心里却有点虚。《弑神》他确实追过,结果第一部结尾加特林横空出世大杀四方,彻底把他劝退,从此再没碰过。后来和作者社交平台互关,也只是顺手的商业点赞,谈不上任何交情。没想到路空文长成安德烈的样子。
颁奖流程很快,没什么意思,奖杯轻飘飘,奖金也不多,刚够给孩子买几罐进口奶粉。散场后其他人都往晚宴和社交局走,闹哄哄的,李默站在原地没动,路空文也没走,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一起往江边去。城市靠水,风大,夜里更凉,灯光落在江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人踩烂的镜子,映着两岸模糊的楼影。
他们在石阶上坐下,路空文不知从哪摸出两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他。李默喝了一口,凉得刺喉咙。路空文让李默猜自己是哪里人,李默说一听就是川渝那边的。路空文说话调子软,又有点懒,说不清是口音的缘故,还是他身上那股作家特有的丧,对什么都淡淡的,又爱随口添点油加点醋,有点冷笑话的意思。路空文笑了笑,说李默一看就是东北长大的。李默问怎么看出来的,自己说话口音并不明显。路空文说,感觉吧,你整个人像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冷,沉,不说话的时候像块冻住的石头,眉眼间却藏着点软。
两人没什么刻意的话题,东一句西一句,说拍照时蹲一下午拍不到的光影,说写文时卡半个月写不出的句子,说投稿失败的沮丧,说评论区的恶意骂声,说生活里那些不值一提的破事。李默话少,大多时候听着路空文用那口川渝腔慢悠悠地讲,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后来路空文止住话头,突然问他,你是不是也见过不应该存在的人。李默吓一跳,说,你怎么知道。路空文波澜不惊,这方面我有经验,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能看见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朋友,后来爸妈带我上医院,说没得治。李默问,你现在治好了吗。路空文说,我把他写成《弑神》男主角了,这算是治好了吗。李默哦了一声,明白了,你的朋友叫空文。
路空文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人不可能看见自己,也不可能想象从没见过的东西,我小说里的人现实里都有原型,只是不方便细说。李默问他看见的空文长什么样。路空文说就长他自己这样。李默沉默了一会,指尖摩挲着啤酒罐的拉环,路空文又问,那你看见的朋友呢。李默说,就长你这样。
路空文一愣,认真问他,那你以前见过我吗。
李默看着他,又有点恍惚,总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安德烈。前几年安德烈时不时冒出来,在浴室的水蒸气里,在落雪的路灯下,在去往父亲葬礼的飞机上。李默一直以为是朋友不肯走,要么是自己不肯放,直到路空文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人,他才慢慢明白过来。
安德烈死的时候还是小孩,李默从没见过他长大的样子,记忆里永远是少年的脸,个子小,红背心,头发乱,笑起来有点野,眼里带着光。他不知道成年安德烈该是什么模样,直到后来在网上看见路空文,看见抄袭风波里那个倔强的人不肯低头,坦荡硬气,又带着点无所谓的丧,那股劲儿和记忆里的安德烈重合。他只是把对安德烈所有的想象,所有没来得及长大的期盼,全都安在了路空文身上。吸引他的不是幻象,是路空文身上那点和安德烈一样鲜活的东西。安德烈在他心里长成了路空文的样子。
李默说,想起来了,你和蝉干架的时候,我在网上搜过你的视频。路空文笑了笑,调子还是软乎乎的,说现在想想都是瞎闹,写文写疯了,总觉得自己被困在那几页纸里,写的都是虚幻的故事,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我关注你,就是因为你拍的都是真的,那些没人在意的街景,不起眼的楼道,傍晚的风,都是我没机会看见,也想象不出来的现实。你在现实里抓那些飘着的幻梦,我在虚幻里抠那些藏着的真实,说起来,我们倒是反过来的。
李默心想,作家说话就是不一样。他侧过头看路空文,对方望着江面,眼神有点空又有点亮,像在看很远的故事,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李默手里的啤酒罐还剩最后一口,凉得刺喉咙,他想起小时候和安德烈在雪地里喝汽水,也是这样的感觉。李默说,我拍的也不全是真的,镜头里常常有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影子,那些影子都是等着被看见的人。
酒喝得差不多,空啤酒罐捏在手里发响,李默站起身,路空文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人说了再见,转身要走,路空文突然停住,回头问了一句,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安德烈,李默顿住脚步,我的朋友叫安德烈。路空文轻声重复一遍,安德烈,我记住了,现在世界上他又多了一个朋友。
李默点点头,看见灯光在江水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