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高中生文炫竣被一伙同学拉去玩灵异游戏。
一个女生在地上拿深红色液体画符号。
“你这不会真是人血吧?”文炫竣不敢说他其实挺容易被吓到的,因为他一直在青春期装酷状态,每天戴着他的老虎头金属项链和口罩,制服外套披在肩上,表情淡漠。
和家里关系一般的同学们喜欢放学后聚在一起打发时间,时间久了,也有想找刺激的人提出这样那样的冒险。
烟酒都不是文炫竣的type,要说这校园怪谈…他倒是感兴趣,但其实怕得要命,晚上睡前都要确认三遍自己的手脚包括头发都藏在被子里才敢睡。
但是在这帮损友面前怎能露怯?他的面子往哪搁?
因此这次的活动他又在前面打头阵。
传闻中学校东南角的旧实验楼有个锁起来的负二楼,里面时不时传出怪响。
传说中,这里有一座很小的神像雕塑供奉,只有神龛和神像,孤零零地立在这里,雕塑面目模糊,建校后很快被铲平了。
提建议的女生家里有亲戚是阴阳师,会看八字四柱,还会做法事;因此她信誓旦旦地说这里封印着鬼怪时,大家还是有点当真的。
“是黑猫的血哦。”女同学笑眯眯的。
其他人爆发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毕竟猫是受欢迎的动物,突然掏出一瓶猫血,还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怎么啦?平时讲那些碎尸啊,恶灵啊,大家不是都很兴奋吗?今天只是猫的血而已。”女同学画完,外面天已经擦黑,剩下的暗色液体在透明瓶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喂,这么多血…你难道杀了一只猫吗?”文炫竣环抱双手。
“猫而已嘛。”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用长长的浅粉色美甲刮出一点瓶里的粉末。血在水泥地还没干涸,美甲尖划起一阵细小波纹。
脚底有轻微地振动传来。
来不及谴责女生,猫血一瞬间渗入地板变成深色的印子,一声猫叫突兀地响起。
不知从哪来了一只黑猫,明明负二楼根本没有窗户,全靠大家手机的电筒照明,大门则是他们强行砸开锁进来的,进入后这间房间的门则好好关上了。
“内,这种靠把手开的门…猫也是有可能进来的吧?”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没人敢直接拿手机电筒的光照这只黑猫,黑暗中只有猫那双闪着光的眼睛瞪得溜圆。
女同学跑过去想要抱起猫。
“嗷!”一声粗粝地叫声,黑猫一爪子拍过去,女同学捂住手。
黑猫开始逃窜,而门根本没有开,它跑不出去,冲向学生们之间。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身手敏捷地文炫竣一把捞住了猫。
“啊啊啊啊!快把它扔出去扔出去!”一个疑似被猫当树桩子踩着爬了一半的女生尖叫起来。
跑到门边的人摁下把手,喊文炫竣赶紧出去。
但是门没有打开。
“诶?怎么…门…”他难以置信地反复往下压把手。
“啊,看来是失败了,真的不是露娜啊。”探险发起人语气遗憾,有人把光打到她身上,素白的手背有长长的一道伤,她举着手,血流到制服的白袖子上。
文炫竣很慌,猫在他怀里挣扎,大概已经把他右手的虎口咬了两个洞。他的旧手机早不知道在混乱中被踢到哪去了,肩上的外套也掉到脚边被踩脏,“呀!露娜是啥?能不能关注一下这位?”
“嗯?这个恐怕不是正常猫咪哦。”始作俑者盯着自己流血的手,眼珠丝毫没有转向文炫竣那个方向:“其实是我家的露娜酱过世了,好奇怪啊,明明是从我小时候就活着的,活得比大多数猫咪都久,周一却突然去世了。”
“所以…那是露娜的血?”有人问道。
门边的同学还在惯性地转动把手,咔擦咔擦地声音在混乱后的宁静中格外突兀。
“嗯,这个地方以前是个小寺庙,供奉的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但是却能保佑人,战争的时候,在这里请过护身符的人家的儿子,全部都平安地回家了。”
“所以能不能开门?我手要报废了啊!”文炫竣第一次对怪谈这么没兴趣,他的右手已经疼得麻木了,胳膊应该也负伤,血一滴滴砸到地板的声音都能听见。
“你把它掐死算了,不管实际上是什么,在现世它不过是只猫而已。”女同学终于放下了那只受伤的手:“说不定它死了,大家就能回家了。”
这一句话立刻让吓坏了的少年少女们行动起来,尤其是机械性压把手的那位,几乎是跳起来狂奔:“快,把它弄死!门就开了!”
黑猫的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它本身不是一只健壮的猫,文炫竣用胳膊夹着它,能感觉到它毛发下瘦削的身躯。
它的脉搏极速跳动,喉咙里发出呼吸不畅的嘶嘶声,瞳孔是一条竖着的缝,死死看向文炫竣。
但是,只是一只猫的话,要弄死吗?文炫竣犹豫了一下,他从小是个颇有爱心的孩子,也很喜欢小动物,心软的评价更是得到了小学老师和亲戚的一致认可。
于是他把猫往身后藏了藏。
“你疯啦,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快,把它摔死也行!”
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异议。
也许是感知到了危险,猫安分了下来,文炫竣突然感觉到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虎口。
他咬咬牙下定决心。“那什么,这现在就是只猫的话,也不是非要弄死吧,比如找个领养什么的也——”
“西八疯子在说什么啊!你没听到吗,这可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咳,想来现世的奇怪东西,如果能找到接纳它的人,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女同学插话。
“对,对啊,我,我来养它好了!”文炫竣在多道手机电筒的光束间瞥见始作俑者似笑非笑的眼神,没来由背后一凉。
女同学在文炫竣这句话后径直走向门,轻轻往下一压,门吱呀一声开了。
“哈?我刚刚怎么弄都打不开啊,难道是力气不够?”大家看见门开后都像看见池塘的鱼一样冲刺过去,那位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男同学尤其激动,一瞬间把什么猫不猫的都忘在脑后了。
落在最后的文炫竣把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抄起外套甩在肩上挂着。
黑猫的瞳孔已经放大了,圆溜溜的,周围一圈黄绿色包围着黑色瞳孔闪着光。
“怎么,不闹啦,能听懂要摔死你吗?”回到新鲜空气中的文炫竣赶紧在操场的照明灯下观察猫,猫不明就里,似乎也没适应强光,冲他嚎了一声,听起来像:rua!”
“哈哈哈哈,什么啊,小猫咪是这样叫的吗?”文炫竣没管自己手上胳膊上密布的伤口,反而去看小黑猫的牙,尖牙干干净净,大概是把血都舔进去了,耳朵尖尖有两撮毛,通体黑色,只有肉垫是粉的,身上好像有伤。
同学们惊魂未定,这下还剩几个胆大的,凑过来想看看这只神奇的猫。
猫冲他们哈气,耳朵也压平在脑袋上。
“好了好了,不理他们啊我们。”护短的文炫竣又把猫抱回怀里,用肩上像条毛巾般搭着的外套盖住猫的脸:“这小家伙被吓着了,你们快回去快回去,我带他去宠物医院。”
“你的零用钱还够吗?”始作俑者也在围观的人群里,她数了几张钞票塞给文炫竣:“请务必收下,毕竟是我造成的。”
少年文炫竣自尊心很强,自然不可能接受女孩子的施舍。
“拿着吧,拿了的话,我的因果就撇清啦。”她笑了笑,坚持把钱塞到文炫竣手边。
不等文炫竣继续拒绝,黑猫突然露出脑袋,张嘴咬住那几张钱。
“耶?不能什么都吃啊!”文炫竣从猫嘴拔钱:“你咬这么紧一会儿钱破了就不能用了哦。”
猫一瞬间就松了嘴。
“还是个小财迷耶。”文炫竣不在乎自己疼不疼,只觉得猫很可爱自己赚了,于是也不再拒绝,拿上钱穿上外套,把猫放进背包露出一个脑袋,然后独自跑向附近的宠物医院。
后续是多亏了女同学的钱,文炫竣被宠物医院的医生强制要求打疫苗,猫的后腿断过,一只爪子的指甲被拔掉过两个,身上有一些旧伤,大概是被人虐待过。是公猫,大概一岁三个月大,体重不足,未绝育。
“必须要绝育吗?”文炫竣感同身受地抖了抖。
“不如说是绝育更好,至少家养的话,会更安分哦,也能多长点肉。”
黑猫不高兴,用爪子把医生那一沓写病历的纸抓烂。
“算了吧医生,我先养养试试看,如果它闹再说。”文炫竣把猫塞回背包。
说来也巧,加上剩下两次疫苗的钱,文炫竣也的确凑不出绝育手术的钱。
那个月圆之夜,文炫竣就这样背着一只很轻的神秘黑猫回了家。
2
家里肯定是不同意的。
和妈妈没什么话可说,姐姐也经常躲去同学家住,文炫竣索性没告诉妈妈。
他的房间一般没人会去打扫,都是他自己打理一切,猫似乎听得懂人话,所以他决定先试试偷偷养。
“能听懂人话的话,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猫甩甩尾巴。
“那我就喊你猫好了,说起来好想吃韩牛烧烤。”文炫竣就这样草率决定了猫的称呼,猫好像没意见,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这只黑猫确实与众不同,尽管它从没有说过话,也没有爬上键盘试着打字。
上学的时候,它会藏进文炫竣的背包,文炫竣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把它背去学校。
在学校,猫会自己出去散步,下课或放学时又在教学楼楼下等文炫竣。
“呜哇,这是你的猫吗同学?我早上有看到它去图书室诶。”有学习好的同学跟文炫竣搭话。
“耶?会被打出来吧?”
“没有哦,它很聪明的,从二楼窗户翻进来,落在靠窗户的书桌上被我发现。”
爱看书的猫还是有点超出理解范围了,文炫竣不相信自己这样的学渣会有一只学霸猫,因此在同学家打游戏时把猫也揣了过去。
猫对游戏也很有兴趣,尤其是英雄联盟,看文炫竣和朋友双排是它唯一对键盘鼠标感兴趣的时刻。
“果然是我的猫。”对猫喜欢游戏很满意的文炫竣根本没听到朋友对猫把鼠标推下桌子的抗议。
猫喜欢把各种东西推到地上,也喜欢咬耳机和充电线。
猫不喜欢猫砂盆,直到文炫竣给他的盆外面围了一圈塑料文件夹剪切拼出来的围墙,还加了纱质的顶帐,它才不情不愿地去上厕所。
猫粮也不爱吃,倒是对猫草没意见,贫穷的小文同学去朋友家里拔了一把回家种,猫就踩着花盆啃,倒也不嫌弃泥土。
人的食物猫都爱吃,尤其是火锅里的肉片,辣的也吃。文炫竣不是随时都吃得起外面的餐厅和牛肉,去no brand超市买完薄切牛肉和猪肉后就徘徊在各个工厂便利店的零工招募广告下,盘算着自己还有多久可以去赚钱。
不过总的来说,猫还是很好养的。
慢慢的,文炫竣在同学间也有了名气。
“那个有小猫咪等放学的男生”、“会把猫塞进书包的神秘人”、“猫比人爱学习”、“亲眼看见一只黑猫在图书馆看康复与神经外科资料”之类的传闻层出不穷。
对此十分自豪的文炫竣今天又潇洒地单肩背包慢条斯理地走到楼下,猫蹲在台阶下等他,似乎已经被无数个路过的同学蹂躏过,整个猫被摸得油光发亮,看见文炫竣就轻轻喵一声,抬起右爪露出粉色肉垫像在打招呼。
在同学们被可爱能量击中的尖叫惊呼中,文炫竣淡然单手抄起猫,往身后一扣,猫自觉地趴在书包上探头探脑,平衡力惊人。
今天也是被猫爱着的一天。
也有人试图把猫捉走,幸亏猫攻击力很强逃走了,事后该同学找文炫竣索要治疗费,否则便举报他携带宠物来学校还攻击人。
幸好学校不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又有大量同学和图书管理员作证猫从未伤过人。文炫竣砸了自己存的小金库赔了一笔挺便宜的医药费,猫从来不进教学楼,学校也无从管理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猫咪。
打这以后猫沉稳了很多,它似乎觉得对不住文炫竣和那个可怜的存钱罐,晚上睡觉蜷在文炫竣枕头边缓缓眨眼睛,猫粮也吃得更起劲了,不再是那个看见煮的肉就抛弃猫粮的挑剔模样。
“你不用这样啦,我养一个你还是养得起的,你太瘦了,要胖起来才行。”文炫竣把旧书拿出去卖,又偷偷摸摸帮有钱人打上分单子,攒够了给猫进行体检的钱。
虽然猫顺利发腮,从一只瘦脸小猫变成了圆脸小猫,体检结果显示它还是体重不足。
猫不知道听懂没有,把脑袋枕在文炫竣手上。那天负二楼的搏斗还是给文炫竣右手留下了疤痕,他本人也大大咧咧没有仔细护理。猫总是格外青睐这只手,躺上去后会蠕动着蹭一蹭。
文炫竣挠猫的下巴,他这一年已经成为了专业的养猫人,把猫挠得一直呼噜呼噜响。
体检完后他们在冬日的黄昏一起回家,文炫竣给猫买了小牌子,上面刻着自己的游戏ID,Oner,牌子是猫肉垫的粉色,签名特意练过,写得很飘逸。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去做职业选手的,但是怕打不出来,就没去。”
“喵?”猫摇摇脑袋。
“如果去了,没准Oner这个ID也要响彻全国!我唯独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是挺满意的。”
“喵喵。”
“所以我特意设计过怎么签名,结果根本用不上嘛~好在给你订做了这个牌牌,也算不亏。”
本来试图把牌子和项圈扒拉下去的猫愣了一下,停下了爪子。
“太阳要消失啦,我们跑起来怎么样?不然走夜路可冷了。”鼻炎严重的文炫竣吸着鼻子。
“喵。”猫点点头。
文炫竣把猫放到地上,一人一猫跑起来,夕阳淋过他们落在身后,把影子拖长在金红色里。
那时候无论是打工赚钱还是成为大人都很遥远,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离别会来得那么快。
3
猫的病来得很突然。
就连常去的宠物医院也很吃惊。猫已经被收养快两年了,体检都没问题,也打了疫苗,没接触过其他宠物,怎么会得猫瘟呢?
“难道是学校来了得病的流浪猫吗?”文炫竣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我不该总带它出去的,阿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确实很难说,但你也不要自责,毕竟这么久都没出事…”
“啊啊啊啊,怎么办,求求您救救它吧,我已经快18岁了,很快就可以打工,医药费不会拖欠的!”
“啊炫竣你放心,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我怎么会怀疑你不交费呢?就是暂时欠着也没关系。”已经年长的医生拍拍文炫竣的头安慰他,“不过最近人手不足,本来的李敏秀医生上个月辞职去首尔发展了,我会优先照顾你的猫,能麻烦炫竣下课后来帮忙处理些杂物吗?就是整理病例和打扫,搬药物和猫粮狗粮什么的,可以抵扣医药费哦。”
就这样,对未来有些迷茫的文炫竣下定决心做一名兽医或者宠物相关行业的助理。
鉴于做兽医需要考好大学,医生建议他去专门的机构培训两年,将来做动物护理师,刚好医院也有很多剃毛剪毛和美容打理方面的需求。
没等他给妈妈汇报这一目标,猫就死了。
非常快,就像一闪而过的烟火,住院三天后猫永远闭上了眼睛。
它撑到文炫竣放学来探望的时候,身上插着输液管,呼吸急促。
但是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依然是缓慢地眨眼,猫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文炫竣身上,最后一次眨眼完成后眼皮再也没抬起来。
文炫竣抱着猫已经冰冷的小小身躯哭,从日落哭到月亮高悬,妈妈打电话催他回家,听到他哭得上起不接下气,不明就里地问他在哪,是不是被抢劫或者霸凌了,需不需要来接他。
医生接过电话挽救了气都喘不上来的文炫竣,妈妈还是来接他了。
“早知道你在养,想着那东西也不闹,也能培养你规划零用钱的能力,就没管。”妈妈几乎是支撑着他站起来:“现在得病了,也不知道影不影响人,回家后立刻把它的东西都扔了,家里都要好好消毒。”
“还有,这阵子麻烦你了医生,你留这孩子打工我不反对,不过尸体有病毒我们不能带回去,能不能麻烦您给它烧掉呢?”
火化自然也是要钱的。
妈妈说他们没这闲钱,把猫扔垃圾袋里到时候焚烧场一起烧也没什么,或者直接找个荒郊野外烧掉算了。
“反正是根本没有证书也没登记的猫,说白了就是只野猫嘛。”
文炫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妈妈,整张脸全是泪水。
“我没说你耽误学习就不错了,你要为这拒绝死了的东西花一大笔火化费吗?”
最终文炫竣被拽回家,猫就留在医生那里,用打工的钱抵掉火化费。
只有那个粉色的名牌留了下来,和金属虎头项链一起挂在文炫竣脖子上。
日子总要继续,一毕业文炫竣就背起书包去了首尔的培训学校,远离家庭,也为动物护理师的目标奋斗。
在去首尔的大巴上,他掏出耳机准备听歌。忽然发现一边耳机没声音,只有刺耳的尖锐噪音。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猫在耳机上咬了个裂痕,大概影响了里面的电子元件。
再掏出充电宝,上面自带的线也被猫啃得破了皮。
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没洗过的旧书包抖一抖还有猫掉下来的黑色猫毛。
文炫竣弯腰,在大巴上无声地哭起来。
“那个,你好?”旁边坐着的人好像被他忽然撑着头弯腰抽泣的样子吓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方脸齐刘海,戴着一副圆圆镜片的眼镜。最有标志性的是那和猫一样两端翘起,中间有w形状弧度的嘴唇。
不知为何,文炫竣觉得在哪见过他。
“你没事吧?”男人看他哭猛得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在棒球服口袋里找纸巾。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文炫竣感觉擦擦脸道歉:“其实是想起我家猫了,它不久前刚得病离世。”
“啊,不用这么悲伤吧,死亡是所有生物的归宿啊。”男人语气轻快,他终于找到了一包手纸,从里面抽出两张递给文炫竣。
这话让文炫竣火气骤起,他近乎粗鲁地拍掉那两张纸巾:“可能您也觉得猫不过是牲畜而已,但那是我的家人和朋友。”
男人惊呆了,一时间都没有收回手。
“啊,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有点…”文炫竣也反应过来,感觉从俩人座位间把纸捡起来擦了擦鼻子:“谢谢你的纸巾!”
“不,我是认真的,每个人,动物,都会回到死亡里,猫的话,也只是把自己还给了死亡而已。”男人语气真诚,语速恰当,实在是不像故意找茬或者嘲讽。
也许只是一个有奇妙生死观的好心人?文炫竣习惯把人往好了想,因此也决心不计较这些,和这人好好探讨一下生死哲学。
“对了,我叫李相赫,ID是Faker。”男人笑着自我介绍。
“耶?”文炫竣不明白ID是什么鬼。
“你呢?你的名字和ID。”
“呃,文炫竣,ID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嗯…就是你游戏里的代号,比如英雄联盟什么的。”男人看起来也有点懵。
“哦哦,想不到你也是联盟玩家啊,你看起来超正经的,还以为是什么商务人士或者老师,抱歉抱歉,我ID是Oner,后面的数字忘记了我查一下。”文炫竣解锁手机:“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双排?”
“商务人士?炫竣喜欢商人或者老师那样的吗?”李相赫凑过来,距离超近,鼻子快要贴上文炫竣的脸。
这让他原地弹起二十公分,又因为安全带坐下,表情相当迷惑。
“怎么啦?”李相赫眨眨眼,歪头,看起来该死地像猫。
文炫竣心头狠狠一跳。
李相赫对职业含糊其辞,文炫竣想他肯定是在小地方失业了,要去首尔打拼,也没有追问。
总之他们从生死观聊到首尔的繁华和美食,文炫竣发现李相赫虽然比他年长几岁,却很缺乏常识,很多人尽皆知的事情居然都不知道。
还有就是李相赫似乎对他很有好感,主动加了他的kakao和ins,还送给文炫竣一盒曲奇说自己拿不下了给他吃。
到站后李相赫坐出租走了,文炫竣就翻看他的ins。
ins上的李相赫基本只发了几张游戏截图,全是LOL的,看得出段位很高,精通中路英雄和打野英雄,ID就是Faker。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最早的风景照,文炫竣看着眼熟,仔细一对比发现竟是那家常去的宠物医院门外照的!
看来也是个负责的养宠人士,文炫竣因此对李相赫的好感度又涨了两个点。
然后就是一张手写ID签名的照片。
奇怪…怎么…
文炫竣从T恤里面拽出和自己气质格格不入的牌子,上面是他自己琢磨的艺术签名字体Oner,和这个手写的Faker几乎是一种风格,连e和r的波浪线弧度都一样。
就算是有缘,未免也太巧了?文炫竣只觉得心脏狂跳。
他没有忘记,猫可是在密闭空间突然出现,还能让门锁住的神秘生物。
不论它多么像一只真正的猫,饮食和各种习惯都完全是一只猫,也会生病和死亡。但是它能听懂人说话,会点头摇头,它本就不是普通猫咪。
一个疯狂的猜测在文炫竣脑子里横冲直撞。
但是要怎么试探不会被当成神精病?文炫竣挠挠头,发了一条ins。【失去猫的第九十三天,要不要再领养一只猫或者干脆来段罗曼蒂克缓冲一下悲伤?】
虽然猫很懂事,但是有第二只猫的话,很难保持淡定吧?
至于最后那句则是为了试探李相赫的心意,毕竟他太喜欢凑近了,未免让人担心是不是gay,文炫竣觉得即使他和猫没关系,这条也能很好地表明自己的取向免惹麻烦。
没一分钟ins下就有了回复:【才三个月就要养新的猫吗?之前猫咪的灵魂会伤心吧,还有用恋爱冲淡悲伤是个好方法】后面还跟了一个点赞的大拇指表情。
耶?看来只是纯粹的好心?不对,李相赫和猫有关联的嫌疑大大增加了!文炫竣紧盯着那条评论分析。
如果只是好心人,看到他在车上哭,又想领养其他猫走出悲伤,肯定是是支持的吧?如果是妈妈那种不支持的,肯定也会照找类似钱不够、你上学没时间照顾,租房的地方不允许养猫这类理由。
猫的灵魂会伤心吗?
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文炫竣回他:【也是,我还是先找打工赚学费吧】
对方回他又一个大拇指。
什么啊,这人只会大拇指点赞吗?
等他去学校报道完并开始找住处才发现,首尔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培训学校根本不管他们的住处。
拿着这点钱就是租房也不可能一次性付一年的租金,而这边也不会给刚成年的学生按月付款的合同。
如果贷款倒是可以,但是文炫竣学费已经是贷款的了,生活费房租这些恐怕没有贷款项目。
天已经黑了,难道先去睡地铁站?还是说找找有没有同学和游戏搭子住在首尔,去凑合两天也好…
“哇!快看!跑车诶!”
“好像是奔驰。”
来报道的同学一下子叽叽喳喳起来。
哪位少爷也来学动物护理和宠物美容吗?文炫竣有点难以理解,
扯车确实停在了他们学校门口,文炫竣在大门附近踯躅,也看到了车里下来的人。
李相赫?
李相赫一身西装,脚上是带跟的靴子,整齐的刘海打理过,三七分露出一点额头。皮肤白皙,身段挺拔,细白的手腕上戴着银色的腕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已经有几声尖叫传来,不过大部分学生还是比较淡定,该干嘛干嘛,只是时不时瞄一眼这个有钱人来这里做什么,会不会是他们未来的同学或老师。
不知为何,在一众来报道的学生和家长中,李相赫飞快找到了文炫竣,他露出微笑,大步朝文炫竣走来。
“耶?怎么找到我的?”文炫竣如今个子很高了,站起来和穿了带跟皮靴的李相赫一样高。
“闻到的。”李相赫皱了一下鼻子,和猫一模一样。
“什么啊,你是狗吗?”
“狗?”李相赫似乎大受打击,消沉地低头看地板。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其实我觉得你更像猫啦。”文炫竣继续试探,心脏跳得快从喉咙蹦出来。我在干什么!我疯了吧,居然试探一个成功人士会不会是死去的宠物成精。
“对嘛。”李相赫扬起脸赞许地点点头。
“我是说我的猫,它没有名字,就叫猫。”
李相赫没有回话。
“咚”“咚”文炫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很喜欢猫吧。”半晌,文炫竣要憋不住换个话题的时候,李相赫忽然说话了。
“嗯,它是我的朋友,也是家人,我很想他。”文炫竣从领口内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粉色牌子:“你看这个和我风格不搭吧,所以我都塞衣服里,之前订做给猫的,后来猫死了,我就拿下来自己戴。”
“啊,居然…”李相赫有点吃惊,猫唇微微撅起。
的确太像猫了。
“既然这么喜欢,炫竣怎么还要领养别的猫?”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无论过去多久都很伤心,如果有新的喜爱的对象,也许会好些呢?”
“我都说了,你有一天也会回归死亡,那时候你们一定会重逢的啊。”
“即使如此,我现在就想见它,一天见不到就会难过一天,就这样难过到我们死后重逢吧。”文炫竣知道时间会抹平伤痛,但至少现在,这份穿透心脏一般的痛苦还是鲜活如昨。
“哎呀…”李相赫咬起大拇指。
“不过这和你也没关系啦,李相赫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喊我哥就好。”李相赫放下他备受折磨的大拇指,比了一个点赞在身侧:“我听你说要来这里学动物护理,刚好我在这附近上班,就来看看你。”
就这么巧,李相赫,T1集团的年轻董事长,他名下的Faker Tower就在学校附近。
“你怎么会真这么有钱….”文炫竣坐进改装奔驰里,眼神虚浮。
“啊,这已经很低调了,我本来要开劳斯莱斯星空顶来的呢。”李相赫赶紧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想在学校引人注目吗?“
“耶?我倒没什么所谓,已经没存在感很多年了,就是变成明星学生也没什么吧?”文炫竣在车里坐得很拘谨,现在他开始反思为什么认为这位李总是猫了。
如果是猫妖,怎么可能在自己那窄小的房间和破书包里生活两年?他连个豪华猫砂盆都买不起。
“那你想要引人注目吗?”李相赫偏过头跟他说话,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镜片倒映着窗外首尔的五光十色,纸醉金迷。
“我想学好我的专业,然后回老家的宠物医院帮忙,我们那人口越来越少了,裴医生年纪也大了,又不是什么有名气的连锁医院,我想…我回去可以帮他的忙。”文炫竣露出一个带点怀念的笑容。
“啊?”李相赫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
“很奇怪吗?不愿意留在首尔什么的。”文炫竣笑了笑:“其实首尔也没那么好吧?哦?房子也难租,租金一次要一年以上,也不租给我们这些背学贷的。”
“阿尼,不是。”李相赫扩大了笑容的弧度:“如果这样的话,要不要来和我住呢?”
“耶?”
“那什么,不是强迫你,你想要单独住的话我也有其他房子,就是可能要几天后才能给你…”
“什么啊!不是不想和你一起,但是…这也太…”文炫竣绞尽脑汁不知怎么形容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有什么关系?炫竣睡觉很安分啊,也会做家务,倒是我不太擅长收拾东西,可能会给你添麻烦。”李相赫已经拐了几个弯:“来吧炫竣,刚好行李也在车上,家里以后要请保姆,很好住的,不干活也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怎样?”文炫竣受不了这股莫名的熟悉感。
“猜…猜的!炫竣一看就是那种好孩子啊!”
是吗?文炫竣扭着头端详李相赫认真开车时的侧脸。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吗?妖怪真的会像白鹤那样变成人来报恩吗?
那岂不是要嫁给我?文炫竣一激动,差点咬到舌头。
李相赫的家说是城堡也不为过。
中央是一座白色大理石喷泉,雕着沉睡的山泽女神,环绕它的是被黄杨树篱严谨修剪成的几何图案。小径铺着暖色碎石,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种着鲜花,小朵的紫色黄色凑成一团,也有高一些的郁金香和水仙,玫瑰是有的,但不是烂漫的一片,它们被培植在树篱内,色泽是丝绒质地的深红与旧粉。
虽然认不太清楚花,文炫竣确信自己在进门的台阶两侧看到了不止一盆猫草。
如果李相赫是猫,他要以人形趴在台阶上啃猫草吗?
被这个假设吓一跳的文炫竣赶紧把视线移向室内。
大厅挑高足有六七米,墙壁覆盖着暗纹提花,上方装饰着繁复的洛可可风格石膏线条与金箔镶边。
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从绘有《春》的仿古天顶画垂下,数千颗水晶折射着光芒,在丝绒地毯上投下璀璨光斑。
墙壁悬挂着一排肖像油画,丝绒窗帘堆叠着褶皱,法国古董鎏金边椅与中国紫檀木嵌螺钿茶几安然对话,装饰是迈森瓷器与橡木柜。
文炫竣一时失语,也不敢踩地毯上。
李相赫挠后脑勺:“是不是…太老套了?”
紧接着他弯腰拿来拖鞋给文炫竣:“装修的时候我就在说,我其实…不是很跟得上潮流,所以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啥?他在道歉吗?文炫竣用一种看新物种的眼神看李相赫。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喜欢什么风格都可以,我给你留了电竞房,想你也许会喜欢科技风呢?如果你喜欢我明天就联系人来装修。”李相赫拽着文炫竣的衣角,怕他溜走似的。
“不!让我缓缓。“文炫竣捂着脸深呼吸,试图从被金钱震撼的麻木里缓过来:“我很喜欢,或者说,我不挑这些,有张床就足够了,你这边…有点,shock,能理解吗?”
李相赫露出了然的神情:“炫竣真是好养活呢,那好,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二楼的他的房间紧挨着李相赫的房间,也是一样的奢华风格,色调是象牙白与雾灰,像一场尚未醒透的晨梦。墙壁装饰着精细的石膏浮雕,线条克制地沿着边缘蔓延。
床是房间的锚点,一张宽大的四柱床,柱身包裹着哑光的丝质面料,幔帐从顶冠垂落,是厚重的绸与极薄的纱两层,床品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软的微光。
房间是套间形式,盥洗室有白珐琅包裹的浴缸,浴缸对面是占据一整面墙的无框镜,镜子两侧立着细长的壁龛,内嵌灯光,整齐地陈列着沐浴物件。墙上有一扇窄长的竖向条窗,正对着一面斑驳的旧石墙,墙上攀着常春藤。
另一侧的胡桃门后是电竞房,象牙白的墙内嵌入了整面磁性玻璃板,可随意吸附或更换战队徽章、赛事日程,如同一个可随时清空的数字告解室。
天花板保留简洁的石膏线条,但线条内嵌着呼吸灯带。桌子也是烟熏橡木,显得下面自组装的透明机箱非常违和,人体工学椅放在波斯地毯上,椅子上盖了一张橄榄绿天鹅绒小毯子,古典的黄铜台灯照亮大曲屏,简直不能用诡异来形容。
他甚至在边上摆了ps4,配合羔羊绒的软垫套组,还有收藏光碟和卡带的悬浮柜。
“你真的是…很古典。”文炫竣眼皮抽搐,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
但是,这诺大的房子,干净整洁,说话都有回音,却没见到任何佣人,而空荡荡的桌面和完全没有生活痕迹的大厅似乎也显示出一个信息:李相赫根本没在这常住。
而李相赫和他萍水相逢,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追到他的学校,还提前给他准备了房间呢?一个住这种房子的总裁又有什么理由坐大巴回首尔呢?深知不合理的文炫竣问:“哥你平时住在这里吗?”
“对呀。”李相赫点点头。
点头也很像猫。
“啊,我好像忘带剃须刀了,能不能借哥的用一下呢?”
“…诶?”李相赫一愣。
“哥的房间不是也在二楼吗?住这样豪华的房子,又复古,是不是会用镶钻的剃须刀啊,想看想看。”文炫竣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呃…混用剃须刀不好吧。”
“也是哦,那哥到底用复古剃须刀还是电动的?毕竟到处都这么复古了。”
“当然是电动的!”李相赫左手握拳砸右手手心,一副计划通的表情。
“哇想不到,是不是艾欧尼亚的?我之前也用这个牌子呢。”
“是啊是啊。”李相赫只是点头。
完全在胡言乱语嘛,文炫竣心里已经确定了八九成。“内,哥,你不会其实是精灵或者神仙之类的吧。”
“是啊是啊。”李相赫还在习惯性点头,忽然猛得卡住:“不是,什么?”
文炫竣凑过去,不顾自己紧张地手指颤抖:“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是因为猫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的声音很小,如同呓语,因为紧贴着李相赫的耳朵,他确信对方听得见。
极白的皮肤因为他的凑近变得粉红,李相赫往后退了三步,呼吸急促:“什么呀,我,我完全听不懂。“
李相赫习惯性地想飞机耳,丝毫没察觉自己头发里已经钻出了一对黑色猫耳,尖尖有两撮毛。
文炫竣没一点慌乱,只觉得“果然如此”。
他太开心了,直接长腿一迈,把还在编谎话的李相赫搂进怀里。
“怎么这样!想不到炫竣你是这种随便的人!”李相赫在他怀里抗议。
“你又没变成女生,我抱一抱怎么啦?”
“呀!猫是公猫!”李相赫感觉到肩上的湿润,也没空继续演了,赶紧反抱住年轻人摸摸头:“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猫回来了,我怎么会认不出?”
是啊,李相赫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年轻人的颈窝:“好久不见,炫竣。”
文炫竣哭得抽抽嗒嗒:“欢迎回家,猫。”
4
总之文·贫苦学生·贷款上学·十八岁·炫竣就这样和一位奇妙的富豪住在了一起。
说是包养也不为过。
但是活得自己干,李相赫和猫一样早上起不来,懒洋洋地在被子里蜷着,文炫竣把早饭端到床边他才肯勉强闭着眼睛坐起来。
东西也没什么条理,乱但记得住在哪,他们找了一个小时工每周末打扫一下屋子。
比较困扰的是人形的猫习惯一点没变。
李相赫和他睡一张床,会习惯性靠在他胸口或者脑袋边,会时不时走过来拿手和脑袋蹭蹭他,喜欢每天抱住他闻一闻,再使劲在他颈窝蹭一蹭。
甚至还很喜欢蹲在他腿边把下巴放在他大腿上眨巴眼睛。
“哥!我们得谈谈这个!”文炫竣义正词严。
“啊,我真的习惯了,何况炫竣不是也想要猫回来吗?”
“那是猫外形的时候!你现在不是呀哥!”文炫竣无奈。
“什么啊,你只喜欢猫形态吗?”李相赫有点失落,那对在家不藏起来的猫耳也向后转。
其实不是,文炫竣是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小伙,最近还练了肌肉,早上比钻石还硬。就算是直男,被这样一个人当大型抱枕和挠痒按摩工具,还是很难不浮想联翩。
但是他不敢承认,只是一味地喊李相赫别来贴他。
说到做到,李相赫干脆每天深夜才回来,问就是工作忙。
按李相赫的解释,他本来是地狱的恶魔之一,这次来现世是有任务,身份和工作都是恶魔眷属准备好的,他就过来接手而已,连豪宅都是提前一个月才买,他自己都有很多地方不熟悉。
至于之前为什么变成猫,是因为他被联手做局罚来现世,变成一只完全的动物,备受流浪和饥饿伤病之苦,三年期满才能回去。
恶魔不能来人间,只能利用那一点点渗透到现世的魔力制造悲剧看乐子,或是在地狱搞些暴力的发泄,或是不断交媾体验快感,总之基本只追求本能带来的快乐。
而他不一样,一直喜欢阅读和思考,偶尔也陷入存在主义危机,不明白为什么他作为一个能思考的灵魂会诞生在地狱,不明白他的来处,也不知道他的归宿。
这样的孤僻惹怒了魔王,他是最爱杀戮和征服的,地狱大部分恶魔根本没有思考能力也没有知觉,折磨他们自然没有乐子,因此他来攻打李相赫的地盘,能让一个强大理智的恶魔变得疯狂扭曲并求饶,无疑是很有趣的。
结果他没打赢一直不参与战争杀伐的李相赫。
同为大恶魔的其他六人都掌握着某种权柄,他们联手用自己的权柄困住李相赫的灵魂,给他带来这样一个惩罚。
毕竟唯有驱逐到现世才能剥夺李相赫恶魔的力量,他们迫不及待想看他落魄后的丑态。
李相赫最开始不适应猫的躯体,理智也仅存一线,他真的像流浪猫一样在街头追逐老鼠,翻找垃圾。
恶魔们在人间有一些附体的人,或是恶魔信仰的信徒,他们被召集起来,到处抓捕李相赫,用弓箭射伤他,切掉他的爪子尾巴,剥皮,针扎,开水…
伤后再用恶魔的血肉喂他,他来自地狱,只要有同类的血肉就能维持灵魂稳定,就能慢慢长好肉体的伤势。
作为猫的李相赫的确疯了,他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哀嚎,只想把所有人撕碎。这样下去,也许用不到三年,他的灵魂就会陷入疯狂,变成又一个在地狱麻木屠戮的大恶魔。
不知为何,有人召唤了他。
也许不是召唤他,但他太痛苦了,感知到阵法和血的召唤,就本能地扑了过去,只求脱离那个折磨他的地下室。
于是猫在负二楼醒来,又是黑暗中一群人围着他,他以为自己失败了,于是想逃,逃不走就折返回来伤人。
文炫竣如果掐死或者摔死了他,他的灵魂大概就会以破损不全失去理智的状态回归地狱。
偏偏文学炫竣没有这样做,他的血阴差阳错与李相赫绑定了契约,李相赫从被放逐变成了响应召唤者的愿望而来,灵魂和躯体都变得完整稳定。
理智回笼的李相赫自然要避免被其他大恶魔的眷属找到,这个意外的契约很好的隐藏了他的气息。
而且文炫竣是一个罕见的好人,拥有真正接近纯白的灵魂,这种人的愿望应该也很简单,只要拖满三年,在放逐期快过去的时候实现一下,他就能完完整整地回到地狱,开始他的复仇。
“所以你因为什么任务回来了?”
“因为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我就死掉了。“李相赫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你知不知道自己下意识许了什么愿望?“
“不知道。”
“猜猜嘛。”李相赫支棱着两个猫耳朵撒娇。
“咳,你其实可以躺过来。”文炫竣实在是觉得这种撒娇的姿态却离自己两米远非常违和。
“不行,炫竣不喜欢。”李相赫抖抖猫耳朵,跑去厨房觅食了。
知道不喜欢天天顶着你那俩大耳朵跑来跑去?文炫竣气得牙痒痒,看到不想摸一把的应该已经脱离智人范畴了吧?
但又不可能他单方面摸,不准李相赫反过来蹭他。
话说这位不是恶魔吗?恶魔不能变成猫形态吗?能变出猫耳朵也能变回猫吧?文炫竣有时候觉得在家跟一只会说话的猫相处会容易得多。
今天李相赫偷偷在厨房喝酒,因此有点晕乎乎的,晚上洗澡忘记拿毛巾和睡衣。
“猫主子还是猫主子啊!“文炫竣听到李相赫召唤他拿东西的声音。
可能是他动作慢了,有点迷糊的李相赫套着的西装衬衫自己跑出来找毛巾,长长的黑色猫尾也露了出来,因此扣不上裤子的扣子。
“我拿来了,还晾在二楼露台…阿西!”文炫竣大为震撼地看着地毯上趴着找东西的李相赫。
只套着衬衫,扣子扣了一半,膝盖和手撑着地,头发和猫耳朵的毛都湿漉漉的,眼镜也没戴,一条可疑的猫尾垂在地上不耐烦地左右扫来扫去,标志着主人心情不好。
不得不说,确实白。
文炫竣用指甲猛掐手心保持理智:“相赫哥,尾巴露出来了。”
“嗯?“李相赫直起上半身,盯着身侧,尾巴像有独立意识一样缓缓绕过来。
突然,李相赫伸手摁住尾巴尖。
尾巴在挣扎。
李相赫打了个滚儿,一口咬住尾巴。
猫是一只淡然的猫,很少会和尾巴打架。
但是偷偷喝了酒就去泡澡的猫就不一定了。
怎么能用人的躯体和尾巴打架?文炫竣不知为何没有马上去阻止,他的大脑承受不住白花花肉体和猫耳猫尾巴以及一个人在地毯和自己的尾巴斗智斗勇的超现实画面,只是拿着浴巾和浴袍呆滞地欣赏。
打了一会儿后似乎是嘴巴获得了胜利,李相赫四肢并用地爬过来,叼着尾巴抬头看文炫竣。
文炫竣不得不承认,他也不是非常纯粹的直男。
可能是80%直,20%猫性恋。
这可不能怪他。
于是李相赫或者说猫终于得偿所愿地回到了文炫竣床上。
他很开心,在文炫竣怀里呼噜呼噜,尾巴缠着文炫竣的腰。
而文炫竣在想,如果他拿着猫尾巴蹭一蹭下面,算猥亵吗?
“炫竣想做的话可以跟我说呀。”李相赫贴在他耳边,胳膊搭在他胸前。
“我们是这种关系吗?”文炫竣觉得剧情有点跳跃。
“嗯?我们不是情侣吗?”李相赫震惊地尾巴都抬起来了,
“啥?”文炫竣干脆直接一个仰卧起坐:“我们怎么就情侣了?”
“你和我回家了呀?我们筑巢了!我每天赚钱回家,而且你说恋爱是走出悲伤的形式,我问你喜不喜欢猫你说‘嗯’,我和你睡一起,你也确实走出悲伤了!”李相赫一万个不服气,“你还抱我!”
“打住,你是不是不知道人类对情侣的定义?”
“难道你会和不是情侣的人住一起,睡一起,抱一起,让他赚钱养你吗?”李相赫的猫耳朵又塌了下来。
说一千道一万,人类世界的条条框框,恶魔就算读过很多书也没那么清楚。文炫竣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
没办法,他索性亲自堵住李相赫的嘴。
“我来教你,首先,和我在一起,你必须先问我喜不喜欢你,要不要和你做情侣,而不是问住不住一起,也不是问喜不喜欢猫,要用人类形态问我喜不喜欢你,完整的你。”他亲完一阵,看李相赫忘记要说什么,很满意,又对准那张红肿的嘴唇再来了一轮。
“其次,睡一起之前最好从牵手之类的开始,还有亲吻。”他抓起李相赫的手十指相扣。
“最后,我们那样不算睡一起,情侣之间的睡是要有肢体接触体液交换的。”
李相赫被他锁再怀里亲得呼吸不畅,文炫竣则趁机狠狠捏了捏猫耳朵。
“最后一步我倒是知道。”李相赫缓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恶魔都喜欢交媾,什么形式都有…”
“那你连接吻都不会?”文炫竣很怀疑地盯着靠在他怀里的李相赫。
“我们不接吻。”李相赫迟疑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是嘴唇接触,和握手也没什么区别,顶多是调动的肌肉多一点…”
“撒谎。”文炫竣掀开埃及长绒棉的被子,李相赫两条细瘦的腿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我不明白。”李相赫皱起眉头,头一次用如此困惑的眼神看文炫竣:“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呢?”
“开心?”
“高兴,喜悦,快乐?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称呼。”他的尾巴在文炫竣背后一下下轻拍着,眼睛亮亮的,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接吻是吗?感觉很好,从没有这么好过。”
难道说,大恶魔漫长的岁月里,竟没有一件事更加快乐吗?文炫竣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也不是,我喜欢打游戏,喜欢赢,喜欢阅读,喜欢学习新东西。”李相赫转过身子,把嘴唇凑到文炫竣唇边小声解释:“就像其他大恶魔那样,我也有取悦自己的形式。”
“但是,这种形式的愉悦从来没有过。”他双手捧着文炫竣的脑袋,笑着露出洁白的上牙:“好像你一吻我,我就很快乐,像看完一本书,下赢一盘棋一样,不,比那些更奇怪,更紧张,又更渴望…”
“这是什么呢?为什么如此简单就能获得这样级别的快乐?”大恶魔对这个新发现欣喜若狂,说完就学着文炫竣的样子亲了回去。
兴许你爱上我了。文炫竣颤抖着告诉不懂感情的大恶魔。
“这是一个无数书籍歌颂的主题。”恶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文炫竣:“但是恶魔没有激素分泌这一说,自然也没有爱情。”
“但之前你被困在了猫身上,猫是有激素的,你也可以做体检不是吗?”
“啊!就是这样。”大恶魔抬起眉毛露出恍悟的神情,他太过兴奋,以至于四周的床幔因为扭曲的重力纷纷砸下来:“一定是这样,我爱你,所以接吻就能如此快乐,比大部分事情都要快乐!”
怎么被他抢先表白了?文炫竣的今晚太过混乱,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他会爱上一个男恶魔兼他的宠物猫,但事到如今,看着李相赫近在咫尺的脸,听那张带着水泽的嘴说出这样的话语,他就是立刻爱上他也不奇怪。
恶魔就是能蛊惑人心的。
而大恶魔李相赫不知道他脑内的天人交战,只是一味地为自己体验到了人类书籍不朽的主题而雀跃,为爱情的奇妙滋味而狂喜。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嗯,原来如此!”李相赫反复念叨这句话,一只手继续和文炫竣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变成了猫爪,摁在文炫竣胸口,伸出一点点的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专注地看着文炫竣,笑得把整个上牙都露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也死死缠住文炫竣的腰再不松开。
“文炫竣,我爱你呀。”最后他欢呼一声,整个人扑到文炫竣身上,连着大大的猫爪一起把文炫竣扑倒在身下:“那你呢那你呢?你爱我吗?你要爱我吗?可以试着爱我吗?”
文炫竣莫名哽咽起来,这铺天盖地的爱意如此陌生,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才算好好回应。
也许他安静了太久,大恶魔李相赫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很高兴地说:“不爱也没有关系,我爱你就够了,只要你还愿意吻我,这样的快乐就足够我享受。”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又要哭?”大恶魔用收起指甲的软爪子去蹭他的眼角:“我爱你让你痛苦吗?”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语言不能解释这复杂的情绪,但是他不该怀疑的,也许他见李相赫第一面就爱上了他,所以才会和素不相识的人交换sns账号,才会认识的第一天就发ins试探他。
如果不是爱你,填满这颗心脏,几乎要把它撑破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一遍遍地回吻身上的猫咪恶魔,眼泪也一直往下掉。
大恶魔学得很快,一边还能抽空去给他擦眼泪,泪水滴进毛绒绒的猫爪背,没留下什么痕迹。
“炫竣也爱我是吗?但你为什么看起来…”
文炫竣努力找回自己的声带:“爱就是这样,不可能全是快乐呀。”
“但我就是很快乐啊?”爱学习的猫咪恶魔不安地皱了皱鼻子。
“就像猫死去的那一天,好疼啊,一点也不快乐。”
“万物归于死亡,所以我们会重逢。”
“我哪知道能不能?”文炫竣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而且人类就是明知都会死还会为死亡流泪的。“
“嗯嗯的确,我是死亡,你为我流泪。”李相赫莫名其妙讲起冷笑话。
“人可是会变得,如果,如果我哪天不爱你了呢?”觉得氛围被破坏的文炫竣后知后觉感到羞耻,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李相赫眼中血红的光一闪而过:“时间会把你归还给死亡,也就是我。”
“那你最好打得过其他…呃,几个来着?就是那些大恶魔,你们不都是地狱的?”
“我是所有道路的尽头。”李相赫把食指竖在嘴唇上:“他们各自有权柄,而我是真正的终点,死亡之死。”
文炫竣表示无论李大恶魔的台词多酷炫,他都很难想象一切的尽头也会有爱情这种激素造就的感情。
“不是的,是因为我先变成猫才学会了这种感情,而你的愿望还没实现,所以我得以一直保留激素带来的感情。”恶魔严肃地展开地狱科普:“等你的愿望实现了,我就能彻底回到地狱,到时候我也不是这个样子,人类孱弱的灵魂甚至不足以观测完整的我。”
“所以我不能爱完整的你,因为我可怜的灵魂根本无法什么来着,观察?看见?完整的你。”情绪过载的文炫竣觉得被耍了,气呼呼得坐在床边擦鼻涕眼泪。
“爱现在的我就够了,爱我吧炫竣。”食髓知味的李相赫就像粘在了他身上一样。
“那我真的可以和你,那什么吗?”
猫尾巴把他的腰缠得更紧了:“为什么不呢?如果很舒服的话。”
这话抚平了高敏感少年的忧郁和羞耻,文炫竣飞速回身把恶魔压回床上:“不需要做什么措施吗?”
李相赫张开腿,猫尾缠在大腿上,黑白对比十分强烈。
5
实际上大恶魔高估了他自己。
为了行走于现世,李相赫其实是以文炫竣的愿望为寄托存在的。
“你说你想要猫永远陪着你,也知道猫活不了那么久,潜意识希望猫能像人一样陪你一辈子。”发烧请假的大恶魔可怜兮兮:“你们人类真的太弱了,猫也一样。”
被迫请假伺候病人的文炫竣心虚,悄悄抬眼偷瞄床上猛喝水的李相赫,对方连耳朵尾巴都收了回去,嘴唇苍白,和真正的病人一样。
归根结底,是这位自己保证随便折腾都没事的。
谁知道不及时清理一样生病。
“哼哼,还不如猫那时候耐折腾,那时候什么刀砍火烧的也都过来了,难道最低级恶魔的肉也比最好的药有效果吗?”李相赫端着水杯自言自语。
这话一出文炫竣可淡定不了:“什么?你那时候被这样被虐待了?”
“啊,算是吧,都过去了。”李相赫轻描淡写。
“怎么能过去?你那么小一只猫!在哪?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那时候只有大概百分之一的灵魂在身上,人类的语言也不会,哪知道这些。”大恶魔打了个冷颤:“炫竣啊,你说我变回猫形态会不会好得快一点?”
最后还是那只熟悉的小黑猫蜷在文炫竣腿上睡着了。
后知后觉的文炫竣意识到,这位是不是看他一直念叨和猫是家人,觉得自己只喜欢猫不喜欢李相赫,所以一直不肯重新用猫的形态?
传说中等同于死亡的恶魔,怎么会这么傻呢?越想越心软的文炫竣狠狠亲了睡迷糊的黑猫两口。
但确实,他是不可能草一只猫的。
确定关系后李相赫就开始带着他光明正大地出入Faker Tower。
这里可都是普通人类员工。
“李总好。”又一个来打招呼的气质美女:“这位是?”
被围观的文炫竣下意识以为会有一个平凡且敷衍的答案。
“文炫竣,我的伴侣。”李相赫向大家颔首打招呼,然后拽拽文炫竣的袖子示意他自我介绍一下。
至少公司这层楼这个片区的员工全部沸腾了。
“你就这样说了?”
“耶?难道不是?”李相赫挠挠头:“那…说你是我的主人吗?”
文炫竣感觉捂住李相赫的嘴:“千万别说!”
学校很快就传出文炫竣被财阀包养的传闻。
“怎么了嘛,你不是包养了我两年吗?礼尚往来,知恩图报,难道不是人类的美德?”大恶魔穿着短袖七分裤靠在他的星空顶劳斯莱斯车上,体贴地给文炫竣递上一瓶冰水。
文炫竣还没喝水就把自己呛了:“咳咳,养猫能叫包养吗?”
“不一样吗?全是花你的钱呀,所以要随便你摸和抱。”李相赫不明就里。
“耶?我还以为你是好猫?”
“我是大恶魔!”猫呲牙,把上面两颗小尖牙咧出来。
因为太可爱了,文炫竣忍不住低头亲了猫咪恶魔两口。
大恶魔的耳朵与脸侧迅速泛起红色,但又下意识撅一点嘴索吻。
恶魔就是这样沉迷取悦自己的物种。
不怕背后那一排遮遮掩掩的手机摄像头,文炫竣双手撑住车身,给禁锢中的恶魔来了一个深吻。
“哥下回要找个司机了,不然总这样腿软着开车可不安全。”
“嗯…”恶魔舒服了,双手绕在文炫竣脖子后搂着他,又想到要开车和社会秩序,不敢光天化日下有进一步动作,但也舍不得放开面前的小男友。
他们这段不合法的爱情一度上了热板,还影响了公司股价。
李相赫本来不在乎什么股价不股价,但是得知不少员工和文炫竣一样家境不好全靠公司跨越阶级后,又决心更加严谨地管理自己的言行。
“但是,我是不会否认和炫竣的爱情的。”公司股东大会上李相赫宣布自己的底线。
废话,这可是他存在于人间的原因啊。
因为他的坚持,公司干脆发布公告,并罗列了如果二人关系破裂涉及的财产和股权问题。
虽然在韩国有小幅度股价下跌,但是在欧美反响很好,反而打开了海外市场,还赚了一大波免费宣传。
同时,年轻的亿万富翁LOL登上韩服第一的事情也引发热议。
Faker和Oner两个ID轮流登顶,也算借二人的名气让这两个ID出名了一把。
随着他们彼此越来越熟悉,李相赫也试着让文炫竣接触一点恶魔的玩法。
“其实是因为炫竣的愿望实现了一大半,接下来就是等待死亡了,所我距离完全体也近了一步呢。”李相赫把装饰着金箔与红宝石的匕首递给文炫竣:“你可以刺我的颈动脉和心脏试一试,应该能解封我本体的一点力量。”
“才不要,万一你真的死了呢?”
“不会的,我拿得准。”
“不信,是谁上次非要坚持自己动把腰扭了?”
“咳!”脸皮不算厚的恶魔顶着大红脸继续劝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恶魔领域,我才是专家。”
文炫竣觉得你自己捅自己更好,我在旁边准备喊救护车。
“我不行,自戕属于违反契约,会有反噬和诅咒,但是你是契约的主人,你可以伤害我。”
我不想伤害你,哪怕你多掉根头发也不愿意。
恶魔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悻悻然收回匕首,尾巴从上到下啪啪砸地毯。
难道以为我很抗拒他的真面目?心思细腻的文炫竣很快联想到这一点,无可奈何地抢过匕首,刀尖停在李相赫白得反光的侧颈,迟迟扎不下去。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细长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李相赫带着他用力,锋利的匕首像扎豆腐一样轻松刺穿了颈动脉。
他们提前拿帐篷搭在了床上,因此血不会影响他价值高昂的床品和床帐。
然后李相赫碰地一声倒在帐篷的防水布上。
“喂,喂,你别吓我…”文炫竣手一直抖。
越来越强的压力让他弯下去的腰再难直起来,重力好像翻了几倍,肺连空气都难以吸进去。
空气中闪烁着不稳定的黑色裂隙,一些整体偏黑,仔细看又能看出各种色彩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从中涌出又被拽回去。
大脑好像逐渐停止了运作,呼吸也彻底停止。
缺氧的时候,那些东西凝成细水柱状态,从鼻孔、嘴巴,毛孔,一切有通路的地方钻进去。
奇妙的感觉占据了大脑,那些物质似乎替代了氧气,文炫竣又能自由行动了,但全身毛孔被覆盖着,连眼睛都被入侵,疼痛和饱胀感让他难以移动分毫。
突然,空气又开始流动,那些无孔不入的玩意儿消失了。
李相赫捂着脖子坐起来,手一甩一片血珠洒到文炫竣脸上。
失去支撑的文炫竣栽倒下来,被李相赫稳稳接住:“怎么样?有意思吗?“
大口呼吸空气的文炫竣脸色惨白:“你是,咳,这样的东西…?”
“内…”李相赫轻拍文炫竣的背给他顺气:“完整的我没法出现,但是仅仅是我的一小部分,出现十几秒,也很厉害吧。”
沉默,只剩呼吸声。
“不喜欢的话,我就这样用人类身躯陪着炫竣好了。”李相赫率先开口:“对不起,是不是吓着你了?”
“呃,下回能先剧透一下再玩吗?”文炫竣终于找回了神智。
李相赫笑起来:“不讨厌吗?”
“可以尝试。”文炫竣叹气:“你怎样我都不讨厌。”
结果在他真的享受到恶魔play前,李相赫先拿来一份契约书,白纸黑字和人类世界的合同没什么区别。
“这是要做什么?”
“我特意翻译的韩文版呢,你也太不喜欢阅读了!”李相赫用钢笔拍橡木桌子:“自己读!”
大意就是等文炫竣自然死亡后,李相赫就要返回地狱,他要对其他六个大恶魔及魔王展开复仇,特聘文炫竣的灵魂为他征战。
“耶?我一个孱弱的,不能观测完整的你的灵魂,怎么能…”
“哎呀安静安静。”被吟诵黑历史的大恶魔跨坐到文炫竣腿上学习他最初的堵嘴方式:“你听我说,不许顶嘴!”
不说就不说,文炫竣用手轻捏李相赫那细得惊人的腰,仔细分辨他平稳声线里轻微的颤抖。
“炫竣其实有很大的功德在身,灵魂差不多是白色的,如果转世投胎,会去很好的人家,下辈子也会过得很好。”
“真的有转世啊,但是现在世界人口那么多,灵魂够用吗?”文炫竣的手一边不安分,脑子倒是已经被吸引到李相赫所说的事情上面。
灵魂一直是很多的,在地狱,我们没有时间。”李相赫难耐地小幅度动着腰,但是还是专注说正事:“我们没有过去和未来,恐龙和三叶虫的时代与此时此地没有区别,就像这栋房子的房间一样,灵魂就在其中进进出出,可能这间房子少一点,那间多一点而已。”
“所以?”
“唔…你先放过我好不好。”李相赫捉住那只在自己裤子里的手:“听我说完嘛。”
这样说怎么可能放过你?文炫竣加大了力度。
李相赫不得不夹紧腿靠在他肩上继续说:“总之,嗯,炫竣你的灵魂力量很强大,我要,唔嗯,让你堕落,侵蚀你的灵魂,让你成为我手下的恶魔,黑骑士,反正人类有各种称谓描述…”
“我还不够堕落吗?”文炫竣揪着李相赫的后领把他从肩上拽起来,粗重的呼吸打在李相赫唇间:“你看看我,我还要怎样才算你的?”
桌子上的白纸变成一道光笼罩住他们一人一恶魔,李相赫的眼睛变成猫眼,瞳孔紧缩成一条线。
“你是我的,你愿意放弃一切未来与过去的可能性,与我,死亡之死,万路之终,以这一纪湮灭为限,效忠于我,为我征伐吗?”
无数人,无数动物,风,山川,溪流,全世界的声音叠加于此,要一个恒久的承诺。
“我愿意,我是你的,我什么也不要。”文炫竣没有被蛊惑,他眼神清明,声音坚定。“哥,我爱你。”
恶魔俯身咬穿他的喉咙,光顺着恶魔尖牙撕开的伤口钻进去,随着恶魔松嘴,皮肤瞬间长好。
“契约达成,这一纪结束前你都跑不了啦。”仿佛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情事的李相赫餍足地舔他的尖牙,靠在文炫竣身上满意地深呼吸。
“等下,这一纪指20世纪吗?”
“你在说什么啊?”李相赫闷笑:“如果按你们人类的时间流速计算,至少还有五十六亿七千万年。”
“耶?!多少?”文炫竣太过激动,不小心把靠在身上的李相赫震了下去。
猫很生气,文炫竣不得不答应让他用恶魔手段玩耍一番才消气。
至于怎么玩那就是后话了。
而李相赫又是怎样带着他那笨蛋又心软的地狱第一杀神四处征伐,最终成为新魔王,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