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时间回到最开始:你为什么想挥出第一拳?也许是习惯使然,你看,你多么喜欢教训静物,那些不会动更不会说话的可悲的物体是你天然的出气筒。但是你似乎忘了,比如那个垃圾桶,你踢它多少脚,揍它多少拳,它虽然不会动,但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所以你冲技能挥拳时,也忘记了这一点?
不过确实是事发突然,你从来不知道技能会成为实体,恐怕技能也不知道——不过拳头砸到实体上的真切的痛感,是确确实实从你手上的一根根纤细的神经一路传至你的大脑的。这些技能为什么能像人一样站在你的面前?为什么还能打到它们?但是你没打算停手,或者这一拳像泼出去的水,打了那就打了,再来一拳!你犹豫了0.3秒,立刻挥出了第二拳。这一拳你甚至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如果打到人身上,可能会留下一块丑陋的淤青。可惜对面那个紫色的家伙没有坐以待毙,它格挡住了你的右拳,挥到一边。你立即又用左手朝它的腹部打去——但是你突然感到一阵向后拖拽的力量,左拳离面前的人影越来越远,因脚下不稳你差点倒下,却又感到被支撑着。原来你是被其他技能拉开了。你看见还有一部分在扶刚才被你打了一拳的那个技能,你不禁为之震怒,伸手还要攻击对面那个还捂着刚被你打到的地方的紫色人影,却感到一阵强而有力的束缚力量,像是被钉在背后由技能组成的墙上——放开我!放开我!
你感到愤慨,为什么你不能获得自由?你开始大喊大叫,对听到的其他声音不管不顾,对啊,你是这片思维王国的国王,为什么你要披枷戴锁,你要任人摆布,你要唯命是从?你不仅要忍受它们无时无刻在脑中的絮语,放任它们对你的选择指指点点,还要被迫承认它们对你的束缚,就像现在这样,连挥出拳头、争夺自己的自由都做不到,你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四处转动你的头颅,身体颤动抽搐不止,无边无际的黑暗以你与技能们为中心向四处蜿蜒,像真空。你只能被困在这里绝望地号叫,你甚至连为什么技能变成实体也不知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叫喊得太用力,以至于带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你最不堪的大脑角落里有这么一个画面:你恳求技能不要再束缚你,不要再发出难以忍受的声音。而技能只是俯视着嘲讽你,这个王国失去了国王,怎么还能成为一个王国呢?原来你卑微到了如此地步,连逃亡都做不到,如果没有这些技能,你也无妨做一个普通的哈里警官,技能开始笑了,如果你离开了,我们就要给这副身体起一个“哈里”以外的新名字,你——如果还有“你”的话——可就成为一个没有身体的幽灵了,在瑞瓦肖孤独地漂浮,或者去和那些无罪者一样,在寒冷的天空高处俯视众生吧……
之前拉住你的技能们似乎认为你失去威胁了,就解开了对你的束缚,让你像一块柔软的奶油融化在黑暗中。隔着因愤怒而模糊、充满血丝与眼泪的双眼,你看到技能们背对着你一起,渐行渐远,直到你在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见那四色的身影,周围又变成纯粹的黑色,以及你的颜色,你几乎不能辨别颜色了。你呜咽着,喉咙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声响,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它们一离开,也把你的耳朵带走了。接下来,你的眼前也开始发黑,身体也开始发冷,你感觉你的眼睛马上要闭上了,你下意识向上伸出自己的手仰面望着,试图数自己的手有几根手指,却突然忘记了手指与数目的概念,又感觉到从手上滴下来一滴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流进了你的嘴角,你的舌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这是什么东西?你试图再问大脑一个问题时,眼睛闭上了。你再次睁开眼睛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你僵硬地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伤痕累累。你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技能们的声音你也没有听到,你试图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直到你听到敲门的声音,才有一个技能向你提供了这个信息,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你扭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穿衣服,注意到早春的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窗户连带着树木的阴影映照在地面上,黑暗的影子像是一道地板之间深不可测的裂隙,横在你与房间另一侧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