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醒来的时候，就猜测到大概是阴天，从灰白窗帘透出的光也是阴翳的。
张峻豪一边眯起眼睛想几点了，一边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烟盒和打火机。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0：45，对于彻夜狂欢者来说甚至是难得的早起。屏幕上还亮出了一道消息提示，不知在那里攒了多久，微信消息来自穆祉丞。
免打扰模式失灵了？
张峻豪点燃烟，下滑看了一眼设置——或许是宣淫的时候误触，竟取消了免打扰。
点开消息，备注为“恩仔”的人说：这个视频里的操作真该打胰岛素。
底下发一个b站链接。
发送时间是8：43。
起得好早。张峻豪想。他不该是彻夜玩csgo吗？
张峻豪懒得点开链接，回了一个表情包。
这时候，有人攀上了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赤裸的肩膀上，生出无尽暧昧。
“怎么起来这么早？”声音沙哑着，那人说，“一大早就抽烟，你也不嫌熏。”
张峻豪没回他这句话，也没有回“恩仔”发来的接连两句话，只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送到靠在肩膀上的人嘴里，堵上他的嘴。随即偏过头，烟头碰上那人的烟头，只消吸吮两下，借着这一烟吻就可以生出微火。
余宇涵捏起香烟，悠然地吐出一口白雾，这人吐烟极为没素质，往张峻豪的脸上喷洒。张峻豪也不恼，只是微微皱起眉。
余宇涵的目光锁向手机屏上的两条回复：“终于起来了”，“你是不是没看视频！”
“恩仔？这么早找你。”
“嗯。”
“回得这么敷衍，小孩都看出来了。”余宇涵盯着看了屏幕两秒，嗤笑道。
“看了和没看有什么区别？”张峻豪说，“反正都回一个表情包。”
“狗东西。”余宇涵手臂勾住张峻豪脖子，用力压着，笑骂道，“那我给你发的呢？”
张峻豪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嘛？”头往后仰了仰，摆脱掣肘，靠在枕头上，“我饿了，点外卖吃吗？”
那两条消息随即被他们抛之脑后，余宇涵和他又切到了外卖软件，看了几家，余宇涵表示不可：“我不想吃。我想吃胡辣汤和重庆小面——就我家楼下那家。”
张峻豪取下烟，吐出一口白雾：“好，你给我带一杯豆浆回来就行。”
“要不要脸？”余宇涵翻过身，掰正张俊豪的脸。昏暗灯光下，余宇涵的脖颈上满是被他吸压的红痕，衬得光洁细腻的皮肤越发白皙。有一种无言的色情。张峻豪伸出夹着香烟的手，欣赏一般摸了摸自己落下的吻痕，余宇涵在他触碰上去的瞬间轻微地抖了一下，又仰着头：“我被你搞成这样怎么见人？张峻豪，给我买早餐。”
张峻豪点了下头，拍了拍余宇涵捏着自己下颌的手腕：“买就买，这么激动干什么？”
按灭香烟，张峻豪将最后一枚纽扣系好，出门的时候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堆满了易拉罐，全是酒，余宇涵在他来之前喝的。上床的时候也满是酒气，张峻豪对酒精过敏，感觉手臂上都起了红疹，不得不避着余宇涵的吻，以免睡到一半就因过敏进医院抢救。
张峻豪拧着眉头，还是拿着纸巾把易拉罐都扔到垃圾袋里，打个结带走了。
2.
等早餐的时候，张俊豪又抽了根烟。虽然很没有素质，得由于国家对禁烟没有强制要求，所以很利好他们这些烟鬼。
空气很湿润，又有些冷。张峻豪一边抽烟一边看别人行色匆匆，似乎只在这时才感受到微妙地重归人间。
手机又跳了一条消息出来：“还不回我！”
又是来自恩仔，他这才意识到忽略了对方很长时间，甚至连免打扰模式都忘了开启。对方肯定很恼怒，想到那张包子脸紧紧皱起，总觉得麻烦大了。
张峻豪咬着烟头，双手并用，诚恳打字：“看了视频。刚刚在买早餐。没看手机。”
“你才吃饭呀？”穆祉丞先关怀了他一波，又道，“我也没吃。”
发过来一张扁扁肚猫猫的表情包。
“怎么没吃？”张峻豪问。
“熬穿了。”穆祉丞说，“打了一晚csgo，然后看视频被气到了。”
“。。。”
张峻豪回了三个句号，想了想又发了两个字过去：“快睡。”
“睡不着了，太精神了。”
穆祉丞又发过来一个电影简介截图，是一个新上映的二次元电影，张峻豪三辈子没听过，不知道穆祉丞从哪儿挖出来的。
“要不要去看？！”
去吗？似乎没问题，反正他陪穆祉丞看过不止一次从不会去看的电影，但本来的安排是和余宇涵待在一起——可能去打篮球，也可能继续睡觉——况且他也对这个电影不感兴趣。
这么想着，烟灰已经燃出了一大截，摇摇欲坠地将将落在他手背上。
张峻豪熄灭烟扔进垃圾桶，穆祉丞又发过来一句话：“顺便，有个事想和你当面说，求你帮帮忙。”
穆祉丞发过来一个猫猫恳求的表情包。
幼稚死了。张峻豪想。
“好。”张峻豪发过去这个字。
他想了想又道，“我去你家找你算了，要带早餐吗？”
穆祉丞欢快地道：“要！！！”
感叹号几乎要戳破天际了。
张峻豪拍了一张早餐铺的菜单照片发过去，问穆祉丞：“要吃什么？”
当他把穆祉丞犹犹豫豫说出食物名报上后，这才看到自己原本点的早餐已经出餐，快放凉了。
张峻豪皱了下眉，又告诉店家先别做了。
“等会儿我过来的时候再做吧。”张峻豪说，“送人，不想让凉了。”
提着早餐开门时，余宇涵躺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听到他回来头都不带回一下，抱怨道：“你好慢。”
“没办法，我又不是魔女宅急便。”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句烂话，随即张峻豪有点无力想扶额。这电影自然也是和穆祉丞这个二次元重症患者一起看的。他什么时候被穆祉丞洗脑了？
“我不留下来吃了。”张峻豪说，“有事，先走了。”
“周末有什么事？”余宇涵把塑料袋放在餐具里，有点惊讶，“况且您老人家不是富二代吗？还能有事烦扰您？”
张峻豪没说话，余宇涵就先一步替他开了口：“恩仔找你？”
“嗯。”张峻豪说，“还能有谁？”
“朱志鑫找我们仨下午一起打篮球。”余宇涵说，“你是不是又没看手机？”
回完穆祉丞，他就又调回免打扰模式了。
张峻豪从茶几上抓过一瓶口香糖，倒进嘴里两颗：“改天吧。”
张峻豪拿起豆浆：“这我就路上喝了，晚上再见。”
余宇涵沉默了几秒：“行吧。”
余宇涵抓过张峻豪的衣领，亲了他一口：“再见老顺。”
张峻豪感觉嘴巴又痒了起来，酒气还没去掉，他想，之后得让余宇涵少喝点酒。
3.
打开穆祉丞家门，入目就看到一个落地大鱼缸，简直像水族馆一样威武。池底映着暖融融的光，各色鱼在碧绿色的水草里游来游去，像是一个异世界。面团正在水池前一动不动地观看。
真是神人，养了蓝猫还养鱼，不怕自相残杀吗？
张峻豪一边想，一边狠狠揉了揉面团的脑袋，猫猛回头，伸爪要打，看到是他又放松下来，悠闲地离开了。
屋内暗压压的，很安静，穆祉丞像是不在一样。张峻豪推开门，床上的被子堆叠得很高，里面埋着一个人，一旁的电脑还亮着，散发着莹莹的光。
张峻豪把穆祉丞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用手冰穆祉丞的脸：“恩仔，醒了。”
穆祉丞嗯嗯敷衍了几声，又埋被子里睡觉。
张峻豪继续扒拉他，凑过去说：“穆瑞恩你想死啊？不是说不睡觉吗？要不是我有你家钥匙，你是不是还要把我锁门外？”
穆祉丞终于有点醒了，半眯着眼看张峻豪：“……张峻豪？”
“我太困了。”穆祉丞尽力爬起来，“想着眯一会儿，结果睡过去了。”
张峻豪把他捞起来：“醒了就快起。”穆祉丞懒洋洋扒拉着张俊豪的手肘，突然皱眉闻了闻：“怎么有烟味？你不是有鼻炎闻不得这个吗？”
张峻豪抽开手：“早好了。”一边说一边想，这家伙鼻子真是狗鼻子。
拉开窗帘，有了点光，穆祉丞看了眼他，惊讶道：“你嘴巴好红……抹口红了？”
张峻豪想了想，就知道是余宇涵那一吻的效果。
“有点过敏。”他敷衍了过去。
穆祉丞吃他带来的早餐的时候，张峻豪在一旁开了一盘王者荣耀。面团悄无声息跑过来，卧在了张峻豪腿上，正好让他当扶手架。
穆祉丞看了一眼也来瘾了，要跟着开，张峻豪说：“吃早餐就好好吃早餐，别三心二意。”
穆祉丞只好作罢。
一盘王者荣耀下来，穆祉丞饭也吃完了。张峻豪懒洋洋地蹂躏着面团，问出了来的缘由：“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祉丞有点支支吾吾。
张峻豪有点不耐烦，忍着不耐说：“到底怎么了？”
穆祉丞说：“你知道王橹杰吗？”
张峻豪有点茫然：“……这个人是谁？”
“是足球社团的一个师弟。”穆祉丞说。
“你不知道吗，踢足球很懒散，经常坐在替补席，那个男孩。”看张峻豪没反应，穆祉丞又补充道，他还想了想，“眼睛挺好看的。”
“嗯。”反正他并没有加入足球社团。
“他经常瞪我。不仅是球场上，还有社团聚会的时候。我觉得挺渗人的。每次想抓住他问我到底惹到他了，他又飘走了……总之，就很诡异！”穆祉丞道。
张峻豪想就为了这事特地拜托我来，敷衍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只是陌生人。”
“话虽这么说。”穆祉丞犹豫道，“但前几天，有个干事学妹偷偷找到我，告诉我王橹杰的手机屏保是我的照片。”
窝在他腿上的面团发现撸自己的人停下来动作，不满地回头蹭张峻豪的手。
穆祉丞打开手机展示给张峻豪：“就这张。”
张峻豪直起身去看。屏幕里，穆祉丞盯着镜头，眼神透露着直白。这从各方面看都是说的上是有点私人的照片，尤其是保存为屏保的情况下。
“……他有你的微信？”张峻豪问。
“没有。”穆祉丞挠挠头，“但我有微博，偶尔会发一两张照片上去，他应该是从那上面保存的。”
张峻豪又躺在了沙发上：“你打算怎么办？”
穆祉丞没说话，牙齿咬着大拇指，思考了一会儿：“我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
“但是人家什么都没表露，我感觉不太好。”穆祉丞说，“所以我想拜托你……”
穆祉丞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何，张俊豪的心头像是被烟头猛得烫了一下。
穆祉丞说：“我想拜托你和我之后一起去趟社团聚会，然后帮我挡一下。”
“……你想让我装作你男朋友？”
面团因为张峻豪的长时期冷落，不满地跳下，又软绵绵地走到了鱼缸面前趴了下来。
张峻豪突然又想抽烟了，起码借着打火机点燃香烟的瞬间避开穆祉丞的视线。
“差不多是这样吧。”穆祉丞说道。
看张峻豪不答，他合掌高举手：“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今后你这一年买rap专辑的钱我都包了，再送台黑胶唱片机。”
张峻豪叹气道：“你要我怎么帮你？和你在他面前亲嘴吗？”
穆祉丞僵住了：“不用做得这么过吧？”
“那不然要怎么样证明我和你是男友啊？恩仔。”张峻豪道，“不如你退出足球社，和我一起去篮球社算了。”
穆祉丞摇头：“不可能！”
张峻豪嗤笑道：“安心吧，那个叫王俊杰的……”
“王橹杰。”穆祉丞纠正道。
“嗯，那个叫王橹杰的男生这么久都没对你做什么，你怕个什么？不理他就行了。”张峻豪道。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那你礼貌对他。”张峻豪笑起来，话语中带着点自己也察觉到的恶意，“他礼貌地说想睡你，你再礼貌同意？”
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我不理他就是了。”穆祉丞道。
张峻豪当作没听到这句话，俯下身继续挠面团的下巴：“乖。”
4.
那天下午他们去看电影，穆祉丞兴致勃勃买了一大桶焦糖奶油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张峻豪对这些甜的东西可有可无，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电影播放途中，总觉得困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早知道就同余宇涵朱志鑫他们打篮球去了，比陪穆祉丞吃甜得发齁的爆米花好多了，还得强行打着精神看电影，免得到时候穆祉丞讨论起电影来敷衍不了两句。
电影中途余宇涵打来电话，张峻豪出门接听。
“你没和朱志鑫打篮球吗？”他问。
“缺一个人打个屁。”余宇涵道，“好无聊啊张峻豪，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看电影，还有一个半小时结束。还得和恩仔吃顿饭。”张峻豪说，“等我回来估计四个小时后吧？”
“能不能看完电影就回来啊？”余宇涵道。“你不是想看我穿之前网购的那套衣服，今天快递回来了，我刚刚无聊，拆开穿上了。”
“还有你买的玩具……”
张峻豪这才发现余宇涵说话带着点喘息：“现在在我里面呆着……”
张峻豪道：“等我回来不会坏掉吗？”
余宇涵道：“你不会真的让我等那么久吧？”
张峻豪笑起来：“我现在赶回来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多为自己着想点吧。”
余宇涵沉默了一秒，骂了他一句脏话，挂断了电话。
张峻豪把手机塞进兜里，回影厅的时候，看到穆祉丞孤零零站在走廊门口。
“怎么了？”张峻豪问，“不喜欢看吗？”
穆祉丞摇摇头：“不是，主要是你走之后，我总感觉有谁在盯着我看。”
“我感觉毛毛的，回过头就看到王橹杰了，他就坐咱们后面两排，明明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应该是电影开场后进来的。我看向他的时候刚撞上他的目光，他看了我一眼就继续看电影了。”
“我看不下去了，本来想把他叫出来问他是不是故意跟踪我，但是又害怕吵到其他看电影的人，就硬生生忍住了。而且我想万一是意外，那就……”
穆祉丞脸有点发白。
张峻豪皱起眉，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几乎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他平静地说：“王橹杰长什么样？”
穆祉丞道：“我没有他照片……”
张峻豪直接打开手机搜了穆祉丞学校社团公众号，从里面找到一个小黑脸：“是不是这个人？”
穆祉丞看了一眼，点点头。
“我们该怎么办？”穆祉丞问他，“要不直接走吧。”
张峻豪还是皱着眉：“没什么大事。”
“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心虚的是他。”
张峻豪抓过穆祉丞的手腕，道：“别管他，我们继续看。”
穆祉丞点点头。
张峻豪进影厅的时候一眼就和王橹杰对上眼了，不是他目力惊人，而是满厅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像他们这里投来视线。
和照片里一摸一样的脸，目光很阴沉，目光死死盯着他们，好像恨不得化为一只匕首将他们分开。
张峻豪突然觉得很好笑。
废物。
在这里做跟踪狂，其实连穆祉丞的微信都没加上，只能阴湿地保存穆祉丞的照片做屏保，穆祉丞向他搭一句话就逃走的废物。
张峻豪眯起眼，回望过去。突然手心一热，穆祉丞反握住他的手。
他回头看穆祉丞一眼，穆祉丞却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王橹杰，十指紧紧扣住了张峻豪的手。
或许是因为穆祉丞的目光，王橹杰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饮料和爆米花，不再看他们。
张峻豪在内心冷笑一下，也扣住穆祉丞的手。因为是故意的，两个人就这样牵到了回到座位。
穆祉丞坐下的瞬间松开了手，张峻豪的手心顿时间空落落的，像是剥下了一只疤。
他注意到穆祉丞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喝可乐了，只是默默看着电影。张峻豪看着穆祉丞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明白穆祉丞的心思完全没在电影上，而在身后那个依旧视奸他的人身上。
张峻豪倒是有点开胃口了，抓起爆米花送进嘴里，过甜的奶油味道在他嘴巴里散开。
突然，像是灵光一现，张峻豪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王橹杰，这个人被抓了现行脸皮依旧厚得要命，还在专注而沉浸地看着穆祉丞的后脑勺和小半张侧脸，仿佛电影屏幕播放在穆祉丞的后脑勺一样。
张峻豪在乎的却不是这个——这个人是变态偷窥狂他已经了解了——可王橹杰身边放着的爆米花和饮料，是不是同穆祉丞的一模一样？
这个人不会是自顾自进行一场单方面的约会吧？
“……”
真恶心。
或许是张峻豪的目光太有杀伤力，王橹杰终于向他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廉耻羞愧之情，非常冰冷无波。然后，目光又回归到了穆祉丞身上。
张峻豪的手被人牵住了，穆祉丞向他用口型说：“别理他。”
张峻豪嗤笑了一下，心想这个人除了盯着穆祉丞还敢干什么？总不敢冲上来坐在穆祉丞旁边，窝囊废一个。
他捏了捏穆祉丞的手，目光回到了屏幕上，只是这次，他内心也有一团冰冷的火在燃烧。
放映快结束的时候，王橹杰慢悠悠地起身，往外面走。
穆祉丞的目光一直盯着王橹杰，似乎咬了咬牙，也跟着起身。
张峻豪跟着穆祉丞走了出去，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愤怒——难道要把王橹杰堵在厕所里打一顿？虽然这个男的也怪欠打的。
穆祉丞却说：“你不用靠的太近，在这里等我就行。”
王橹杰被穆祉丞堵在走廊末，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仿佛那个阴湿看了穆祉丞近两个小时的人不是他。
穆祉丞拧着眉说：“王橹杰，你刚刚是不是一直盯着我看？”
“之前在球场上也好，在聚会上也好，我感觉你一直在看我。今天你居然还到影院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困扰？而且这种做法很恶——”
恶心。张峻豪默默在内心补足道。
王橹杰低着头，明明个子比穆祉丞高一截，却不说话，这让他看起来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也看起来有点受伤。穆祉丞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个“恶心”说出来，他似乎有点无奈地揉了揉眼，退后了一步。
“可能是我有点敏感，也可能是今天凑巧我们买了同一张票。”穆祉丞说，“总之，别再盯着我看了。”
“再见。”穆祉丞见他不说话，有点自暴自弃地结束这段对话，打算走了。
这算什么威胁？
张峻豪觉得有点好笑。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礼貌的威胁，还补充了一句再见，怎么？邀请他再来窥探你吗？
他正打算上前唇枪舌剑地补充一句：“请滚蛋。”
王橹杰却默默开了口：“这个，给你。”
他递给穆祉丞的是一只周边书签，买电影票的时候附送的。穆祉丞邀请他来看电影就是为了收集周边，只可惜没收集齐全，最后一只书签已经送完了。
没想到竟然在王橹杰手里。
穆祉丞有点愣了一秒：“我不要！”
王橹杰有点强硬地把书签塞到穆祉丞手里，他抿了抿唇：“你可以撕了。”
然后，王橹杰从穆祉丞身边擦肩而过，就这样走掉了。或许是考虑到电梯还要等一阵，他是从人行通道中跑走了。
张峻豪从愣住的穆祉丞手里抽走那只书签，打量了几眼，相当劣质的做工，却值得穆祉丞跑到很远的这家电影院：“怎么，心软了？”
穆祉丞尴尬道：“也不是，就是，挺突然的。”
穆祉丞沉默一秒道：“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峻豪扯起唇：“你要不要现在追上他握住他的手深情地说我错了？”
穆祉丞又沉默了。
“怎么办恩仔？”张峻豪说，“撕了？”
他毫不留情地拽住了一角，打算随时撕成两半。
“算了吧。”穆祉丞说，他从张峻豪手里拿走了这张书签。
“真的心软了？”
“……”穆祉丞挠了挠头，“喜欢这个动漫的人看到这个书签被撕掉，会很伤心。”
“没想到丞哥如此铁汉柔情。”张峻豪感慨道。
“滚啊。就是——”穆祉丞说，“算了，我还是把这张书签留给前台吧，万一有看这个电影的人想要呢。”
张峻豪笑着看了他一眼。
穆祉丞交涉好了书签的去向，又回来问他要不要去吃火锅。
张峻豪说可以。
两个人走进了电梯间，在这密闭的环境里，张峻豪看着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突然道：“恩仔，之后带我去足球社聚会吧。”
“你不是不感兴趣让忽视就行吗？”穆祉丞道。
“嗯。”张峻豪懒洋洋应道，“但当时不是没想到，盯上你的这位都会跟到电影院来啊。”
“我今天骂了他，应该之后不会犯病吧？”
张峻豪笑着看了他一眼：“之后记着把唱片机送到我家来。”
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