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所有告别中，我最喜欢明天见。
Max其实一开始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打动他，毕竟对他来说，一切都唾手可得，不存在告别，不存在等待，不存在追寻。冠军，金钱，爱…
等一下，爱？
好吧，Max在这件事上，狠狠地吃了苦头。
Max爱的人很少，少到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数的过来。除去一共就没几个的家人朋友之外，爱得最深的一个，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是George Russell，那个有着漂亮的湖泊般的蓝色眼睛的英国人。当这个新人刚踏进赛场不久，就在位置落后的情况下连续刷出最快圈，甚至抢走了他Max Verstappen的风头的时候，Max就已经把这双眼睛刻在了心底。
早年比赛的细节早就被时间磨损，但Max还是记得George的一切。刚摘下头盔的George浑身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粘在一起，眼底带着脱水的微红，脸颊上印着浅浅的头盔留下的红印。他用力把自己撑起来，翻出赛车，手臂微微颤抖。Max都能想象到手套下的骨节会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皮肤会被汗水浸得透出蜜粉色。想咬他。这个念头裹挟着地中海夏日的暑气和George身上说不清的皂香冲进了17岁的Max的脑海里。
当然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George被他按在赛车场外的树丛里又亲又咬，日落般的潮红渐渐爬上两人的脸颊。周围人声鼎沸，鸟鸣虫叫，但Max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喘息声，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夏天的粘腻、缠绵、暧昧，凝成汗珠，挂在两人的睫毛上，轻轻一抖，就落到对方的皮肤上，像烟花一样炸开，烫的让人想缩回手，但又美的让人不愿割舍。
George问他，我们这样算什么？Max没回答他，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
最终还是George用力把他推开，很认真的盯着Max那双比自己的瞳色更深一点的、像沉静的大海的眼睛，说，“Max，我好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Yes！”Max几乎是秒答，还被George笑话他没出息，“简直像是被求婚了”，他还记得George那样说。
和George有关的记忆都是亮色的，甚至对他来说，在最灰暗的最艰苦的训练和比赛的时光里，他生活里的唯一一点亮光就是George。他人生前17年的回忆里，只有George是闪闪发光的，像太阳一样。
George会悄悄从赛车场溜走，带着Max去海边的花田看花海。他牵着Max一直跑，一直跑，仿佛花海没有尽头。Max现在只记得那些五彩斑斓的花摇曳成模糊的色块，冲进他的眼眶里，缤纷的海洋里还有一个他爱的，蓝色眼睛的小人，然后，跑累了，他就会把那个蓝色眼睛的小人按在花丛里亲吻，还不小心让花的汁液弄脏那个小人的衬衫，再被他狠狠骂一句。哇，他想，夏天原来可以不和暴汗的、让人烦躁的赛车座位联系在一起，原来夏天是这么的明亮美好。
意大利赛后，George找到Max，说，我要吃柠檬gelato。就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在Max看来简直是头等大事，他立马找来了两辆老式自行车，拍拍座椅，说，出发！George突然笑的直不起腰，他后来和Max说你当时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骄傲的泡泡鱼。“Lalala~Lalala~”意大利的石板路听见了两人支离破碎的歌声和偶尔爆发出的超大笑声。很久不发ig的Max，这一次，鬼使神差的拍了一张桌上靠在一起的两个柠檬gelato和旁边随意甩下的两辆自行车，配了一个:)的文案。这条ig一直留到了现在，还老是被围场里的其他车手开玩笑，说，17岁夏天勾搭的妞一定很hot，不然怎么会把这种post留到现在。
是，Max想，那个妞确实很hot。每次被开完这样的玩笑后，Max总是会看着George的照片撸一发。其实也不是什么多色情下流的照片，只是一张George骑车时大笑的模糊的侧脸。但照片里的蓝色眼睛、金色卷发，仍然会带着那个地中海夏天的痕迹冲进Max的脑海，像意大利海岸边席卷而来的浪。结束后，Max会把这张就放在床头柜相框里的照片拿起来，悄悄的亲一亲，他仿佛还能闻到George身上淡淡的皂香和那天柠檬gelato的清香。
青少年时期的人总是害羞腼腆的，直白如Max也逃不过这个定律。那个夏天，他有无数次冲动地想说出“我爱你”，但又无数次退缩。或许是因为他也尚且弄不明白什么是爱，或许是害怕太突然吓到George，或许是担心这份感情和炎夏里的柠檬gelato一样容易融化。总之他无数次咽下了就在嘴边的这句话。
可是，不快点吃掉柠檬gelato的话，它就是会化掉的。某一天，George就像柠檬gelato一样化成一滩水，彻底消失在了Max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理由，甚至没有最后一次道别。
更可恨的是，在George彻底消失的前一天，他还笑嘻嘻地给了Max一封信，脸还红扑扑的，好像格外害羞，他还反复叮嘱Max一定要回家了再打开。OK，Max回家打开了。砰！内容就是George消失了！好吧，Max不能否认，这不是信的内容，他更不能否认那封信里每一个字他都还记得。
“明天下午4:30来赛车场后门找我，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记得带上这把钥匙！明天见！;)”
Max期待地等待信纸上的wink在现实中出现，但很可惜，George没来。那天Max等了很久，等到太阳下山，George都没有出现。
但这短短两行字，还是被Max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他会无数次回想这封信，哪怕每次回想都泛上一股酸楚，眼眶还是会湿润，仿佛刻意自虐一般，即使伤口已经鲜血淋漓。他也无数次回到小时候的赛车场的后门，分不清是故地重游还是刻舟求剑。
Max开始恨George，开始恨“明天见”这句话。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他仿佛是被人抢走了手上的玩具的小孩，很任性地恨。
但好像又恨的不够纯粹？就像小孩往往睡一觉就会忘掉被抢走的玩具，继续找抢他玩具的人玩一样，他也曾经试过丢掉和George有关的一切，包括那封信和那个钥匙，结局就是他很狼狈的在半夜去翻垃圾桶，抢救出了一切。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把这些东西锁进了保险柜，密码是George给他信的那一天。不管搬家搬到哪里，这个保险柜都一直被Max带着。Max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可能泡泡鱼的脑子不允许他分析这么复杂的问题。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当然也遵从自己的内心去找过George，得到的答复就是“家里破产了”“他好像不开赛车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类他不喜欢的答案。
他有些时候都开始怀疑和George的那段时光是不是真的，还是说那只是年轻的自己为了逃避现实而幻想出的梦境。他真的分不清楚了。他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得到的答复就是：“Max，相信你所相信的。”所以他还是相信George存在过，毕竟那些照片、信件、和那把钥匙应该不会说谎。
他也开始固执地相信如果自己一直开赛车，就一定会有和George在赛道上重逢的那天。于是他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开……开出了属于他的许多个冠军，开出了财富，开出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所需要的一切。但他还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某次开完英国银石站后要离开的那天，他路过了机场里的珠宝柜台。他看到了一对镶着小小蓝宝石的对戒。几乎没有犹豫地，他立马刷卡买下，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他已经单身快四年了。
可能老天就是偏爱Max吧，终于，在他像小牛一样固执地在赛道上奔跑的第四年，威廉姆斯车队来了一个叫George Russell的人，一个有着漂亮的湖泊般的蓝色眼睛的英国人。
只有Max自己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有多激动，有多兴奋，又有多生气，多愤恨。他红着眼睛，手抖着给威廉姆斯官宣的那条post点了个赞。仅此而已。
四年过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在就要触碰到幻梦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缩回手。
但George可没打算就这样让四年前的幻梦破碎。他开完人生中的第一场F1比赛后就把Max堵在了红牛p房门口。他原本的计划是见到Max就和他解释一切，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见到Max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无法遏制地流泪。他就这样流着泪把Max绑架回了自己的住处。而Max呢，从被George堵住的那一刻开始大脑就彻底宕机了。于是现在的他坐在George家的沙发上，听George讲这四年的一切。
“Max，对不起，那天等了我很久很久吧。我那天给你送完信回家，我父亲就和我说家里破产了。他直接把我带走了，我和他说我要去找你，他说不可以。”
“我不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但我们真的辗转了很多地方，我甚至有一段时间都没车开。我真的好害怕。我后来自己做了ppt去找了Toto我才重新有了开车的机会。”
“我想过联系你，但我看到你进入F1的消息了，我当时真的好替你开心，真的，Max，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车手。但当时的我没车开，家里没钱，我觉得我自己不配联系你。其实我现在的状况也没好太多，但我今天在围场里看到你开车的那一刻我真的忍不住了。”
George一直在讲，一边讲一边流泪。他其实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了，从他父亲破产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了自己坚强地面对一切。他没车开的时候没哭，去找Toto的那天没哭，终于进入威廉姆斯的那天没哭。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坚强的大人了，但他所有的伪装全在见到Max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崩塌。这四年的脆弱和痛苦全变成了眼泪，在Max面前落了下来。
“George，嘿，没事的，你看着我好吗，别哭了，我求你。你知道我很不擅长安慰人。我原谅你了George。真的没事的。”Max看着越哭越凶的George开始出声安慰。但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也在流泪。
“Max，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喜欢你。我的天，这听着太唐突了，抱歉，Max，但我真的很想你。”
听到这话，Max选择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他往前坐了一点，给了George一个非常非常用力的、巨大的拥抱。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也用力地回抱了他。21岁的Max抱到了21岁的George，就像17岁的Max抱到了17岁的George。他再次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又回到了17岁的夏天，恍惚中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花草香和George身上的皂香。但他想，Fuck it，就算是幻觉我也认了。于是他哑着嗓子开口。
“George，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我害怕你是我的幻觉，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想和你说，我也很想你。我特别想你。我进入F1后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他怀里的人僵了一下。Max开始害怕怀里的人消失。可是没有。怀里的人没消失。怀里的人带着泪水如湖水般泛滥的蓝眼睛，颤抖地、但坚定地盯着他，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额头靠到他的额头上，鼻尖也渐渐相蹭。Max最后只感受到怀里的人软软的、薄薄一片的嘴唇贴上了他的。17岁的两人交换过的吻，终于再次在21岁之时落到了对方唇上。
Max想要立马发一百条社媒宣告这件事。他还想跳起来大叫。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George，你现在跟我回我家一趟好吗”。他几乎是用开F1的拼劲在开这辆普通的汽车，终于在半夜气喘吁吁地把George带到了那个保险箱前。
“你还记得你给我最后一封信的那天吗？”George懵懵地听Max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怎么会不记得，他做梦都想回到那天，然后永远留在那天。
“把那天的日期输进保险箱密码栏吧。”George抬手，按出了他永远无法忘掉的日期。随着保险箱打开而摊开在他面前的，是两人一起拍下的许多张照片、那封信、和那一把钥匙。George的眼眶几乎是在看到这一切的第一秒就重新盈满眼泪。
“等我们明后天把这场比赛开完，你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吧。”
于是，George终于得以实行他四年前的计划。当他用Max留下的钥匙打开早已落灰的秘密基地的那一刻，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从没忘掉过的柠檬味的地中海夏天，在此刻重新降临。他知道就是现在了。
“Max，你记不记得我们当时真的很害羞。我每次和你接吻都特别紧张。其实我现在也是。但我当时想让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件东西。”说着，George按照记忆，从秘密基地里珍藏的小盒子里，掏出了一对纸戒指。“我当时真的无数次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没想到这么难开口，所以我做了这一对戒指，或许这样会好开口一点吧。但没想到我就那样走了。还好你留下了这把钥匙，给了我赎罪的机会。所以，Max，我现在想告诉你，我爱你，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从17岁就开始爱你了。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但我真的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Max突然噌地站起来，咚咚咚地跑回了车边。就在George以为这一切美好要结束的时候，Max回来了，把手里的小盒子打开了，里面的蓝宝石对戒就静静地躺在George眼前。“George，我也爱你。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有要拒绝你。我只是想到了我买的这一对戒指。我太爱你了。我想要现在就和你求婚，但这对戒指做求婚戒指还是太草率了，明天带你去挑一个你喜欢的、钻石最漂亮的。而且我们现在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不管了，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还是想告诉你，我也特别爱你，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于是，George和Max的社媒上很快就出现了两张照片。两张照片里都是他们紧握的手，只不过上面那张戴着两个旧旧的纸戒指，而下面那张戴着一对蓝宝石对戒。四年前的礼物终于在四年后送达。
George还是那么努力工作，他还是连夜赶回了自己家，毕竟他说他明天还要开会。以及，他和Max说没必要再买求婚戒指了，他很喜欢这个，结果坏心眼儿的Max说那直接买婚戒吧。George自然是拗不过他的。
所以，Max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置顶的里备注是“G<3”的那个人：“我开完会就和你去挑戒指。我答应你啦！明天见！;)”Max看到这条消息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因为这次，他知道，短信里的wink一定会被他在现实中看到，他和那个人明天也一定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