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04
Updated:
2026-02-07
Words:
104,515
Chapters:
10/12
Comments:
41
Kudos:
54
Bookmarks:
13
Hits:
1,484

三幕道具

Summary:

解雨臣看着窗外,“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对方耸耸肩,“我也不喜欢这样。当时说实话,要么这么活,要么死。我不想死,曾经。受点苦还是更划算。”

“曾经?”

黑瞎子笑了笑。“现在,有时候,会觉得活够了。”

他继续说:“你不用担心自己害死了他们。能力,运气,这些东西谁也说不准。但是单就命运和因果而言,”他斟酌着,这是很难以语言表达的东西,“他们的下场与你无关,业不是这么算的,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够你做很多更恶劣的事了。你不会直接害死谁。哦,不对,也许,除了一个人。"

“谁?”

“我。”

Chapter 1: 花簪(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花簪

 

解雨臣跟着二月红没几年,身边的人就接二连三地死了,以至于他总会想,自己这么倒霉,是不是因为艺名不吉利。

那时解雨臣刚满八岁,小孩子的世界观和大人一样,都是基于自身认知水平,八岁儿童认知水平高不到哪儿去,就难免把一些巧合强加因果,得出莫须有的结论。比如相信穿着某件衣服比另一件幸运,出远门一定要下雨,诸如此类。频频死人那段时间,他几乎深信不疑,是过去犯下的错误,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哪个错误?他想破脑袋,灵光一闪,师父取艺名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对,一定是那时候犯了错。要是那时候自己执意要师父改名,而不是被一块糖饼哄开心了,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子,越想越靠谱。然而,他之所以会想起那个画面,是因为他就站在二楼栏杆边,俯视着二月红为自己取名的地方,这一点八岁的解雨臣还无法参透。

解雨臣的艺名是解语花,取自“解语花枝娇朵朵”,唱旦角的,就该有些风情、有些娇嗔,又和解姓关联,师父很是满意。师父的艺名“二月红”也是花名,来自“春寒未退杜鹃红,二月山花胜火浓”,师承一脉,顺理成章。解雨臣不喜欢,因为他嫌花儿俗,而且没人和他商量。若是二月红当初给他几个备选,兰香、水仙、紫娟什么的,兴许他就会自愿选择解语花并且没有怨言了。

但解雨臣太小了,太容易被收买,此事便定了下来。后来长大了,名字也用惯了,便不再提改名之事。要是那时执意求二爷爷改名,会更幸运一些吗?八岁的解雨臣觉得会。他打定主意,等他长大成人了,就把名字改一改;长大成人之前,这茬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解家从解雨臣一辈往上追溯,有几百年家业。前几代都像大部分人一般出身贫寒,只是家道顺利,开枝散叶,血亲关系也维持得紧,终于传承到几个有出息的后辈头上。先是考官晋爵,后是官商联通,裙带网罗,家底越来越厚。原本应继续发展,无奈遭遇时代变迁,二十世纪初席卷世界的浪潮彻底改变了中国的政治格局,工业革命加思想运动,清亡、民国、抗战、中共,局势一变再变,到了解雨臣这一辈,出身和财产都属于是封建余毒,已毫无意义,当家一职更是形同虚设。

解家讲究中庸,和实用主义。从不做出头鸟,背地里却可以不择手段,明里暗里都是顺势而为。于是在风云嬗变中,解雨臣的爷爷辈开始参与一些不那么光宗耀祖的行当,也就是下墓倒斗。二月红便是这时与解家交好的。

曾经的官宦、富商大贾变成“盗墓世家”,有点像落魄贵族家财散尽、流落街头,还自称“乞丐世家”,不知道在争什么气,下三流是没跑的。土夫子跟老鼠其实没有区别,除了一个刨地翻死人,一个刨地做贼窝,到头来,都是为了挣一口生计。

明里讨好政权,暗里淘死人墓穴,中间沟通两道,如此数十年,原始财富积累完了,解九爷就想法子脱身,洗白之路铺到半个世纪后,一直到解雨臣而立之年才算走完大半。

很小的时候,解雨臣觉得“当家”是一个逗逼的名号,掌勺师傅那一类的,得益于当时有个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里面曾把厨师长翻译成“当家的”。在他的想象中,第一代解当家住在山里,头戴一顶“解”字西瓜帽,每日猎取山珍野味,烹饪飘香十里,祖宅还供着一口传奇铁锅。……不久,他过继给了解连环,成了“当家”继承人之一,才逐渐明白这一切一点也不好玩。

师从二月红,改名解语花,也是过继给解连环同时期发生的事。解家这一辈除了他,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跟着不同的人学艺,有学杂技的,有学听力的,有学舞蹈的,有学风水的……不一而足,总之各种民间绝技都涵盖了,好像要把他们拼成一个从头到脚身怀冷门技艺的超人。长辈有意设局编排子孙的人生,但最终未能尽数如愿,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学舞蹈的表姐当时和解雨臣关系最好。名字不清楚,“怀谷”还是“还谷”,总之有个“谷”字,解雨臣便叫她“谷子”,她也以“小花”称呼解雨臣。发小间大都以昵称互称,极少有人叫真名,至于很久之后,他才得见她的本名。二月红当时经常出入文工团,在单位宿舍有一间房,还让解雨臣随其他童子兵一块练基本功、上文化课,他俩几乎天天见面,一来二去就混熟了。用今天的话来说,是一起上厕所的闺蜜关系,虽然他们没真的结伴上过厕所。当年条件差,公厕卫生都很糟,两人宁可憋着回宿舍解决。如果卫生条件好一点,也许其中一人会意识到生理性别的不同,但卫生着实一般,所以谁也没有发现彼此裙底长什么样。

小孩子聚在一起,无非是聊天、玩耍、看电视,他们也不例外,尤其要看电视——傍晚黄金档的动画片。晚五点,练习结束了,还没开饭,大人都在忙,电视台里全是小孩子喜欢的内容。整个大院只有三台电视,公共活动室人多口杂,他们便偷溜进招待室,独享干部待遇。《黑猫警长》、《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边看还要边品头论足,比如哪个出场的男角色更帅。主角一般没有份,那是用来代入而不是仰慕的。一集播完插广告,马上切台,这回是《花仙子》。里面男角色不多,也没什么亮点,不如谈论小蓓的裙子哪套更好看。谷子见异思迁,今天喜欢这套,明天爱上那套,解雨臣则雷打不动地选择那套粉红荷叶边的。倒没什么特别,他只是事先在心中预留了一个位置,把第一个看顺眼的造型安上去,如此这位置便有了主。一旦位置被占据,轻易不会动摇,即使之后还会有他更喜爱的,对于这个课题他也不做多想。这等于解决了一件事,减少干扰项让他安心,继而有更多精力去关注其他事。他俩对动画片中的恋爱场景都兴致缺缺,播到恋爱戏就坐立不安,想换台又怕错过之后的剧情,便维持着不耐烦和困惑,盯着屏幕,看不懂,又本能地懂得一些东西。

电视里的人谈恋爱没意思,自己谈恋爱却不觉得没意思。谷子近来常和舞蹈班一个长得蛮出挑的男孩子眉来服去,没事拉个小手、亲个小嘴。暑假在即,男孩子送她一朵花,说假期要和家人出省,有了这朵花,谷子不许跟别人拉手、亲嘴。

花是粉白粉白的,锥形,花瓣呈羽毛状,像一团梦幻的火焰,非常少见。谷子把花插在一只玻璃杯里,放在窗台。不出几天,花就枯死了。

她哭着问解雨臣怎么办,这么快就死了,是不是失恋的预兆?解雨臣说换成假花就解决了,遂到阅览室翻来一本手工教程,按步骤剪了花的重瓣,用线一串,固定在竹签上,插回瓶子里。谷子称赞连连。

五天后,天降暴雨,纸花被践踏了一番,不仅杯子摔碎,花也秃了,花瓣不知去向。

谷子又红着眼说,这果然是老天的旨意,命中注定的。解雨臣觉得这实在很傻,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傻,就想着跟那男的拉倒算了。他说,换成淋不湿、吹不烂的假花不就行了吗?遂拿来首饰盒,取了一支看着有几分相似的花簪,插入瓶中。

首饰盒是二月红给的,解雨臣不知道里边全是师娘的遗物,价值连城。丫头走得早,二月红的孩子早就成人了,都在海外定居,这些小女孩会喜欢的劳什子只有送给解雨臣。花簪比真的花纸的花都结实得多,接下来两个月相安无事。

 

八月一个晚上,解雨臣和谷子去江边玩耍。从大院步行到码头只要十五分钟,晚风习习,芦苇和菖蒲沙沙作响,织成一张影子婆娑的网。他们沿着橘子洲大桥南北往来,解雨臣当时正在学《补锅》,便反反复复地吟唱。他走在前头,谷子走在后头,听了几回,谷子也学会了这首歌,便晓得接着他的往下唱。于是江畔传来两人清脆悠扬的合唱声。

解雨臣唱:“野菊花开满坡,开满坡。”

表姐便唱:“风吹河水闪金波呀闪金波。”

解雨臣唱:“回乡劳动情意合。”

表姐便唱:“我生产来他补锅。”

然后解雨臣做一个俏皮的亮相,左手做提篮状,右手掐指朝天翘起,而谷子作势打一个跟头,反超到他前面,新起领唱。如此循环,很久都不厌,直到谷子累得打不动跟头了。她把满手尘土往衣服上一蹭,突然说起班里那男孩明天就要回来了,得带着花去见他。

解雨臣想了想,说不能把花簪给他,我留着有用。谷子问,那怎么办?他又想了想,说现摘一朵不就行了,我观察过,在刚才我们走到的地方就有一种很像的野花,不过现在太晚了,明早再去吧。明天我们早起,偷偷溜出来,摘了花,再溜回去晨练。

谷子答应了,夸他是个小机灵鬼,又问那条公主裙明天能不能借给她穿。公主裙指的是一条纯白纱裙,蓬松的裙摆、泡泡袖、蕾丝花边,穿上就像花仙子一样,那是二月红前几天从上海带回来的高档货。当年物资匮乏,那样精美的成品童裙都要从百货大楼专柜购买,价格也不菲,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是人人都能有。解雨臣作为解家名义上的长孙、红家直传弟子,物质方面备受疼爱,想买什么应有尽有,表姐家自然比不上。解雨臣说,行。

然而,第二天,计划泡汤了。因为天刚亮就下起倾盆大雨。虽然晨练取消,谷子却无法像解雨臣一样开心,晚些时候还被师父点名心不在焉,罚做值日。午休时分,解雨臣把公主裙交到谷子手里,想让她开心开心,但她没摘到花,自感无颜与情郎相见,便也不再想穿裙子。

事情到下午才出现转机。男孩打电话到保卫处找谷子,说那边下大雨,有一截道路停运,要后天才能回去,这又给了她两天缓冲的时间,加上门卫专程到教室里传话,当着大家的面喊某某人找自己,同学好一番起哄,让她的虚荣心很是受用。到傍晚,谷子已然面上有光,得意洋洋。

好事成双,当两人准备看动画片,门卫又通知他们:二月红转告,解家今晚办家宴,放假两天,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家。

放假两天,整整两天用不着上课和练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先前的阴郁一扫而光,不仅转晴,还立马圣光普照起来。放假、放假!回家、回家!不出半小时光景,解雨臣和谷子已经坐在轿车后座,看窗外树影倒退,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回家,回的是解家老宅。解家在长沙曾有一栋深宅大院,解放后所有地主的财产统统充公,解家老宅也被推平,改造成普通居民区,但解九爷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使原本核心的一个院落得以保存,隐藏在市井之中。亲戚中没有死、没有成家、没有离开长沙的,就往在那宅子里,小孩子们不定期回一次家,没有固定的房间,谁先到家就先选床铺床。

车在市中心开了二十来分钟,转过好几条水泥路桩、电线杆林立的十字路口,驶入一片市井气十足的街区。暮色越来越沉,不同于大路,这片路灯极为昏暗,司机把前照灯打开。灯照着菜市口,门已关了,周边有好几堆清理出来的垃圾,再往里开,窄路两旁是各式招牌、小店,门前停着自行车、堆着纸箱,往上是五六层的矮楼,窗台晾晒衬衫与内衣,一楼的居民则把晾衣杆大剌剌地横在后巷中。空旷处门窗大开,有老人小孩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好奇地打量他们。

车子停在一个巷口,再也进不去,只得下车步行。更窄的巷道,楼与楼贴得更近,电线在头顶纠成一团,还有挂衣服的尼龙绳。几十米纵深的尽头,终于来到一块稍宽敞的空地,宅门、石兽,这就是解家的百年老宅了。此时木门半掩着,门楣黑褐,门内铺设考究的青石板,矩列成路。

如今这大宅只剩前院和里边的天井了。院子方方正正的,左右为三层厢房,檐下廊道成框,廊柱与墙并列,种着一些植物。院心为天井,井沿居中,正对天井者是正堂,横梁雕刻精妙,能进博物馆那种,后为一列低矮厢屋与储物间,现在分别改成厨房、餐厅、侧堂。

正堂里站满了人,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走近些,解雨臣才发现这些人是围绕解九爷站立的。近两年解九爷身体欠佳,每况愈下,久站不得,只能坐在一把太师椅,缩成很小的一团,一一同这些人握手、寒暄。见孙辈回来了,爷爷和颜悦色地让他们走到人群中间,一番介绍,都是解家长辈,有几个刚从海外回来,解雨臣没有见过。得知他师从二月红,其中一人嚷着让他表演几手,解雨臣不怕生,应付着唱了几句《补锅》选段,长辈们便很夸张地捧场,以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态度称赞他,逗狗似的。

解雨臣非常讨厌这种场合。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明明都是小孩子过来的。小孩子对于情绪的感知和判断比成人敏锐多了,当你必须依赖他人生存,自然会这样。

爸爸妈妈——名义上的叔叔阿姨,进屋来抱了抱他,夸他长高了。解连环——名义上的父亲也从侧堂出来,余光瞥见他,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表示。

“去二楼吧。”爷爷吩咐道,“另外两个早回来了。饭还没好。”

 

于是开饭前,四个小孩窝在二楼看电视。少儿节目早就播完了,他们百无聊赖转换频道,有什么刺激的就瞧上两眼,失去兴趣便转台。

此时遥控器掌握在表弟手上,电视里放着战争片,血沫横飞,很是过瘾。他们一时被激情四射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表弟不禁把音量调大了几格。他们管这位表弟叫小扬,听起来像小羊,或者小杨,当然他不姓杨,而是叫解子扬什么的。

“哎,声音关小点!”堂弟坐在他左手边,突然像被电到一样怪叫起来,“我耳朵受不了。”

屠癫——当时还不姓屠,姓解,是学听力的,对于声音异常敏感。

“这还不够小?”小扬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转向解雨臣这边,“你们不觉得很小声了吗?”

“是啊,很小声了好不好。”谷子翻了个白眼,“癫仔,你坐远点。”

“别叫我癫仔,丑八怪。”屠癫冷笑道。

他的名字既不好看又不好听,据说是为了辟邪,但对于爱起外号的小鬼们而言,实在是太顺手的侮辱素材。

“谁是丑八怪,你想死吧,死癫仔!”谷子起身要去掐他,屠癫往后退,两人追打着跑到另一个角落去了。

电视上的战争画面又持续了一分多钟,然后镜头切换到一个室内场景,几个大胡子外国军人在说话,议论刚才的战果。小扬和解雨臣对了个眼色,开始换台。新闻、唱歌、更多的电视剧,这次是两个看着牛逼哄哄的半裸男在徒手搏斗,拳拳到肉,可能是真功夫。一边屠癫和谷子闹了几个来回,也静下来,他们又一起看起来。

电视里,其中一人快要被另一人放倒的时候,屠癫突然说:

“喂,他们是谁?”

解雨臣很奇怪,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根本没在看电视,而是跪在沙发上,头伸到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什么?”谷子也扭头去看。

“那些人,他们是谁?”屠癫重复道。

“这些人那些人,到底是指什么呀。”谷子也跪到他身边,去看他看到的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小扬说,对他俩分心表示不满。

“哎呀,真的,一个都不认识。”谷子喊道。

“肯定不是我们家的。”屠癫说,“哎,那墨镜挺帅的。”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小扬又说,但扔下遥控器,也凑过去。沙发上三人整齐排开。

“不是我们家的人,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不知道,我猜今天会发生大事。”屠癫说,“我刚到家的时候听到爷爷说的,这次不一般。”

“能有什么大事?”谷子问。

“彗星撞地球,学校被炸啦,不用出早操!”小扬抢答。

“反正别砸我家就行。”谷子笑了,“啊,真挺帅的。”

解雨臣本来不打算参与,见三个人自说自话,忍不住好奇,也凑过去看。沙发很宽,但窗口就那么大,四人挤成一团。

昏暗的灯光下,家门前的空地站着几个陌生人,看着都不像善茬。没有人戴墨镜。

“谁的墨镜帅?”解雨臣问道。

“刚走了。”小扬说,“不是我们家的人,到底在这里干嘛?”他把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嘘,”屠癫做了个手势,把耳朵贴到玻璃缝听了一会儿。“这些人,好像是你爸的朋友。”这话是对解雨臣说的。

解雨臣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屠癫指的是解连环。“哦。”他丝毫不觉惊讶。解连环名声在外,是个荤素不忌、和三教九流都能混一块儿的二世祖,结交什么人都不奇怪。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解连环正从宅门里出来,来到这几人身边。四个小孩下意识把头缩回屋内,不知在心虚什么。

电视屏幕上,半裸搏击结束了,现在换了角色,一男一女正交谈,离得很近,语气亲密,可能要亲嘴。他们都屏息等待亲嘴画面。

结果只是抱了一下,没有亲嘴。谷子打了个呵欠。“困死了。”

“我也是,今天白早起了。”解雨臣笑道。

“不过幸好下大雨!万岁万万岁,完美的一天!”谷子欢呼着举起双手。

两个男孩好奇地看着他们,他们便把摘花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谷子和男孩子之间的关系要保密,毕竟早恋是女孩子的秘密。

“哦,我知道那种花。”听完,屠癫若有所思地说,“附近这片也有。”

“当真?”

“我们不是回来早了吗,就去水边玩了一圈。”屠癫朝小扬抬了抬下巴,后者点点头,“水边绝对有你说的那种花。”

解宅靠近长沙市区西南段,离江步行也就不出二十分钟。谷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捞过解雨臣的手晃三晃,“小花,明早……”

解雨臣无奈地笑了。

 

晚饭将近八点才开席。

席间孩子、监护人自坐一桌,其他大人坐了几桌,菜品丰富,起码食材是下了血本的,家里红白喜事的最高规格也不过如此,气氛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解雨臣感到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并非来自场景本身,相反,每个人都在交谈,但每个人嘴里说的和心里揣着的却像是全然不同的事情,交谈声越此起彼伏,空气越浓稠,情绪越紧张。

他偷偷往解九爷那儿瞟,只见爷爷面色如常,几乎没怎么动筷,似乎迫不及待酒席结束,好去做什么大事。时间过半,小孩子们各向解九爷敬了一次酒(当然是饮料),便提前离席了。之后大人想必有许多事情要讨论,任他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和跳房子,直到半夜,才被抽空出来的姨妈碾上了床。按到家顺序,解雨臣和谷子同室共寝。

解雨臣做了个噩梦。他梦到自己化为一只小鸟,轻盈地在空中滑翔,飞到大海上方,却突然变回人型,直住下坠。下坠的空档里,时间好像被拉丝一般越拉越长了,坠落的恐惧不断延伸,他意识到,这样下去,就连摔得粉身碎骨的一瞬间也会变得无限漫长。触底那一刻,他惊醒了。

解雨臣坐起来,喘着粗气。窗外黑黢黢一片,谷子睡得正酣。他感到小腹一阵酸涨,想去上厕所。晚饭吃得太晚,又喝了太多汤汤水水。他爬下床,开门出去。

走廊挂着几盏夜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地。用完洗手间,返回的途中,他听见楼道传来说话声。

“我们都……不可能……活口……”

他往楼道靠过去,发现动静是三楼传来的。解雨臣至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走上楼梯,来到三楼,好像是由本能驱动的,半睡半醒的大脑实则一片空白。楼梯旁第一扇门没有闭紧,一缕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解雨臣贴上去,从缝隙里看到,房间里站着很多人。这些全都是晚餐时见过的亲戚,而且有些地方令人感到极不对劲。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便毛骨悚然。

“那个地方,根本没有活路。”一个人说。

“这不是早就注定的?我们会死,活路不活路的,重要吗。”另一个人说。

“废话,老子不想白送命。”

“谁想啊?但不这么做,我们也是迟早都要死,不如死得有点意义。”第三个人插嘴道。

对话开始七嘴八舌。

“老头子真是疯了。”一个酷似他生父的声音,“他自己还不够,还要拉着我们陪葬,解家几百年,全赔进去了。”

“迟了,现在说这个,太迟了。”这是他生母的声音。

“妈的,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一个耳熟的声音在骂。

“婆婆妈妈的,够了没。重复几百次都是一样的话,如果不做,我们也活不长,到时候人也死了解家也散了。不如赌一把未来。”这声音有点像解连环。

“解家关我屁事?算我投胎不利,摊上这么一群神经病亲戚。”一人啐道。

“你儿子倒好,还能脱身,我家小孩往哪儿逃?”这应该是姨妈。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难道我还得叩几个响头,感谢家族不卖之恩?”

“五弟,行了,别逼我们撕破脸。你知道你没得选的。你儿子会替你好好活。要是逃避,你猜他会怎么样?你那娇滴滴的老婆——”

“狗娘养的解连环,闭嘴!老子不把你——”

“诸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切了进来,音量不大,却让屋里的人噤了声。解雨臣从未听过这声音。“等一下。”

两个离门缝方向最近的亲戚同时抬起头,朝说话的男人看去。他们这一抬头,就让解雨臣原原本本地看到了他们的脸,他们、这两人……这两张脸,竟然一模一样。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他本能地后退几步,压根没有思考的余地,只是急速往后退,转身,拔腿就跑。

但已经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过来,脖颈后方传来一股压迫,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不在那间与表姐同住的房间,而是在另一间屋的床上,窗帘拉得很紧,屋里一片漆黑,以至于他差点以为,天还没有亮。

昨天半夜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听到了议论声……后面的事完全没印象,太困了,在走廊睡着了?

他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亮得刺眼,强烈的反差让他瑟缩了一下。

走廊和楼道空无一人,好像昨晚不曾出现过那么多人。

解雨臣来到餐厅,妈妈和姨妈在切水果,两个男孩子在餐桌另一端看小人书。天气很好。

“小花,起来了啊。”姨妈见他下楼,温柔地笑着。

此时的画面是如此静谧美好,像从一部老电影里裁下来的,泛着一层朦胧的圣光。因此之后发生的事解雨臣一辈子也忘不掉,也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狠下心去除掉一些隐患。

有人在敲门。姨妈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几分钟后,几个民警搀扶着姨妈走进来,将她安顿在正堂的沙发上。她脸色煞白,看上去和死没什么差别了,解雨臣从没见过一个人崩溃成这样。

妈妈上前询问情况。警察说,谷子死了。

Notes: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生日当天。

给解家人起名好麻烦,感觉一二三四算了,然后发现吴家不就这样吗,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