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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三月的尾巴，夜幕降临之后气温有些微凉，但湘南海岸边的这家中华料理店里气氛却非常热络，一群高中生把狭小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学生们也就有些肆无忌惮，即便没有喝酒声音都吵得要命。料理店老板夫妇也没有多加制止，只是笑吟吟得看着这群年轻人，感叹着青春真好。声音最大的是个红头发的大个子，只见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饮料，大喊道：“祝贺以大猩猩为首的三年级顺利毕业！干杯！”
“没规矩！”又被唤作“大猩猩”，赤木即使有些生气，也没有再挥拳。毕竟今天是毕业的好日子，篮球队的后辈们居然为他们几个三年级的前辈组织了一场聚会，也算是有心了。这些家伙即便平时再不靠谱，今天也看着顺眼了。明明是篮球队的聚会，樱木那几个狐朋狗友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算了，赤木想着这几个家伙也跟着他们球队跑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比赛，虽然一开始的初衷绝对是为了看樱木出丑，但后来也认认真真给他们应援，还帮着樱木做训练什么的。虽然没明说，但其实大家都把这几个家伙当做了半个篮球队的人了。尤其是这几个人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叫水户洋平的。
赤木隔着桌子看了过去，此刻水户洋平正在和身边晴子说着什么，应该也是篮球队的事。不知为何，妹妹晴子和这个水户很聊得来，水户也愿意帮着篮球队做事。通常对晴子身边出现的异性，赤木都很警惕，唯独对这个水户，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放心。他能感觉到水户对晴子只有尊重和欣赏，绝对没有一丝非分之想。
这种印象到底从何而来？赤木自己也有些搞不懂，只是在一旁继续看着正在聊天的水户和晴子。突然间，水户微微侧过身，眼神快速地扫荡了一下，又很快地收回视线。
水户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赤木抓住了。他顺着水户刚才的目光看了过去，是正在和宫城争论着什么的三井。
巧的是，赤木看过去的时候，三井也趁着宫城不注意，快速地看向了水户的方向，目光在水户身上停留了几秒。
也就仅仅只有几秒而已。
在拥挤喧闹的小店里，除了因为晴子意外观察到整个过程的赤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他再一次看向三井，或许是因为开心，或许是因为争论，那张好看的脸在头顶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显示出出色的轮廓，面色微微有些发红，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闪耀着自信的光——这家伙也顺利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顺利毕业了，今天一直心情都不错。
真好了，经历这么多，大家都顺利毕业了。
想到这儿，赤木也拿起手中的杯子，对着身旁的木暮举杯示意：
“毕业快乐。”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没有酒，高中生的聚会最后也沦落到游戏环节。虽然赤木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但大部分人都同意了玩游戏，所以赤木不但反对无效，还被要求成为了第一个玩游戏的人。樱木的那几个跟班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牌，从赤木开始，每个人都必须在“真心话”或“大冒险”中抽一张并完成。赤木黑着脸选了大冒险，抽中了和身边的人十指紧扣直到下一轮。他一边坐着球队的美女经理，一边坐着自己的好队友好搭档木暮。在众人的起哄以及下任队长紧张的注视下，赤木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拉起了木暮的手，并十指紧扣。
所有人开始拍手大笑，料理店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樱木笑着大喊：“太好玩了！第一轮就这么刺激！”赤木气得面红耳赤，带着威胁的声音吼道：“谁也别想逃得过！”
于是大家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玩了下去，在彩子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给了一个热烈的拥抱、宫城和安田深情对视30秒后，宫城身旁的三井寿犹豫了一会，去抽了一张“真心话”牌，翻开看到问题后，他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卡牌上面的问题是：“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9岁。”三井面不改色地说出答案，全场一片惊呼，樱木发出不可思议的吼声：“什么什么？9岁！小三你这么早熟的吗？对象是谁？是很可爱的女生吗？”
“喂！没有要求回答这么多问题吧？”面对樱木的问题三井恨恨地说道，“你问这么多，不会是因为你的初吻还在吧？”
三井的反击让大家再次大笑了起来，樱木军团的几个桌子都快拍断了，大笑着喊道：“小三你说对了！这家伙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有初吻……”
就是这样的小插曲让游戏更好玩了。所有人都看着樱木在笑，赤木也不例外。只是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把视线转向了晴子身边的水户。
果然 ，在大家都笑着东倒西歪的时候，水户的视线停留在三井身上，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三井也看了水户一眼又很快移开。
赤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三井的脸更红了一些，就连耳根都变色了。
这场闹哄哄的聚会最终持续了3个小时，在电车停运之前，赤木终于出手叫停，几个三年级生很有默契地偷偷去买了单，又一一询问了所有人怎么回去。樱木军团那几个当然要一起离开，几个人都盯着水户，指望着水户的小机车再次发挥超载功能，水户却笑着说今天不行。
“真的坐不下，别想啦！”水户说的是实话，平时搭上高宫他的小车都摇摇欲坠，更何况今天还有樱木。
最重要的是，今晚他还有别的安排。
只见水户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对着三井，问道：“三井前辈和我一起吧，正好我们顺路。”
说完还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三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说好。
于是大家相互打着招呼，说着路上注意安全，只有樱木还很不服气，临走前还继续冲着三井嚷嚷着：“为什么小三9岁就有初吻了？骗人的吧？我才不相信！”
怎么还念个不停了？三井正想怼回去，水户推着先走他示意不要跟樱木计较，自己却回头对着樱木，笑着说：“9岁而已啦！我相信三井前辈没有骗人啦！”
“洋平你怎么帮他说话？！”一根筋的红头发显然并不服气，冲着已经快走远的水户和三井问道，“那洋平是几岁啦？”
水户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对着樱木挥了挥手。他和三井已经走到机车前，上车后，坐在后座的三井突然开口说道：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7岁。”
水户一下就笑了起来，转过头看着三井，问道：“前辈还记得？”
“当然记得。”三井也笑了，回应道，“真的是送我回家吗”
明明一点都不顺路。
“那……去我那里好吗？”发动机车前，水户再次对三井发出邀请，“我一个人住，聊天更方便。”
“好，就去你那儿。”三井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跟水户单独聊。
他们重逢之后，还没有这样好好地单独聊过。
9岁那年的事情，三井很多都不记得了，毕竟那已经是9年前而不是9天前。人们不会记得9年前的天气，不会记得9年前吃过的东西，不会记得9年前穿过的衣服，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发生。
发生在9岁三井寿身上的特别的事情并不多，他记得其中一件，就是他认识了一个叫水户洋平的小孩。
那天不过是个普通的周日下午，爸爸说要带他去公园玩，平日里爸爸很少主动带他出去的，他很高兴。到了公园他却发现，有人在等着他和爸爸。
是一位阿姨，还带着另一个小男孩。
阿姨具体长什么样，三井早就忘了，只依稀觉得是一张很白净漂亮的脸。他还记得爸爸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带着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一起玩，而爸爸和阿姨有事要去做，一会就回来接他们。
“要照顾好洋平弟弟哦。”爸爸走之前是这样对他说的。他点点头，说好的。虽然他是独子，但他从小就是孩子里领头的那个，习惯当一群人的老大了。
更何况，这个叫洋平的弟弟，看上去人畜无害，挺可爱的。
很多年后，三井寿依然记得和水户洋平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天水户洋平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的是面包超人的图案；个子小小的一只，细细软软的额发遮住了一点眼睛。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水户还躲在那位阿姨身后，可爸爸和阿姨好像确实很着急要走，三井便主动地去牵了水户的手，说一起去买冰淇淋。水户犹豫了一下，仰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得到妈妈的鼓励后，还是牵着三井的手，跟走去了。
三井看到爸爸给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他就牵着刚认识的小弟弟的手，去了便利店，出来了的时候两个人不仅拿着冰淇淋，水户的裤兜里还装了满口袋的糖。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完冰淇淋后，三井提议去儿童游乐区的沙坑玩。水户点点头，摸出一支棒棒糖递给了三井。
“我吃不了这么多，这个给……”小孩看了看三井的脸，似乎有点忘了他的名字。
“叫寿哥啦！我比你大！”三井接过糖，又顺手捏了捏刚认识的弟弟的脸，“叫哥哥！”
肉乎乎的小脸捏着还挺舒服。
小洋平皱了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小三井对这个新收的小弟弟很满意，那天下午他带着小洋平在公园玩得很开心，堆了沙堡、玩了秋千，一起讨论了最喜欢的奥特曼，还看了公园里面的大孩子打篮球。
“哥哥也会打篮球吗？”见三井盯着篮球看得很认真，小洋平开口问道。
“我会哦！而且打得很好！”三井搂着洋平小弟的肩膀回答说，“下次带你一起玩。”
时值三月，正是樱花绽放的季节，风过落英缓缓下坠。站在水户身旁的三井看到几枚花瓣落下小弟弟的头上，他伸手帮水户一瓣瓣清理掉，水户抬头说谢谢哥哥，三井再次捏了捏水户的脸，说不用客气。
那天三井和爸爸一起回家的时候，爸爸问三井玩得怎么样，开心吗？三井说很开心，他喜欢这个叫洋平的弟弟。
“那以后爸爸经常带你和洋平弟弟玩，好吗？”那天爸爸看上去心情也不错，最后他提醒三井，“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这是爸爸和小寿的秘密。”
“知道了。”小孩子对于保守秘密什么的，最郑重其事了。
后来爸爸真的说话算话，经常带着他去和洋平弟弟玩。每次小三井都被爸爸带着，小洋平由妈妈带着，他们一起去过温泉酒店，去了三井家乡下的房子，有一次爸爸甚至还带着小三井去了小洋平家里。洋平见到哥哥来了很开心，拿出自己的奥特曼和哥哥一起在客厅玩。
只是三井的爸爸和水户的妈妈又一起消失不见了，三井也没管，他已经习惯了，反正过一会爸爸就会出现，还会给他一点零用钱，叫他不要把今天在外面见到水户阿姨的事情告诉妈妈。
玩了一会奥特曼之后，小洋平放下了手中的玩具，试探地叫了一声“哥哥”。
“怎么了？”三井还没玩够，手中挥着一把光剑，嘴里发出哔哔哔的声音，正在和想象中的怪兽打斗。
小洋平小声地问道：“你知道叔叔和妈妈在一起做什么吗？”
叔叔当然是指三井的父亲，三井没多想，直接回复道：“做什么？不知道，大人有大人要玩的吧。”
“我看到过。”小洋平接着说，“有一次叔叔来我家，没有带哥哥来，我看到了。”
“哦？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小洋平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他信赖的哥哥。
“我看到他们抱在了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叔叔和妈妈的嘴巴贴在了一起，黏了很久……”
看到哥哥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小洋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才慢慢说道：“也好像很舒服……”
嘴巴亲嘴巴，会舒服吗？三井说出自己的疑问，弟弟更糊涂了，说他也不知道。
“我以为哥哥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告诉你的。”小洋平嘟着嘴表示很委屈。
“啊，那个啊！是很舒服的！”小三井其实也什么都不懂，但觉得自己不能失了大哥的身份。只是小弟依然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对他的评语表示怀疑。九岁的小男孩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对着小弟弟问：
“要不然你亲自试试？”
嘴巴亲嘴巴吗？亲三井哥哥吗？小洋平歪着头想了一会，点点头同意了。
放下手中的玩具，两个小孩你瞪我我瞪你，最后还是大一点的哥哥先凑上去，捧着弟弟的脸，笨拙地把嘴唇贴上去，两个人牙齿都咬得紧紧的，碰到一起嘴唇都有点发痛，一直到最后都在相互瞪着。
过了一会，三井先松开了手，擦了擦嘴边的唾液，问道：“舒服吗？”
小洋平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说实话，一点也不舒服。三井其实也一样，他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乐趣。大人会在一起做这个吗？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和妈妈这样做？过了一会，他又再次提议：
“那要不要抱着一起打滚试试？”
这个听上去还不错。
小洋平也同意了，于是两个小孩就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先是三井压在水户，水户一用力又把三井压在身下，这样反复几次滚了好几圈，直到三井的背压上了什么硬的东西，痛得他立刻尖叫了起来，甚至惊动了一直在里面的大人。水户阿姨头发乱乱地就跑了出来，以为他们在打架，训斥了小洋平说怎么能动手呢？
小洋平很委屈，其实只是在他们打滚的时候，三井不小心压到了他的玩具——一只迪迦奥特曼的模型，三井还把奥特曼的一只手压断了。
“所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三井爸爸看着小洋平坏掉的玩具，也有些生气。但面对大人的询问，两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呢？
即使只是小孩，三井也隐隐约约觉得这些话不能对大人说。
那天三井被爸爸带回家的时候一路气氛都不太好，爸爸依然提醒他不要告诉妈妈他们去了哪里，更不提到和水户阿姨有关的事情。晚上睡前，三井想起洋平弟弟的话，脑子里想象了一下爸爸和阿姨抱在一起亲吻的画面，却始终想象不出来。他又回想起了他和洋平嘴对嘴贴在一起，像两只气鼓鼓的河豚，不明白为大人们什么要嘴对嘴地亲吻，这样一点也不舒服。他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做了。
9岁的三井不会想到，9年后他会再次捧着水户洋平的脸，嘴唇含着嘴唇，牙齿碰着牙齿，交换氧气和唾液，这样反反复复地地亲吻好多遍，亲吻到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那个时候三井总是被亲得晕乎乎地想，就算是世界末日，他也不要再和洋平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