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周六上午九点过五分,刘易斯的公寓门被敲响,或许说是砸更为贴切,力道之大像是一台拆楼机。
刘易斯拉开门的时候,马克斯砸门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他看着刘易斯,灰色眼睛里瞳仁缩得像针尖。他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牛仔裤,还赤着脚没穿鞋,在寒风中直发抖。
“你得帮帮我。”他说,嘴巴里冒出白雾,与此同时向后头望去,像是他被什么看不见的鬼魂追着。他确认身后没人,向前迈出一步,紧张地说,“你得帮帮我,刘易斯,让我进去。”
刘易斯看着这个相识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的家伙,皱眉问:“发生了什么,马克斯?”
“有人要杀我。”马克斯简短地说,不像是开玩笑。
“就让我进去吧。”年轻人十分急切,嘴唇和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色,像他一路不敢停歇地逃到此处。
刘易斯侧身说,“进来吧。”
马克斯像一尾鱼一样挤了进去,“谢谢。”他快速地说。
刘易斯在门口停了两秒,扫视过街上的一切,才退回屋内关上门。
他穿过玄关处连接客厅的走廊,马克斯此前来过一次,已经轻车熟路地找到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蜷在里面,用一条带着编织花纹的毛毯裹住自己。
“这里面好他妈冷。”他抱怨。
这是一栋旧房子,装潢保留着乔治亚风格,家具细微磨损,但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我才刚醒。”刘易斯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在壁炉旁边蹲下,熟练地划起火柴生火。木柴十几秒后就噼啪作响地稳定燃烧起来,刘易斯用一根把手上有着花纹的铜钎拨弄了几下,将它放在壁炉旁边,朝马克斯走过来。
“等一等,”他朝马克斯走过来,手掌摸上马克斯露在毯子外面的脸颊确认他的体温,“很快就会暖和。”
他的手掌很温暖,马克斯在他抽回手的时候忍不住用脑袋追过去,但刘易斯很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有人要杀你?”刘易斯问。
“是的。”马克斯裹着毯子,像个船难幸存者,“是我的——我的男朋友,乔治。”
“噢,”刘易斯轻巧地叫了一声,“你男朋友。”
“我们三个月前才开始真正见面(see each other),在此之前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我要告诉你,”马克斯认真地说,朝刘易斯倾身过来,“他是个真正的,真正的精神病(psychopath)。”
刘易斯笑出声,“OK,”他说,“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马克斯认为刘易斯绝对是把这当做普通情侣间的吵架,而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刘易斯,不论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马克斯声明,“他会要了我的命!”
“为什么?”刘易斯问。
他像是忽然想起这件事,“不会是因为我们——”
他在他们俩之间比划了一下,“——我们睡了?”他推测,“是这样吗?因为男朋友和别人睡了一次,所以他要杀了你?”
“不止(It’s more than that)。”马克斯含糊地说。
“不止什么?”刘易斯说,“我们的确只睡了一次。”
“不止一个。”马克斯把脸埋进手掌里。
“噢,马克斯。”刘易斯说。
“我知道,我知道!”马克斯说,“我喝很多酒,好吗?有时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也没办法。”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个疯子!”马克斯控诉,“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
“出轨?”
“——和他建立关系!天啊!”马克斯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说实话,抓到自己男朋友和不止一个人出轨,谁都会生气。”刘易斯客观地说。
“他才不只是‘生气’,”马克斯竖起手指着重强调了这个单词,“他是狂怒(furious),刘易斯,我没有骗你,如果不是我逃出来了,他绝对会杀了我——”
“这是个相当严重的指控。”刘易斯说,“你可能需要再斟酌一下。”
“不,不!”马克斯想要证明他不是那个疯子,乔治才是,他掀开毯子站到刘易斯面前,飞快地解开扣子脱下自己的牛仔裤,“看!”
刘易斯迅速别过脸,马克斯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把刘易斯的脸摁上去,“看啊!刘易斯!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
刘易斯把眼睛移回来,看见马克斯大腿最根部有一条黑色的痕迹,是个单词。
他眯起眼睛凑过去分辨字母。
“Varken,”刘易斯说,“什么意思?”
“荷兰语里的猪,”马克斯说,“我用这词骂过他,他这人相当记仇——他竟然,他竟然——”
马克斯低头岔开腿,看着他惨白皮肤上刺眼的黑色单词,“他竟然趁我昏迷在我腿上刺青!我要怎么带着这玩意儿活下去(How can I live with it)?”
“你说昏迷?”
“是的,这个杀人狂——我们吵了一架,他推了我一把,我肯定是脑袋撞到墙了还是怎么的,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全身被扒光,双手双脚被毛巾捆住丢在桌子腿边,像只脱了毛的肉鸡。”
“我检查了全身,确认他没有偷走我的肾,然后就发现了——”马克斯用手指指着他的大腿根,“——这个屈辱的印记!”
“我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像条毛毛虫一样跳着往前走,想找到个东西解开我的手和脚,接着我就看到他。”
“他穿着一件透明雨衣,跟克里斯蒂安贝尔在美国精神病人里杀人之前穿得一模一样,拿着一把铲子,和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锯子,木棍还有别的什么工具——他百分之百是想要杀了我,百分之百!”马克斯肯定地说。
“我吓坏了,试着逃跑,他追过来喊,马克斯,别跑了!我才不听呢!我跑进浴室,关门上锁,用刮毛刀把毛巾割开,就这时候他还在门口喊我名字,像个他妈的死神。我从脏衣篓里翻出衣服穿上,从窗户里跳出来,顺着管道爬下楼,一刻不停地就来找你了。”
“刘易斯,”马克斯说,“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那混蛋恨我,他恨不得——”
“等一下。”刘易斯说。
他盯着他面前晃动的大腿,“别动。”他说,伸手抓住马克斯的腿,他布满纹身的手横在荷兰人缺乏日晒的皮肤上。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到马克斯的那玩意儿。他盯着那块皮肤,伸出舌头在自己大拇指上舔了一下,随后将沾了口水的手指摁上去擦了擦。
马克斯嘶地吸了口气。
刘易斯移开他的拇指,稍稍退后抬起眼睛看向马克斯:“这是油性笔。”
“什么?”马克斯再次看向自己的腿间,它被刘易斯搓红了一块,但单词确实模糊了。
刘易斯松开他的大腿,向后坐回沙发上说,“这是油性笔,不是刺青。”
马克斯打开冰箱,然后又关上,直起身子问:“你这就没有什么吃的吗?”
刘易斯正在看书,“没有。”他说。
他又说,“我吃素。就算有,我相信你也不愿意吃。”
“呃,素食。”马克斯皱了皱鼻子。
他走过来问,“你在做什么?”
“看书。”刘易斯把书合上。
“为什么?”
“不为什么,打发时间。”
“那你靠什么生活?”马克斯问,“你做什么的?”
“心理学。”刘易斯简短地说。
马克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解释。
“然后呢?”他摊开手,“这甚至都不是一个职业?”
刘易斯从桌前站起来,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我跟人说话,写一些书。”
“什么人?”
刘易斯把眼镜放到桌上,“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涉及隐私。”
“那什么书?”
刘易斯笑了,“真的?你想知道?”
“怎么了?”马克斯说,“说不定我会想读呢!”
刘易斯看起来不相信。
“《原型与集体无意识》。”刘易斯说。
“好极了,”马克斯嘴硬地说,“听起来很有意思。”
刘易斯摇摇头。
“我记得还有些茄汁豆子罐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加热一下。”
“或者你可以出去找点吃的。”刘易斯说。
“绝对不要。”马克斯拒绝,“我是不会离开这栋房子的。”
“好吧。”刘易斯妥协,走向储藏室。
十分钟之后,刘易斯把一盘冒着热气的茄汁豆子摆在餐桌上,像极了喂狗。
“就只有豆子?”马克斯拉开椅子说。
“就只有豆子。”刘易斯回答,“我告诉过你了。”
马克斯不在意地坐下,拿起勺子说,“也凑合吧(That will do)。”
他舀起豆子往嘴里送,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刘易斯,“你很有钱?”
刘易斯没正面回答:“何以见得?”
“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说话的方式——”马克斯说,“有钱人都这样。”
“但你也不像那种有钱人(You are not rich rich),”他补充,“你看起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见过很多有钱人?”刘易斯问。
马克斯撇了撇嘴:“一些吧。”
“我以前帮他们清理别墅后头的泳池,一次两百美金。他们有时候真像变态,你知道吗?”马克斯说,“他们会在他们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面,吹着冷气,戴着墨镜,一边喝着那种带小伞的饮料一边盯着我看。真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在看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道。”马克斯说,“我又不是上门跳脱衣舞的。”
他吃光盘子里最后一点豆子,放下勺子看着刘易斯。
“你为什么来找我?”刘易斯终于问,“我们甚至都不熟。”
马克斯看起来没什么所谓:“我没带手机,只能记得起你的地址。因为是我最近一个去的除了公寓和酒吧以外的地方。”
“我可能不会让你进来,”刘易斯提醒,“还可能会报警。”
“不,你不会的。”马克斯说。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刘易斯好笑地皱了皱眉。
“你和我上床了,”马克斯提出一个有力证据,“你喜欢我。”
“和你上床也不代表喜欢你,马克斯。”
“那你为什么和我上床?”
刘易斯看着他没说话。
“你现在也可以和我上床,”马克斯提议,“如果你想的话。”
“只要你让我待在这里。”
刘易斯闭上眼睛把脸别到一边,示意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
“把盘子洗了,可以吗?”刘易斯说,“我不会和你上床。你还有个男朋友。”
“我们之前上床的时候我也有男朋友,”马克斯不解,“这有什么不同。”
“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刘易斯说,“我不能假装不知道,违背我的自由意志。”
马克斯没听懂。
“心理学,哈?”他嘟囔,把盘子拿到水槽旁边冲洗。
“嘿,嘿,别睡在这!”
马克斯被拍了拍脸颊叫醒,他把眼皮撕开一条缝,用了一段艰难时光从沙发上坐起。
他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毯子,壁炉依然稳定地烧着,窗外已经全黑。
“几点了?”他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这房子里没有时钟,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刘易斯坐进左边的椅子里,他戴着眼镜,将一本书摊开放在腿上。
“大约八点。”刘易斯说。
马克斯又有点饿,但他不想吃茄汁豆子罐头,于是决定忍耐。没关系,他也挨过饿,不比寒冷难受。
他裹着毯子靠近刘易斯,问,“你又在看什么?”
“书。”刘易斯简短地回答。
“什么书?”
刘易斯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面凝视他。
“我不认为你真的感兴趣。”刘易斯说,“你想要什么?”
即使被揭穿马克斯看起来也没有丝毫难为情,他经历过比这难堪得多的事,而刘易斯已经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友善。
于是他进一步说:“我能在这过夜吗?”
他张开毯子又把自己裹紧,“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在刘易斯盯着他看的时候,马克斯又说,“求你了?”
刘易斯看着他,在马克斯以为这次他不会妥协,马上就要把他扔出全黑的窗外时,放下书,站起来说,“让我看看能把你放在哪。”
刘易斯最终把他放在洗衣机,衣物洗涤灵,清洁剂,维修工具,汽油和木柴之间。
他站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旁,对马克斯说:“你可以睡在这。”
马克斯看着从门口延伸下去,狭小又黑暗的十数级台阶。
他吞了吞口水,看向刘易斯。
“去吧(Go ahead),”刘易斯说,听起来并不像刻意折磨,“我替你检查过,里面没有老鼠。”
“噢等等,”刘易斯说,把手上的手电筒交给他,“拿着这个。下面的灯坏了。”
马克斯拿着手电筒走下台阶,闻到一股潮湿的,冰凉的霉味。
他回头看向站在地上的刘易斯,刘易斯握着门把手对他笑了一下:“睡个好觉。”随后关上地下室的门。
这不是个寂静的夜晚。
刘易斯躺在床上,察觉到有人的时候睁开眼睛。
“马克斯?”他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野兽般模糊低沉的应答。马克斯爬上床,钻进他的被子里,浑身赤裸,因为这儿的被褥比他穿来的衣服舒服多了。
“你在做什么?”刘易斯说,“你不应该睡在这里。”
马克斯闭着眼睛嘟哝,更紧地贴近刘易斯:“那下面差点把我脚趾头冻掉。”
“让我待在这里,”马克斯说,“我可以做点事情交换。”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马克斯对此的回应是摸到刘易斯的家居裤边缘,拉开系着的蝴蝶结。
“停下,马克斯。”
马克斯依然闭着眼睛,这太舒服了,他应该早点离开地下室的,里面又冷,又湿,还很不好闻。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放轻松,”马克斯说,“我记得的,不上床,因为你的什么——自由意志。”
他冰冷的手指碰到刘易斯小腹的时候激起一声吸气,“噢我的错,”马克斯道歉,他收回手,整个缩进被子里——里头可真暖和——找到刘易斯的裤子,拉下来含进去。
这可是他全身上下除了直肠最温暖的地方,他大方地给予刘易斯使用权,虽然不是无偿。
“马克斯……”刘易斯又喊他的名字,但这时明显喝止的意思弱了很多。
马克斯嗯嗯两声点头,示意他听见了,努力地把它吞到最深。他得抓紧时间在刘易斯完全勃起前才能办到,天啊,那玩意儿太大了。
马克斯感受到它逐渐充血,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舌头上,头部抵住他喉咙后侧,让他有种熟悉的窒息感。他小心地用鼻子呼吸,脖子以上逐渐发热。不知道刘易斯什么感觉,反正他挺享受的,这里温暖,舒适,刘易斯闻起来很好,尝起来也很干净,是因为他吃素吗?马克斯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那东西终于大到马克斯发出呛咳声,他吐出来,歪过脸去舔,那根东西落在他脸上,像泡澡的时候搭在脸上的一卷热毛巾,马克斯依然没用他的手,它们还很冷呢,他只用自己的嘴巴和舌头。马克斯感到饥饿,他的胃变成扁扁的一片,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刘易斯低下头掀开被子,看见马克斯趴在下面,像一只狗熊在舔它储存过冬的蜂蜜。
他扶住自己深色的东西,击打马克斯红色的白皮肤脸颊,马克斯伸出舌头迎接它。
“吃进去(Take it)。”刘易斯说。
“我很乐意(I’d love to)。”马克斯小声说,张开嘴含住。
刘易斯抓着他的脑袋,慢慢地摆动胯部,操他的嘴,现在他们俩都热起来了,一切都变得温热,流动,粘稠,在手指间拉出白丝。
即使在高潮的时候刘易斯也不会失去理智,又一个值得赞赏的优点。他只是收紧全身肌肉,再松弛地舒展开,像沉进一个深深的梦。
他放松下来,松开马克斯的脑袋,马克斯趴在他健壮的大腿上喘气,口水流到他两腿之间。
“过来。”刘易斯大发慈悲地说。
马克斯得到赏赐,爬上去坦然地躺在他旁边。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Why are you doing this)?”
“你看起来是个好人(You seem really nice)。”马克斯说。
“你是酒吧里唯一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他和刘易斯躺在同一个枕头上,眼神困倦但明亮,声音沙哑,嘴唇因为摩擦而肿胀。
马克斯知道自己并不漂亮,他粗壮,简陋,不高雅,如同一间漏雨的马棚。他坐在酒吧里的模样几乎可以说是蠢笨的,像一头动作迟缓,声音低沉,毛发稀疏的白象,他不可能得到任何受欢迎的东西,他只能捡到别人挑剩下的,年纪太大的,秃顶的,缺了颗门牙的,马克斯就只能得到这些。
但刘易斯走过来,给他买了杯啤酒——那是马克斯喝到的最好喝的啤酒。他深色的皮肤像绸缎一样发光,眼睛像玛瑙,他甚至耐心地等到马克斯喝完那杯啤酒(马克斯真的很希望喝完那杯啤酒,如果刘易斯要求他停下,他会相当可惜地遵从)才邀请他去自己那儿。
“自己那儿(my place)”,这是一个正经的地方,不是什么脏乱的酒吧厕所,他们得一边亲热一边忍受有人在隔间撒尿,也不是随便哪条小巷,就在垃圾桶旁边,闻起来跟垃圾桶也没差,结束之后马克斯还得趁没人看见赶紧把裤子穿上,虽然他可以勾搭陌生人,但也不是哪个路过的都得看见他的光屁股,也不是车后座,那些车又小又憋闷,马克斯的头会被撞得很疼,刘易斯说自己那儿,竟然真的是一个真正的地方,有门牌号的那种。
马克斯很快就爱上了,刘易斯,还有他精美的“那儿(place)”。
刘易斯对他的回答没有多大反应。
“你需要漱漱口吗?”刘易斯问。
“不,我……”马克斯摇摇头,“我挺好的,”他说,“我就是有点——”困字从中间截断,他睡着了。
马克斯趴在刘易斯旁边,喉咙里还粘着他的精液,浑身赤裸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