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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小矮人，想要用自己的内脏去向女巫换来一个漂亮的高脚玻璃杯。”他给我讲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不解地问他。
“我想，他是为了讨好他喜欢的那位公主。”他说。
“可既然是公主，她肯定不缺漂亮的高脚玻璃杯吧。”我追问道。
“你说的没错，我可爱的小公主，公主当然不缺这些，”他笑着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所以，小矮人既失去了内脏，也没能讨到公主的欢心。”
“诶……”
“你在想什么？”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啊，”他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说，“失去内脏的小矮人以为公主只是不喜欢高脚玻璃杯，于是用更多的身体部位，去找女巫换取更多的在他看来是宝物的东西。”
“好笨的小矮人。”
“是啊，好笨的小矮人。”他笑着重复了一遍。
“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兴奋地晃动着身体，继续追问。
“好好我马上说，你小心点不要摔下去，”他把我搂紧了一些，“之后，公主直接命令侍卫将前来送礼物的小矮人拦在城堡之外，并说自己不需要那些垃圾。小矮人起先觉得这是侍卫对他的恶作剧，于是叫嚷着要见公主，要公主把侍卫拖下去砍头。之后公主真的出现了，她穿着华丽的长裙，头上戴着王冠，一如往日那般美丽，然后公主说：‘好了，你这肮脏的家伙，带着你的垃圾滚吧。’”
我感到有些低落，没等他问我怎么了，就直接开口：“这个公主，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对小矮人的态度很糟糕？”
“那如果你是这个公主，你会选择怎么做呢？”他问我。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公主，被人一直送来那些在我看来普普通通的东西，还是一个小小的小矮人，然后我说：“如果我是公主，我会觉得小矮人很烦人，也不会喜欢他送的那些东西。”
“即使他送的那些东西，是用自己最宝贵的内脏和身体部位换来的？”他笑着继续问我。
“无论是怎么来的，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皱着眉说。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他说，“不要为了别人的过分付出而感动，要看他给你的到底是什么。”
我窝在他的怀里，懵懂地记下这句话，脑子里还想着那个故事，“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难过，低声说：“之后啊，愤怒的小矮人用仅剩的部位向女巫换来一个诅咒，杀死了公主。”
“啊！”我惊呼出声，“为什么会这样，小矮人不是喜欢公主吗？”
“是呀，小矮人很喜欢公主才对，但你觉得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把问题抛回来，让我自己思考。
“唔……”我努力思考着，从小矮人到内脏换来的高脚玻璃杯，再到公主，然后是女巫，最后得出结论，“都是女巫的错！”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她收取了小矮人珍贵的内脏，还有其他身体部分，但只给小矮人高脚玻璃杯和那些垃圾一样的东西？”
“可这些交易，是小矮人自愿做的呀？”他笑着说。
我瘪着嘴思考要怎么反驳，突然想到一件事，“女巫那里没有价格表吗，比如一个内脏可以换多少东西，就像超市一样。”
“我想没有呢。”
“那就是女巫她店……店大客气！”
“我猜，你是想说店大欺客？”他好笑地纠正道。
“对，就是这个！”我扬起脑袋，为自己的“博学”感到自豪。
“好吧，确实看上去女巫是店大欺客，”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说，“但如果我说，除了女巫，没人愿意收小矮人的内脏，然后交换物品给他呢？”
“这样的话，”我想了想，“我还是觉得女巫，店大欺客。”
“这次又是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因为别人都不愿意收小矮人的内脏，只有女巫愿意，那她肯定拿这些东西有用处吧，”我皱着眉努力思考着，“既然是女巫，听上去就会用内脏啊蜥蜴的尾巴之类的东西，丢进坩埚里熬出什么药剂。”我停了一下，做出最后总结：“我还是觉得，小矮人和公主走到这个结局，女巫的责任很大——最后害死公主的诅咒也是她卖给小矮人的。”
“原来还有这种思考方向啊。”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问，“那按照你的意思，全都是女巫的错，小矮人和公主就完全没有错吗？”
我皱着眉，“他们也有错，小矮人不知道公主的喜好，就胡乱用珍贵的内脏去找女巫做交换，被拒绝后还继续用身体的其他部位交换更多。至于公主，”我小小地叹了口气，“公主对小矮人的态度太糟糕了，虽然及时拒绝了，但那可是会用内脏交换东西想要讨好她的小矮人，被那样拒绝后，肯定会变得更加疯狂。”
“看来你还是有好好学习我教给你的东西的，这样我就放心了。”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把我塞进被窝里。
我钻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在外面，小声问他：“所以那就是结局了吗？”
“是的，那就是结局了，”他说。对上我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又说，“好吧，还有一点后续。”
“真的？！”
“嗯。”
“那你快说！”
“遵命，我亲爱的小公主。”他微微躬身，仿佛在行礼，然后坐直身体，继续讲述：“小矮人失去了所有的身体，一命呜呼。公主也因诅咒而死，整个王国都陷入了悲痛之中。愤怒的国王和王后派人抓走女巫，对她处以了死刑，让她再也不能售卖诅咒害人。”
听完后续，我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他：“女巫也死了？”
“是的。”他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这回轮到我发出疑问了。
“因为女巫向小矮人卖出诅咒，害死了公主呀。”
“可是她只是一个卖商品的卖家啊，你不是说过，如果有人持刀害了人，不该追究卖刀给他的人吗？”
“可诅咒不是刀，”他解释说，“如果有人买了刀要去害人，他首先要经过心理斗争，然后找到对方，并且如果想要成功，就要在其他人注意并阻止他之前，完成害人的举动。但女巫的诅咒不一样，直接就能生效，被诅咒的人也无法抵抗，不需要小矮人亲自动手，远在城堡里的公主就死去了。”
“这样啊……”我又往下缩了缩，“所以，最后所有人都死掉了是吗。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我也不喜欢，”他说，“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些道理。好了，到该说晚安的时间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晚安，我的小公主。”
“那就别讲这种故事给我听啊……”我有些愤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