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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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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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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流】回首又见他

Summary:

一个兜兜转转蓦然回首还是你的故事。

Work Text:

第一章

12小时

 

 

泽北荣治第一次意识到流川枫喜欢他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来,他人生中的每一个关键时刻,流川枫都在场。

 

那时他正身处一场欢庆派对,庆祝他以选秀第一的成绩进入NBA。流川枫当然来了,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开始已过了5年,从流川来美,他们在美国高中重逢开始也已过去4年。

 

泽北拨开躁动的人群,看到流川一个人安静地靠在阳台。流川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晚风吹动了流川头顶那几缕不安分的头发。来美这么些年,历经加州最炽热的阳光,大大小小数百场比赛的汗水,流川始终留着那一头茂密而蓬松的由湘南海水滋养出来的头发。擦肩而过的时候偶尔能嗅到洗发水的香气。或者只是流川自己的香气。4年过去他长高了一些,在美国训练体系下成功增肌,手臂支着阳台,背肌在T恤下鼓起紧致有力的形状,派对五颜六色的闪光打在他背上,仿佛这几年激荡起伏的时光在他身上流过。

 

这样细心凝神地注视流川,此前分明有很多次的。泽北想。

 

 

 

高二时山王和湘北在全国大赛的那场比赛结束后,泽北再一次见到流川,是他飞往美国的前一天。

 

在东京的国青训练营。

 

国青训练营的若林老师和善有仁心,对被选入国青的年轻人——这些日本篮球的未来栋梁,都怀有过份的关爱之心。他在营内的职责是担当学生的住宿、训练日程等行政事宜,并不负责指导具体的训练内容,对学生的性格与心理状态格外重视。他是那种成功接受左派教育的现代中年人,既怀有对年轻人责无旁贷的关切热肠,又抱持一些无可名状的存在主义焦虑,对未来心存一点关乎意义的疑问。他常常试图用学生的故事来抵抗那些偶尔降临的思虑症结,也就避免不了对学生超乎旁人的关注。还能在乎意义,他想,其实自己仍然年轻。

 

正是在这样的心情下,若林与泽北在去年的国青营建立了联系。

 

“日本第一高中生”这个名号是某本篮球杂志率先发明的,山王工业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全国大赛冠军后,杂志将这个名号以粗体最大号字体刊在封面,配以泽北单人的超大特写,灿然醒目,赫赫惊人。山王的夺冠纪录片里,镜头从泽北的杂志封面特写开启第一帧,然后慢慢拉远,铺满了泽北脸的书店缓缓出现在画面中央,这一帧充满了波普重复艺术风格的镜头成了为纪录片敲钟定调的开头。

 

去年泽北被选入国青训练营,顶着 “日本第一高中生”的贵冠,饱受关注,却是全营训练最刻苦的人,这不得不吸引了若林的注意。某一天晚上全营睡下之后,若林看到泽北一个人在空旷的球馆训练,大汗淋漓,不停冲刺奔跑运球投球,像在努力打破某种玻璃屏障。他叫停了泽北,和他攀谈。

 

泽北好像有和长辈做朋友的天赋,同辈们很难喜欢他,长辈们却很容易。若林并不和他谈论篮球本身,亦不越界打探家庭私隐,他见过太多横空出世却迅速陨落的流星,也见过天资过人却安于一隅的卫星,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漂亮年轻男孩要做的,是恒星。独自发光,恒久闪耀,照亮前所未有之路途的恒星。

 

他们谈论东京的天气,泽北的学球经历,训练体验,对营内生活是否习惯,泽北因为自小球技鹤立鸡群,在同辈那里收到过不少恶意,但迄今为止认识的长辈全都待他温柔亲和,中年人不会在意天赋异禀的他锋芒毕露,反而能敏锐地察觉他身上纯真无邪的一面,欣赏他的才华的同时 又心生怜惜。

 

若林问他,泽北君,你想去美国吗?

 

每次听到别人叫自己泽北君,泽北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愉悦,父母会叫他的名,篮球社的前辈直称他的姓,后辈们叫他泽北前辈,少数会叫他泽北君的只有学校的任课老师和红着脸给他递情书的女同学。尽管他尚未接受任何异性的表白。

 

泽北笑着看他,眼神锐利。

 

“若林老师,你的人生理想是做《心灵捕手》里的罗宾·威廉姆斯吗?害怕每个天才的才华找不到至高的栖息地。”

“我不是罗宾·威廉姆斯,但你一定是电影里的天才男主角。”

 

泽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若林知道他对自己的未来早有计量。他拍拍泽北的肩膀,说,如果你有留美的计划,我可以帮你。

 

那之后时隔一年,泽北的留美计划正式落地。泽北像电影男主角一样对若林老师交付信任,剧情也像电影一样顺风顺水,若林在帮他联系学校、准备申请材料的时候出力不少,一切事宜办妥之后,若林在电话里对泽北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的归属在大洋彼岸。

 

1992年8月12日,泽北提前来到东京,第二天早上,他就要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

 

他还拥有半天在东京的闲停时间。自4岁搬离东京之后,他回到这个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国中因为参加全国大赛来过几次,但因为比赛都很无聊他并没在东京留下什么难忘的回忆。从4岁到17岁,他察觉不到这个城市有什么变化,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来往奔走,步履不停。所有人都在匆忙地追求什么,有些人执意撞墙,有些人改变方向,有些人中途放弃,还有一小部分人得偿所愿。

 

泽北并不希求在东京得到什么,一身轻松地晃悠在大街小巷。他走到从前住过的地方,看小时候熟悉的那一排樱花树,过了花期现在只剩树枝。 又去附近的旧球场打了一会儿球,脾气很好地教几个小学生三步上篮。一个正在换牙的小男孩满脸崇拜地说,大哥哥你好厉害,是NBA选手吗?泽北轻轻捏他泛红的脸颊肉,说,以后你会在NBA见到我的。

 

他突然想到了若林老师。

 

 

 

流川枫在和山王比赛结束后的当晚,十分罕见的做梦了。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好到足可称奇,入睡快,睡得沉,一夜无梦。十几年来他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献给篮球,身体好像为了配合他的行动自发生成了一种机制,任何时候入睡都能获得高质量睡眠,以便他时刻保持充沛的精力投入运动。

 

和泽北荣治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堪比性爱一般的酣畅淋漓的对决之后,流川当晚做梦了。少年人是想不到用性爱来比喻的。太年轻,有限的阅历和词汇量让他无法在精神内部用语言风暴来消化这场宿命对决的冲击。

 

原来篮球还有这样新鲜的风景,泽北让他爬上了一座全新的高山,在他15年的生命中他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山,站在山上远眺的心情是从未体验过的震撼激荡。

 

原来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同路人。

 

这场对决的冲击余韵没法在一个晚上烟消云散。和队友庆祝完之后,流川早早回到旅馆为明天与爱和的比赛做准备。他闭上眼睛休息,泽北打球的身影却挣脱休憩意识的束缚冲到他脑海里,在他闭眼后的世界强行建造了一个篮球场,一个人在其中闪转腾挪,急停奔跑,投篮灌篮,篮框被球震得砰砰作响,快要与流川的心跳同频。

 

虽然比平时花的时间长了些,他仍然安稳入睡了。很快,他开始做梦。梦中没有完整的情节,只有零碎的片段,一会儿梦见自己在湘南的海边打球,一会儿梦到自己和队友们庆祝胜利,快乐没有持续多久,泽北突 然出现,梦中的他像站在高速摄影机前面,每一个运球的动作,每一次精妙的变向,都被高倍慢速显示,放大每个细节。泽北自顾自打球,好像不知道有人观察他,发力跳起灌篮的时候,他的脸快要占满整个镜头。球进篮筐的一瞬,他突然挑起眼皮直视镜头,线条柔和的圆杏眼气质锐利如锋,似要打破第四面墙。梦中的流川意识到,那个像高速摄影机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眼睛。

 

流川并没有因为做了梦而变得精神不济。相反,他被梦中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激起强烈的好胜心,体力和精神力都在最佳状态。虽然,这并没有改变残血湘北输给爱和学园的结局。

 

全国大赛结束后第二天,流川枫收到了国青训练营的邀请函。

 

今年国青训练营依然设在东京。流川上一次来东京,还是国中的时候被富丘的前辈邀请观看当年的东京地区高中生全国大赛预选赛。他对大城市没有迷恋,练球练得筋疲力尽之后,他更喜欢湘南海岸无边无际的自由的风。

 

出乎意料的是,他比预想中还要更快地适应了东京的集体生活。他没有遇到打呼震天响的室友,没有人对他寡言少语特立独行的作风指指点点,他过上了一种比在神奈川的篮球氛围浓厚百倍的快节奏生活,也是头一次接受高度精细的专业训练。同一小组的高田同学在他早上睡过头训练迟到的时候会帮他瞒过点名的老师,担当食宿训练日程安排的若林老师,注意到他爱吃咖喱猪排,虽然将他的主食谱改为精制牛排,还是会给他留一小块猪排解馋。 如果想找人一对一,同期入营的优秀队员们亦很少拒绝 。他 的东京训练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流川没有再梦见泽北。只在偶尔一对一训练时会短暂地想到他。

 

连续取得一对一练习赛胜利之后,流川抬起左腕的护臂擦了一下额汗,高田同学输了比赛仍然笑得坦荡,说,流川君,你和去年的泽北君很像呢。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流川侧目看他,说哪里像 已经对流川个性稍微有点了解的高田同学看出他并没有生气,便放开了说。

 

“大家虽然都很努力练球,偶尔也会犯懒,会抱怨,会被游戏、漫画、 女孩子分走心神,但你和泽北君从来不会,你们好像只为篮球而活,而且,你们真正瞩目的地方,不是日本。”

 

流川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听到全过程的西野同学抢先和高田打闹起来,大笑道,惠比寿,你别仗着自己是前辈欺负流川君,小心被若林老师叫去听他念经一小时!惠比寿是高田同学的外号,因为惠比寿和高田马场都是JR山手线的站点,不知哪一天,有人开玩笑叫高田同学惠比寿,从此便传了开去。周围的同学听到惠比寿都哈哈哈哄笑起来。

 

笑点是别人的,流川只觉得吵闹。训练结束后他回到宿舍火速洗了个澡,打算午睡小憩一会儿,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了,下午没有集体训练,很多学生都决定在离开东京之前去最繁华的市中心尽情玩乐,流川决定下午恢复精力后自己加练。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流川收拾了一番,带好篮球准备出门的时候,有同学跑来告诉他,若林老师有事找他相谈。

 

流川对若林老师没有太坏的印象。或许因他自己有一种奇异的永葆天真的天赋,他对旁人的纯粹性有一种不显山露水的欣赏,对他人的理想主义气息有一种高度的敏感,无论对方是同龄人还是与他相差20多岁的中年人。

 

教师所在的行政楼与学生宿舍中间隔着一小块空地,夏天最闪耀的光线抓住高楼大厦的缝隙,刚好照射在穿行而过的流川身上,他身前是阳光,身后也是阳光。

 

流川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紧,顺势推门而入。属于老师的高背椅背对着他。流川还没出声,椅子上的人闻声率先转过身来。那个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头脸非常小,低着头,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刚才吻过流川的阳光这会儿透过窗户镀在他身上,鎏金的光被他修颀的身形勾勒成一条蜿蜒的艺术线条。他慢慢抬起头来。

 

是泽北荣治。

 

他们的眼神第一次在球场以外的地方交汇。时间好像停滞2秒,两个人都 对这场不期而遇有些怔愣。泽北很快意识到流川被选进了今年的国青训练营。流川一直没出声,好像默认泽北会主动解释眼前的情况。泽北先开了口。

 

“你今年入选了啊。不过,倒也不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流川说。

“来和若林老师告别。”

泽北的话抛出了很多疑问。他和若林老师是什么关系?告别又是什么意思?但流川觉得这些毕竟和他无关。

“老师在哪?”

流川话音刚落,若林老师走了进来。

“哎呀,流川君,你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流川回以点头和沉默。

 

若林看过湘北和山王的那场比赛,记得当时的泽北面对流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攻击性,也是头一遭见他如此势如破竹地火力全开。他想着,这样山海相逢火花四射过的对手,应该是记得彼此的。又见两个年轻人相顾无言,气氛略显微妙,便怀着长辈的责任主动站出来和缓气氛。

 

“流川君,这位是泽北荣治君,你应该认识的。他去年入选过国青训练营,和我有些交情,今年本来他也会入选,但他即将赴美留学,因此错过了这一届。明天他就要飞往美国,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突然造访。你们都是日本篮球未来的希望,也许下一次U19世界赛就会成为队友,好好相处吧。”

 

流川和泽北仍然沉默对视,泽北没等流川回应若林,率先站起了身。

 

“若林老师,一直以来承蒙您关照,非常感谢。明天就要飞离日本,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我这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您。”泽北向若林点头致意,然后走了出去。

 

若林在训练营结束前找流川来,是因为他在流川身上看到了和泽北相同的潜力。他像去年一样,难以抑制地向流川抛出橄榄枝。他问流川,有没有留美计划,如果有,他可以提供帮助。和有所保留的泽北不同,流川丝毫不介意向不熟悉的人公开自己的野心。若林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连续两年都遇到了不世出的天才。想到自己能帮助世所罕见的天才实现梦想,若林的理想主义便进一步变得壮硕,继续滋养他那颗需要意义食粮的心。

 

流川从办公室出来,走向电梯。看到一个人驻立在走廊的公告牌前,盯着墙上贴着的今年这届国青训练营学生的资料信息。

 

泽北荣治还没走。

 

从泽北身边经过的时候,流川闻到一种淡淡的像是青柠的气息,他突然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他在梦里细细观摩泽北打球的每个动作。泽北被放大的锐利的眼睛突然转头盯着他。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袭了过来。

 

被打断加训计划的流川此刻非常、非常想打篮球。和泽北来一场一对一。

 

“喂,和我打球吧。”

 

 

 

有时候,乏善可陈的一天就是为了等待一句话。等待一句如炸开青柠水的一滴苏打般的话。

 

多年以后,泽北回想起这个下午,觉得流川那句“和我打球吧”便是让一切开始不一样的话。

 

泽北转过身和流川相对而立,流川在平和且坚决地邀请他一起打球,不是球场上气吞山河的进攻之鬼,也不是中场休息时那种带着提防揣测的对视。

 

“流川,你从来没被拒绝过吧。”泽北的脸有一半掩在阴影里。

“不好意思,我要做第一个拒绝你的人。我还要为明天的旅程做准备,晚上要看奥运会男篮决赛的重播,没时间和你打球。”

泽北越过流川按下了电梯键。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半明半暗的走廊等电梯。所幸没有 等太久,电梯开门之后,两个人莫名默契地一人占据一边,仿佛电梯中间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泽北抱臂靠着墙,在帽檐的掩映下瞥眼观察流川。他微微撅着嘴,不知道是一种习惯,还是在为被泽北拒绝的事生气。头发非常浓密蓬松,刘海长到有点遮住眼睛,睫毛又黑又长,和前额的刘海一起织起一道帘幕,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全国大赛那天还很明显的左眼上的淤青已经痊愈了。 可能会去练球,双肩包里的篮球沉沉地坠着。泽北早知道流川长得漂亮,但在球场被肾上腺素控制的时候无暇顾及篮球以外的事。现在是他第一次冷静理性地在场外注视流川。好像察觉了他的观凝,见流川侧目,泽北状似不经意地移开视线,避开和他四目交接。泽北没意识到,作为日本第一高中生,想看便看了,有什么必要偷偷藏起来呢。

 

泽北撤回眼神,流川开始正大光明地 凝视 北。这是他第一次在篮球场以外的地方仔细观察一个同辈人。电梯叮地一声停了,泽北下意识走出去,发现停的地方不是1楼,又悻悻走回来。流川腹诽,这家伙一离开球场又变回白痴了。而且,他在想什么呢,拒绝了他的打球邀请又盯着他看。还穿得好土。不过,脸长得挺好看,皮肤也不错。一个篮球打得不错长得也不错的笨蛋。重点是笨蛋。 迟早会被自己打败。

 

泽北再次看向流川的时候,流川收回了视线, 他们好像在心有灵犀地做“拒绝视线交接”这 一件事。 流川将手插进双兜,虽然安静,却蓄势待发,嘴角微微抿起来。 电梯里 的灯光白得炫目,流川后脖颈留得过长的尾发与周围白皙的皮肤界限分明,衬得黑发更黑,雪肤更白。那么长的尾发,葳蕤丛生似的,泽北突然觉得自己 空落落 的脖子痒痒的。

 

 

电梯终于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像一条断点的直线往无尽茫茫的世界延伸开去。

 

和流川分开后,泽北想继续逍遥自在地在街头漫游,但心情好像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像一颗石子坠入了河里,咚地一声之后,波纹荡开如涟漪,总归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心无挂碍。

 

泽北发现,每次遇到流川枫,他都会跟随直觉做出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全国大赛第一次见面,他 陷入前所未有的激情与亢奋,摒弃了球队的战术安排,执意要靠自己让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对他心服口服。刚才流川邀他打球,其实答应下来又如何呢?和流川打球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可是看到流川那张 神情 笃定 的脸时,他内心的魔童破土而出,偏偏想看流川受挫和不甘心的表情。 拒绝了之后, 见流川情绪稳定, 明明心中有莫名的不快, 装作毫不在意。

 

思绪颠簸地走了一个小时, 泽北整理了下帽子, 决定甩开情绪,去打篮球。

 

去年参加国青营时他知晓了训练地附近的几个野球场。他对和陌生人一起打球的兴趣不大,但现在加入能获得一颗免费篮球的话,也不是不行。快到球场的时候他听到有人打球的声音,大概有四五个成年人分散在两个半边场地,其中一个人的轮廓有些熟悉,走近细瞧,一个小时前刚见过的流川枫正在和两个看着像大学生的陌生人打球。

 

泽北站定了看他们交手,对面的两个人虽然球技不差,但显然不是流川的对手,即使两个人联手,依然挡不住流川的进攻。打了几个回合,两个大学生似乎放弃了,走到了另一边场地和其他人玩。流川继续自己练球,快速换手运球,低位运球,背身运球,带球上篮,中投三分,跳起灌篮。

 

看着流川来回奔跑的身影,泽北尚未平稳的情绪又跳脱起来,他突然想到以前的自己。在无数个黄昏和清晨,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在球场拼命练习,有时候会有旁人经过,他们试图参与,但很快便意识到与泽北的差距,放弃,然后远离。泽北总是一个人面对球场,面对空白的球场,他无所不能。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如果真有一个人认真加入他的球场呢?即使面对与他遥远的距离仍然不放弃呢?如果小时候的自己遇到这样一个人,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流川完成一个大灌篮后撑着膝盖喘气休息,泽北利落地拍起地上的篮球,走到流川面前,不顾他飞来的眼刀。

 

“喂,和我打球吧。”

 

一旦打起篮球,两个人都瞬间做回了最熟悉的自己。没有队友,没有高悬的胜负之剑,没有团体冠军的远大目标,泽北和流川第一次毫无顾忌地 ONE ON ONE 决。距上一次交手还不到十天,泽北发现流川又有进步,全国大赛的时候泽北曾点出流川进攻时会疏忽护球,现在他的动作更加细腻,护球技巧精进,虽然大多时候仍然会被泽北抢断。进步很快,但赢不了我。泽北的胜负欲在下了这条评判之后升腾到最高点。

 

两个人打起球来发狠忘情,纵使输多赢少,流川一点也没有放弃挑战的意思。他们联合拉起了一道不透光的幕布,将两个人和外界隔离开来,这个世界只有他们和篮球。另一半球场的陌生人一开始被他们精湛的球技吸引,纷纷上前围观,为他们鼓掌喝彩,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上的人丝毫不见力竭,观众先坚持不住了,慢慢地便散了。这样激烈对决了几个小时之后,泽北先叫了暂停。

 

“往年训练营最后一天,下午6点会有总结大会,今年应该也有吧,你不用赶回去吗?”泽北喘着气说。

 

流川想起来确实有这个安排,抹了一把鼻尖汇聚的汗水,将地上的篮球捡起来放回双肩包。一直以激昂节奏前进的乐章仿佛这才进入了舒缓的节段。预示着终章将近。

 

“你说要去美国,是认真的吧?”

“当然。”

“等到了美国,有机会再一起打球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泽北是笑着的。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流川笑。不是广岛比赛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揶揄的、散发攻击性的笑,而是一种畅快的轻松的笑。这个笑容里是没有杂质的友好的欣赏。流川能感觉到。他掷地有声地回了泽北一句“好”,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中转身离开。晚风吹过来,运动后的燥热消散了一些,泽北觉得,东京这个预想之外的下午过得不坏。

 

 

 

几个小时后,泽北没想到半天内会遇见流川第三次。

 

晚上8点左右,泽北打算去 酒店 周围 买点食物。他经常光顾的一种面包品牌,刚好在附近有一家分店。第一次吃到这个牌子的面包,是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练完球,哲治递给他一块香气四溢的面包,他尝了一口便被那种软糯细腻恰到好处的甜味征服,此后便一直吃这一款面包,十几年来从未改变,连他自己都略感惊异。是因为面包的香味和甜蜜标记了那一天快乐的时光吗,可那一天与别的一天分明没有不同。

 

他向来如此,从小到大,但凡喜欢的东西,都是第一眼便相中,从未遭遇过任何日久生情,爱上了便会爱得很长久,他自认不是保守惧生的人,相反,他对新鲜的未知抱持一种极罕见的热情,对于自己为何如此念旧,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不过这一点点困惑,他并不会郁结于心,长年累月的自信让他对自己的直觉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跟着直觉走,总没错的,他从不认为在追逐梦想的路上,自己的心会落后于本能。

 

泽北站在柜台前挑选面包,他来的时间比较晚,店里可选的款式不多了。他正想拿起最后一块可颂,身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同时去拿那块面包,对方晚了一秒,那只手盖在了泽北的手上。温热的干燥的触感。他抬头去看是谁在和他抢,猝不及防见到了流川枫的脸。两人对视,睫尖对睫尖,距离只有10公分。

 

奇妙的是,半天之内遇见三次的两个高中生面对当下的状况,第一反应不是问好或者交谈,而是同时想着“算了,我去拿别的”。两个人的心声仿佛在空气中完成了音轨重叠。泽北放开可颂,去拿左边的戚风。没想到流川也同时看中,两个人的手再次交叠,这次泽北晚了一点,他覆在了流川的手上。他们再次对视,“算了,没必要和他抢”,两个人的心声 第二次 同频。第三次,泽北决定带走右边的土司,他刚抓住吐司袋的提手,流川的手第三次 和他 狭路相逢

 

泽北微微皱起眉,转头瞪着流川,并不问他到底要选哪一个,而是终于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来面包店当然是买吃的。”

“这里离训练营可不近。”

“在这附近买东西。”

 

泽北这才注意到流川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写着大大NIKE字样的袋子。也对,这里离银座的购物中心很近。流川此时换了一套衣服,比起下午的运动服精致时尚很多。像银座街上那些靓丽的男男女女一样。

 

“银座的人气美食店那么多,你怎么转了8条小巷跑来这里?”

…… 在找一家店,没找到

泽北发现流川的嘴又有点撅了起来

 

原来是迷路了。自顾自想象流川迷路后一脸茫然地穿梭在银座像蛛丝一样繁多杂乱的街道,又不肯张嘴问路,满脑袋问号,走到死角只能委屈自吞,从头来过,跌跌撞撞最后走进一条小巷的面包店,泽北的想象力在这一点上突然出现了天马行空的跃进,他转过头,差点笑出了声。

 

看着流川一脸搞不清状况的表情,泽北的前辈心思罕见地冒出了头。他想,何必跟后辈争一块面包呢。更何况还是一株迷途的饿着肚子的小幼苗。

 

“你想吃哪个,选吧,我请你。”

 

流川最终选了第一次相中的可颂。没让泽北付钱。

 

他有点饿了不想等了,在店里的椅子坐下后便开始吃可颂。见他大口大口吃得毫不犹豫,泽北莫名被勾起了本来没那么明显的食欲。他在流川隔座的位置坐下来,咬下一口土司。

 

他们没有说话,吃得很快。流川选的可颂 尺寸 不大,他先吃完了, 却没有起身离开 ,好像在酝酿什么。泽北把嘴巴吃得鼓鼓的,略微偏头看到流川露出的一截锁骨。

 

“喂,你是不是说过今晚有奥运会男篮决赛重播?美国对克罗地亚那场。”流川骤然开口。

随口一说的他竟然记得。

“是啊。”

“我想看。”

“你要看便看,为什么跟我说?”

“宿舍没有电视。”

…… 你想去我的酒店看?”

流川用直视他的眼神给了答案。

 

 

泽北入住的是银座附近的三井花园酒店,这里距离电车站点很近,走几百米便能到达繁华的商业中心,附近穿插着幽静整洁的小巷,闹中取静,设施完备,房间里有最新型号的索尼电视,极适合躺在绵软的床上看一晚上肥皂剧。

 

比赛的重播在电视剧播映之后。

 

晚上9点,缠绵悱恻的月九剧上演,吉田荣作饰演的男主角 遭遇 意外车祸离世,因为舍不得深爱的恋人,灵魂附着在肇事司机身上,回到伤心欲绝的恋人身边。阴阳两隔,余情未了,阴差阳错,爱恨纠缠。1992年的日本便是这样吵吵嚷嚷节奏大起大落的世界。

 

但泽北和流川的世界此刻是静谧的。

 

吃过甜食有点犯困,流川毫不客气地躺在泽北床上,说要睡一会儿,重播开始了叫醒他。

 

这家伙随时随地都能睡吗?默默吐槽完,泽北关掉了电视,只开了沙发上的一盏小灯,拿起英语书想学习一下,只觉头晕眼花没法集中精力,最后拿起一本篮球杂志看起来。

 

这本最新出版的篮球周刊正好做了一期国青队的专题,采访了今年国青训练营的带队主教练,按照年龄和位置,详细介绍了今年被选入营的全国各地的高中生。泽北找到小前锋的部分,果然看到流川枫排在最后面。他是入选人中年龄最小的。

 

杂志形容流川“身体素质出众,进攻技术全面,防守亦出色,在夏季全 国大赛上和日本第一高中生泽北荣治的交手令人印象深刻,是国青队小前锋位置上的潜力之星。容貌俊美,在女性球迷中人气颇高,粉丝中要求国青队出个人周边的呼声很高,引人注目,非常期待他今后的活跃表现”。活像介绍什么偶像明星。泽北侧头看躺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流川,咦,还流口水了,是小孩子吗,又看看杂志上流川虽面无表情但浓丽英俊的照片,和那段长长的褒赞之语,不免笑了起来。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泽北合上杂志,打开电视,想着流川会被电视里喧闹的广告声叫醒。过了五分钟,广告快播完了,流川仍然没有动。他只好去叫流川起床,摇动他的手臂,一只手摇没有反应,两只手抱着流川肩膀晃动,说流川时间到了快起来。被大力晃动的流川,头发抖动如波光中的海藻,泽北掌下攫住的是针织衫柔软的触感和睡梦中放松的肌肉。流川正睡得香,猛然被外力打扰,在朦胧的意识中挥出了他的右拳。好在泽北眼疾手快,反应敏捷,堪堪躲过了被打脸的角度,拳头落了一点力在厚实的胸肌上,他闷痛了一下,没有痛太久。

 

泽北没耐心奉陪流川的起床气,不管他,揉了一会儿胸口,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独自看起来。

 

美国梦一队的豪华阵容很快吸引了泽北的全部注意力,幸好流川睡起来很安静,不至于打扰到他。明星球员们满场飞奔,眼花缭乱的球技勾起了泽北明天就将启程的美国梦。没错,他此刻坐在这里是为了将来登上现在电视中的最高舞台,去奥运会,去NBA,去名人堂。他的心跳进了电视里的观众席,又跳进了激烈的球场,不属于东京的这旁逸斜出的十几个小时。

 

美国队以大比分领先之后,比赛没有悬念,泽北的困意渐渐泛了上来,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下的,关掉了电视便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蒙蒙亮,泽北看了一眼挂钟,清晨5点半。往常的他每天都在这个时间起床,开始晨练。

 

流川已经不在了,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着,流川是半夜走的吗,那时候末班电车都没了吧,他怎么回去的?

 

按下杂乱的念头,泽北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出来之后擦干头发,开始收拾行李,将衣柜里的衣服摆到床上,一件一件叠好。收拾桌子的时候,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看到桌上酒店的指引单上写了一行字——“谢谢”。是流川写的。泽北想,有什么好谢的呢,他最终也没有请流川吃成可颂,比赛也没有看成。

 

一些片段在他脑海中闪回。流川在电梯忽闪的白光中的侧脸。一对一时流川的头发偶尔会扫到他脸上。流川撅起的嘴。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皂香。他针织衫下隆起的锁骨。静寂的早上,泽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晃荡,毛毛躁躁的。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去深想什么了。他该前往机场了。

 

 

 

8月13日凌晨2点,流川在泽北床上醒了过来。

 

泽北睡前拉上了窗帘,只有一丝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让刚醒过来还处于迷瞪状态的流川勉强辨认出这是哪里。流川打开床头的小灯,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自己一口气睡了5个小时完全错过了重播的比赛。

 

他坐在泽北床上,转头看到本该睡在这张床的泽北正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因为沙发长度不够, 泽北 的长腿蜷缩起来,摊开的胳膊有一半悬空在沙发之外。衣服没换,t恤被挤出了很多皱褶。床头小灯暖融融的光落在头顶,让他那颗在球场上看起来毛刺刺的头显得毛茸茸软呼呼的,和醒着的他气质迥异。

 

喧闹的城市静寂下来,暗沉的室内只有一灯如豆。或许这种氛围有一种魔力,一种催生过去在沉默空气中编织起来的最纤细情感的魔力。

 

流川走到沙发前,蹲下来,就着窗外的一点冷月和床头的一点暖光,端详沉睡的泽北。他睡着的姿态倒是很成熟,呼吸均匀,不手脚乱舞不打呼,睡着的表情却很幼态,眼睛阖上之后,没了锐气,只剩下柔和的线条,鼻尖是微微翘起的形状,嘴角天然有向上勾起的弧度,竟然显出一 种温柔可亲的气质。

 

流川想起,这双闭着的眼睛曾经在球场上骗他,这张线条柔和的嘴曾经向他倾倒最狠绝的垃圾话,这只悬空的手也曾经悬在他头顶,一边作势要拉他起来,一边用语言试图将他打入深渊。又想起下午他在阳光下转过身抬起头的那一刻,光影的分界线在他脸上慢慢流转,虚实变幻,让流川在一瞬间以为回到了那个梦中的场景。他拒绝和自己打球,又主动邀请自己打球。他落下狠话要在广岛摧毁他,又约定到了美国再一起打球。他像小学生一样和自己抢食物,又像个合格的前辈一样把床让给他。

 

他们认识还不到10天,意外在东京相遇还不到12小时。他好像很懂泽北荣治,又好像完全不懂泽北荣治。

 

此刻他蹲在睡着的泽北面前,距离并不比他们打球的时候更近。在昏黄的光线中,他并没滋长浪漫旖旎的心思,而是觉得,泽北好像他邻居家养的那只金毛大狗。

 

小时候,他搬进新房子的第一天,那只金毛趴在邻居门口安静地注视他们全家手忙脚乱地搬运行李。整理途中,他的篮球不小心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到了金毛面前,大狗伸出前爪试着让篮球转动,很快学会了怎样和篮球玩耍,他走到大狗面前试图拿回篮球,大狗却好像把这个刚到手不到一分钟的玩具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肯让他半分。年幼的流川只比站起来的金毛高一点点,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和大狗竞争,不服输的他鼓起腮帮,运用刚学的断球技巧,出手如电,抢过了被金毛护着的篮球,然后飞速奔跑,冲回自己家中。

 

自此之后,这只金毛便对他抱有敌意,每天流川出门上学,金毛都准时趴在门口瞪视他,如果见到他带着篮球回来,便会上前和他抢球。一开始流川应对大狗十分吃力,还和家里人发过牢骚,家人去和邻居交涉,那位眉眼温柔的太太呵呵笑着说,小丸(狗狗名字)很喜欢流川君呢。流川撇嘴,哪里喜欢了?后来流川进入生长期,个子窜得飞快,力量成倍增长,小丸很快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在长久的时间内自行发明了一套应对大狗的方法。同时在这一时期,流川成为了坚定不移的猫派。

 

到了中学,流川发现小丸并不是只对他有敌意。有时候,他在家附近的 野球场练球,小丸会跑过来安静地看他打球,当他完成一个雷厉风行的灌篮,球被力量震得飞起落在远处,小丸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帮他捡回篮球。有时候,在父母出差他又忘记带钥匙的双重倒霉日,小丸会敏锐察觉他的困窘,拉来自家主人收留流川避免他流落大街。流川试图和小丸做普通朋友,在练习结束后主动邀请它一起玩一点轻松的篮球,但每次流川主动靠近的时候,小丸又会再次走开。小丸和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只狗都不一样。总是若即若离,无法进入一种稳定的、能被人掌控的关系。流川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并不会和一只狗计较,只是随它自由来去。

 

可是漫长的时间过去,小丸仍然成为了流川生活中存在感最强的小动物之一。它始终住在那些日升月落、睡觉、练球的日常时光里。

 

流川此刻觉得泽北像那只金毛大狗,并没有“泽北是一种和小丸一样突如其来闯进他的生活又让他感到难解的存在”这样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泽北头顶黄茸茸的毛发、睡着的表情,和小丸很像。生理上的像。仅此而已。流川没有意识到,当他用一种自己亲近的事物来比喻一个人的时候,那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信号。“一个简单比喻,便可从中产生爱情。” [1]

 

从他蹲下到站起,时间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两分钟。但这两分钟对流川来说非常罕见。

 

他必须赶回青训营了,早上6点钟还有结业仪式,之后他们便要赶回自己的家乡。流川在暧昧不明的光晕中,在酒店的指引单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谢谢”,随后抄起背包纸袋,轻轻离开了酒店。

 

房门打开的一瞬,一束窄窄的光射进来,定格在桌上的机票,随后又很快消逝。

 

 

 

1992年8月13日,流川结束国青营的集训回到了神奈川。

 

他穿着国青队的队服在湘南海岸上跑步。跑了一会儿,见到了疗养中的樱木花道。樱木见到流川,照例装狠和他斗嘴,上演湘北幼稚园日常。 流川亦很幼稚地向他炫耀自己的国青队服,见他果然被刺激到,很是心满意足。

 

正要跑开的时候,流川听到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他站在海边,遥遥望着那架飞机从高空飞过,引擎声所到之处,留下长长一串云雾的痕迹。

 

他知道,那是泽北乘坐的前往美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后,泽北抵达了洛杉矶。

 

当晚在宿舍落脚收拾行李时,泽北在自己的T恤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是流川枫的。

 

他将这根头发放进了英文书里。

 

 

 

 

[ 1] 出自米兰昆德拉《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