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马柏全是个演员。
准确来说，他是个童星，毕竟还有一个月他才满十八岁，连进组都要靠曾经认识的儿童经纪人来介绍。
马柏全从十岁开始演戏，第一次进组时甚至连剧本上的字都认不全。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度过，除了拍戏就是上学，几乎没有时间做多余的事。马柏全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拍摄时的感受，他只知道自己在不断经历别人的人生，沉浸、脱离、再沉浸、再脱离，但他好像从来没好好感受过属于自己的。
马柏全要成年了，他决定去干一件叛逆的大事。
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马柏全在网上约了家纹身店，他要去纹身。
他在网上看了半天，思考着纹在什么地方。耳后、锁骨、手臂、脚踝……马柏全想来想去都不满意，本着还是个专业演员，哦不，专业童星的职业操守想要选个不起眼的地方。但作为小童星，身上各处都有被镜头怼到的可能性，马柏全烦躁地抓抓头发，心想要不换个方式叛逆一下。坐在地上又滑了两下手机，他突然眼前一亮，把帖子截图发给刚加了微信的纹身师，说我就要这种。
马柏全盯着对面的id等回复，纹身师的id是“zkl”，可能是名字缩写，马柏全也懒得改，过了这次大概也不会有交集了。纹身师跟他的id一样冷酷，只回可以，然后发来一张价格参考。马柏全也冷酷地回复好的，然后冷酷地点进zkl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里基本都是顾客的纹身展示，营业图里偶尔夹了几张工作时的人像，都挡着脸，但看得出是个年轻男人。马柏全随手翻了几下，倒也没看见和自己纹同个地方的。
2、
纹身的时间约在了他成年那天，2月14日。
马柏全本以为情人节可能约不成，没想到对面说有空，就这样定下了。
日子过得很快，马柏全回老家过完年就盼着那天来到。
纹身店很好找，在一个大学城附近，潮到让马柏全差点不打算进去的门面在一众米线炸鸡等小餐馆里非常显眼。他站在纹身店门口，南方的冷风吹的他骨头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店里没什么人，暖气开的很足，一下冲淡了马柏全身上的寒气。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几张设计稿盖着脸，大概是睡着了，没听见有人进来。没人招呼马柏全，他也站着没动，心道我要是个贼你们这店就完了，转念一想门口那些装饰也够偷的了。店内装修跟店面不太一样，比较简单，一面墙上贴着很多拍立得，大部分是纹身图片，应该是以前的客人留下的。店面看着挺大，里面还分了几个小房间，没亮灯，应该没人。
马柏全只能叫醒沙发上的人。
张康乐睡得迷糊，前一晚上和工作室的几个人喝了一夜，早上醒来一看都躺的四仰八叉，只有他秉持着敬业精神依稀记得今天有个预约客人，强撑着来店里了。到店刚在沙发上打算看看设计稿，又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马柏全看着眼前的人爬起来，似乎还没睡醒，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被对方打量了几秒，马柏全沉默着，刚要开口就听见对面的人说：“你成年了吗？”
马柏全愣了愣，提高声音说当然，对面可能没想到他反应还挺大，伸手向他要身份证。马柏全在包里摸了摸，啪一下把身份证拍在那人手上，用眼神说你自己看吧。
张康乐低头看了看，2006年2月14日。
竟然刚好成年，他感到些许无力，把身份证还给了那小孩，起身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回头发现那小孩没跟上来，只能看着他冲着房间歪了歪头，示意他跟上来。边走边说，“叫马柏全？”马柏全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房间。
这间房应该是专门用来做设计的，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打印机，墙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设计稿。马柏全跟着他坐下，问他叫什么。问的有点突然，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马柏全解释:“你看了我的身份证，所以我也要知道你叫什么。”那人看着有些无语，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很快说了三个字，可能因为刚睡醒，声音低低的又很哑，马柏全没听清，嗯了一声表达疑惑。对方停下手上的操作，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张康乐，我叫张、康、乐,”又看回电脑，“健康快乐的康乐。”
“哦。zkl。”
“……”张康乐无奈瞟了他一眼，“对，zkl。”
3、
张康乐不跟他闲扯了，问他想纹什么，马柏全早就想好了：“Rebirth。”张康乐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点开了个网页，问马柏全是想选个字体还是自己手写。
马柏全要自己写。张康乐给了他纸笔，马柏全趴在桌子上写了快半张纸，纠结了好一番才圈出其中之一，把纸递给张康乐。张康乐看了一眼，没忍住了勾一下嘴角，字也像小孩写的。马柏全一直盯着张康乐，发现他笑了又马上撤回有点不开心，憋着气说你笑什么。张康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没有，马柏全不说话就盯着他。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字写得一般，闷闷地说那你写一个我看看。
张康乐的字意外的真的很漂亮，马柏全看着那张纸没话说了。明明刚刚写字的姿势像是拿着笔随便划拉了两下，自己吭哧写了半张纸还被人笑了，马柏全心道老天真不公平。张康乐站起来把纸从马柏全手里抽走，问他确定就是圈出来那个了吗，马柏全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张康乐看不懂他的眼神，晃晃手上的纸道：“确定了的话我就去扫描了？”说着往打印机那走去。
“我要你写的。”
张康乐听到后有点疑惑，回头看他：“我的？”马柏全点了点头。张康乐指了指电脑：“其实素材网上有更好看的，你要不看看？”马柏全摇头，说就要他的。张康乐摸不透他想什么，本来觉得手写纹身可能对马柏全来说更有意义，但张康乐写的又不是马柏全写的，跟素材网的有什么区别。张康乐决定不去思考，顾客就是上帝。
马柏全坐在边上看着张康乐在电脑上把字拉出来调整大小，张康乐划了几下鼠标就停了，马柏全以为弄好了，准备起身。
没想到突然张康乐靠近他，有点太近，接着嘴唇上传来凉凉的触感。马柏全愣住了，他闻到张康乐动作时带来的淡淡香水味。
是张康乐的手指。
马柏全猛地往后靠，像炸了刺的刺猬。张康乐动作一滞，手很尴尬地停留在空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马柏全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刚要开口就听张康乐说：“不是你说想纹唇内，我刚就是…”张康乐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比划一下……”马柏全缓缓坐正了，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嘴唇，说：“对…对，唇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