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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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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16
Words:
7,521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97

Permanent Eternity 片刻永恒

Summary:

他绝望地呼喊着,唤起记忆中她把手臂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温度,却迅速被冰冷刺骨的海风吹的一干二净。往日的欢笑,温度与记忆不再,到最后只有自己作伴,以及时间,无穷无尽的时间。

*第四季开始前的时间点,不存在来自卢瑟的威胁的另一种走向。

Work Text:

美让人万念俱灰,因为我们是多想要让这种刹那的永恒一直持续下去。——加缪

穿越散逸层的过程总是最奇妙的。随着气温下降至接近绝对零度,他的细胞在不受遮拦的日光下欢呼雀跃,声波因介质稀疏变得愈发疲惫臃肿,地面上的人类喧嚣或自然脉动被甩在脚下。他突破大气层,不需要刻意集中精力,也没有声音来打扰他。
宇宙在绝对寂静中默默注视着氪星之子,几架卫星的太阳能充电泊上浮动金色光电,他朝从夜半球冒出头的空间站挥手,用超级视力看到里面的男男女女回以微笑。
这是在人类文化探讨中被公认最接近永恒的存在——时间,空间,宇宙。
长久以来,对太空的探讨在哲学中与存在本身紧紧绑定,毕竟探讨奇点爆炸前发生了什么是物理学家的事,普通人只需要知道宇宙诞生的一瞬间,故事方才开始。
克拉克将眼前这幅光景与夏初的肯特农场玉米田,清晨穿着睡衣的露易丝一边刷牙一边把窗帘拉开时的样子排在同一名次,乔丹听到后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也要去太空,但这点兴奋很快就被游戏抢夺走了。
或许是他看得太多了,或许是他本就不能被归为“普通”,不管怎么说,把宇宙的浩瀚之境与玉米地等同是一种奢侈的举措。
关于云层之上有种特别的气场,让他得以直视自己身份中不可分割的孤独性,遥望光年外已灰飞烟灭的母星,身后是几十亿与自己不同血脉的人,他们或许会并肩而立,但最根本的差异性却永远无法抹除——那一条无法黏合的缝隙,等待着成为深渊的契机。
克拉克放松控制,用后躺的姿势朝地面坠去。回家之前他得再去哈瓦那一趟,昨天偶然听到有武装团伙要抢劫银行的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他真希望政治局势能够别再恶化下去,光是中东地区的冲突就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战争的现代化带来的是战区与居民区接线的模糊,平民与士兵之间的模糊,当你以为火山爆发,七级地震与外星邪恶头领已经够令人头痛了,人类总能捣鼓出些新花样。
“这份工作就是这样,我们拼尽全力,然后希望事情能向好发展。”露易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真理、正义与希望,这是我们为之而战的事物。”太阳穴下突然像针扎似的刺痛,克拉克活动着肩膀,减缓下落的速度,逆着地球自转将方向转向古巴。
除此之外还有下周乔丹乔纳森的家长见面会,他还没来得及阅读那一摞申请大校资料,之后还需要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克丽丝。克拉克刚想到一半,胸口毫无预兆地传来闷痛让他难以集中注意,这像是约翰从地球另一头把锤子砸在他身上。
克拉克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疼痛减轻了,可喉咙深处的肿胀仍让他难以呼吸。
氪石生化武器?他很确定山姆把所有危险物品都牢牢锁在了7734实验室里。
也许人到中年会解锁灵异反应的能力,他自嘲到,可笑话没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不断扩大的不安感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浓黑自纸张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直到压倒他脑中残余的一切想法。克拉克在半空中急停,绕过一架波音客机朝大都会冲去。
有些事情不对劲,酸痛感在他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里奔走,就像是有人正从另一个世界咆哮呼救,他却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地面的轮廓逐渐清晰,他试着说服自己放松,明媚的阳光,湛蓝的晴空,一如既往堵塞的大都会动脉要道,星球日报大楼顶层的雕塑闪闪发光,美好的星期五。
直到尖叫与警笛迎面撞在他脸上。

从高中起克拉克就意识到身为氪星人的自己无法随所爱之人一同衰老。时间追不上超人的速度,他会默默注视着父亲,母亲,露易丝,他的孩子们,所有的亲朋好友先他一步离开。
没关系,他知道的,这是自己无能为力的那部分世界,这是能力的代价。但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是这么早。
在他的设想里,他和露易丝会成为最幸福的一对“白发”夫妻,他有大把时间悉心照顾好他的爱人,不会错过她的每一种需求,不会让她被地板上的凹凸不平绊倒。当露易丝无聊了,他可以带着她飞去马尔代夫看海,去意大利晒太阳,甚至只是到大都会上空欣赏城市景观,而不是终日在护工的冷漠监视下躺在病榻上直到背部生疮。在最后的时刻,他们会一起躺在斯莫威尔的家中,他会用手拂过她皱皱巴巴的脸,告诉她,他人生中所有的美好都源自于她。然后她会带着他的心一同离开。
偶尔克拉克也会乐观地想,也许在他们走到那步之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可以用技术手段延长寿命的阶段。
在他的设想中,不会出现“精英女记者露易丝车祸身亡”这样的新闻标题,不会出现“超人在医院门口失声痛哭,大都会拯救者最终慢死神一步”这样的报纸头条。拉娜把他推到楼梯间,告诉他超人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克拉克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需要换衣服,还有...
“孩子们...我该...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他的声音哑到自己都听不清,克拉克茫然地盯着楼梯间墙壁上的一块污渍,像是要从其中琢磨出某些隐喻含义。
拉娜上下抚摸着他的胳膊,“慢慢来,克拉克,约翰马上就到。”她动作轻柔地将好友拉入怀抱,克拉克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机械地回抱。
约翰,哦…还有小娜,这是他们第二次失去露易丝·莱恩,多元宇宙开了个糟糕的玩笑。
“我们都在,克拉克。”
他离开医院,花了几分钟才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自行车道,几部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他,屏幕上出现放大后他发红的眼眶。身后的几声怒吼微微拉扯着克拉克的神经,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嘿,老兄,你还好吗?”有个青年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拉克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套着大学帽衫与水洗色牛仔裤的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头。
“我让他们把手机收起来了,”他不安地挠着后脑勺,“你看起来不太...好,额...”
他咽了口口水,“那个...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帽子不错(nice hat)...”克拉克喃喃道。
青年的脸瞬间因惊喜亮起,“你记得!”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原地起飞了,“我的天啊你还记得。”
“乔治城大学,很了不起。”克拉克看着青年胸口上的一串英文。
“哦是的,额,我正在收拾行李,假期结束后我就是研究生新生了。”
青年蹦了两下,很快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太恰当,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喜悦。
“我在读财政学,社会政策,福利经济...之类的,想做点事情来帮助这个社区,”青年腼腆地挠了挠侧脸,“就像你一样。”
克拉克想,这正是他需要听的,一点鼓励,一点安慰。是这样吗?
面前的青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克拉克用手揉了揉眉心,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吗?他来的太及时了,这会不会是阴谋,卢瑟...国际帮...还能有谁?露易丝是他们下的手吗?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中逗留了几秒,太可笑了,克拉克,他的大脑甚至不愿让他欺骗自己多一秒,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他就扫描过了事故现场与警方的报告,没有异常,一切清晰明了,一位被电话分走注意力的新手司机将油门踩成刹车,闷头撞向了恰好从街边走过,正带着耳机听一份口供录音的女记者,他的超级智慧计算了每一种可能,最终的结论是:这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意外。
存在一位幕后黑手难道会让情况更好一点吗?能让他复仇,能让他倾泻自己的满腔怒火?能让他...原谅露易丝这么早离开?
他在记恨露易丝吗?他的一生所爱,他们孩子的父亲,他的妻子,他的挚友,他的导师与最佳搭档,露易丝·莱恩?他在责怪被车祸夺取生命的人吗?至少在他们面对癌症时克拉克还能陪在她身边,支持她对抗疾病,可这次来得太过突然,露易丝在有机会呼救前就被撞飞出去,医生说她当场毙命,几乎没有机会感受痛苦,甚至来不及惊讶。
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看着他,像是坚信这个结论能多少带给他一些慰藉。
可不论超人还是克拉克都熟悉痛苦,也熟悉露易丝,她宁愿与痛苦战斗到底,也不会选择安逸而利落的结局。
他在责怪她没能给自己做些什么的机会吗?
对不起...他喃喃着为这令人胆寒的念头忏悔。
“什么?”
超人抬起头,年轻人脸上仍是糅杂着担心,困惑,过度兴奋与严重缺觉的表情。
“没什么,很高兴遇到你。”他清了清嗓子,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祝你一天愉快,路上注意安全。”
在飞回家的路上,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冲着平流层的空气,冲着不在身边的人。他感受到照在身上的阳光源源不断地为他的细胞供给能量,与此同时,世界为之赞叹的女记者正躺在太平间的小隔间里毫无生气。
对不起...他眼角留下一滴泪水,迅速被甩在身后,在十二千米的高空上蒸发。
克拉克,这只是人之常情,露易丝灰绿色的双眼像是林中一片宁静的湖泊,包容着雨丝与数不清的思绪。
男孩们还在学校上课,晚上学校有橄榄球交流赛,两兄弟、娜塔莉和莎拉都会去观赛,这是他们迎接焦虑繁忙的申请季前最后的休闲。克拉克从衣柜里取出参加母亲葬礼时的那套西装,思考后又放了回去,换上平常穿的格子衫与外套,他不希望惊动他们,至少不是今天。
现在是下午六点,接近晚饭时间,露易丝的遗体会留在医院直到他联系丧葬公司,他还需要去警局做笔录,联系律师清算财产登记死亡,露易丝办公桌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份名单,里面列举了需要告知的所有亲朋好友和在各大组织内的所有线人,他需要整理她在公报未完成的稿件发送给克里斯,把存疑的证据和约翰分享...克拉克一件件梳理着,走下楼,看到餐桌上还摊开着露易丝的笔记本。最新一页上草草写着购物清单:香蕉,蔓越莓干,低筋面粉,除臭剂(家庭装)...
他扶着餐桌摇摇晃晃的蹲下,手指紧压着桦木坑坑洼洼的台面,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可以掐好摁进去的凹槽,这是他初中时和父亲吵架捏出来的痕迹,紧接着是他不小心掰弯勺子时磕到的,紧挨着深色的烧痕,每一个痕迹都能说出一段故事。

克拉克赶到大都会警察局时天色已晚,警察翻了翻备忘录,把一兜私人用品扔给他,告诉他他签个字就可以领走了。他把露易丝的手提包——沾着血,笔记本——同样沾着血,一沓资料——沾着血,以及一支防晒霜抱在怀里。
“...关于那个司机——”
警察挥了挥手,用手背蹭了下发灰的下眼皮。“明天再来,上午8点到下午5点。”他轻轻打了个嗝,双目无神,用食指敲着桌面。
克拉克又回到了医院,他本来想再看看露易丝,却又不忍心打扰夜班忙碌的医生们,这或许是个借口,他实在积攒不起力量走到太平间,用双手揭开白布,再次看到妻子毫无生机的面庞。最终他只是靠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露易丝的遗物,棒球帽的阴影下藏着一张因疲惫而盲目空白的脸,就像是其他任何一个来医院拜访的人。
“你还好吗?”
约翰亨利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外套上染着冷风和焦油的味道,看样子是刚赶过来。
“警察让我明天再过来。”
“对他们来说只是按规矩行事。”
克拉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很晚了,今天已经很晚了。”他只好重复到。
令人麻木的沉默再一次在两人之间的空白处蔓延开来,它从警局走廊深处的档案室缓缓流淌,攀附着墙壁与天花板,伸出触手包裹头顶清冷的LED灯管,扼住空气的流动,直到这里变成与世界分离的、有所不同的中间地带,一个只有空白,沉默,永无止境的等待的世界。
克拉克感受到约翰两次瞥过来的视线,以及咨询台处值班警员疑惑的目光,他听见身后主路上一辆红色迈凯伦愤怒地朝两辆停在道路中央的箱型货车怒吼,三公里外一位巡警正试图调解披萨送货员与客户的纠纷。
“你想要聊聊吗?”
随后扩散开来的注意力又被拽回眼前,灯泡依旧苍白明亮,克拉克偏了下头。
“什么都可以。”
约翰的口气听上去很随意,克拉克对此万分感激。
“我不确定我有任何想说的是你不知道的。”
克拉克缓慢地抬起头,发出声音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我知道和你说出来了是两码事。”约翰向前用胳膊撑在膝盖上,“这是个过程,克拉克。”
他感受到好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充满支持,理解,信任的目光。没有同情与怜悯,这是他第二次经历这件事,约翰知道如何把握度。
他沉默着,酝酿着词句,也许花了太久,以至于最初涌现的语句都在漫长的打磨中耗尽了。
“我不确定我准备好了。”他最终吐出干巴巴的一句话。
“慢慢来,我们一直都在。”
约翰向前倾身,克拉克意识到他要离开,下意识的转头拉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样做的目的。
“我...额...”
“我,我很抱歉,你还有工作...”他结结巴巴地说。
约翰对此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你说了太多遍了,”他挑眉,“你们都是我们的家人。”
“谢谢你,以及小娜,我无法...”
“嘿,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她刚告诉我橄榄球赛结束了,他们打算在外面吃完饭回去,你应该和男孩们聊一聊。”约翰最后拍了下他的肩膀,露出熟悉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父亲沉默地坐在餐桌前,被头顶吊灯照的一清二楚,男孩们拒绝坐下。
“妈妈呢?”乔纳森眯起眼睛,嘴角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克拉克仍未想好如何开口,在尴尬的僵持中率先站了起来,走到孩子们身边。
“你们的母亲,”他尽可能缓慢地开口,“今天下午被卷入了一场车祸——”
“她没事吧?”“她还好吗?”疑问脱口而出。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
“什么情况?她在哪里?他她在医院吗?”乔纳森简直停不下来,“我们得去看看她?她是在开车吗?”
“乔纳森,乔纳森...”克拉克举起一只手,小心安抚着大儿子。乔纳森舔了舔嘴唇,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妈妈死了。”
乔丹说,声音颤抖,脸颊飞快地变红。“是不是?妈妈死了,我能看出来!”他几乎嚷嚷着喊出了最后一句。
克拉克抿了下嘴。
他解释了发生的事情,并宣布明天早上他们会一起去医院。两个男孩,悲痛万分,怒不可遏。困惑,痛苦与恼怒让他们的大脑不知所措,在乔丹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一头非主流摇滚歌手似的卷发的男孩径直冲上二楼,重重地摔上房门,克拉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只能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动作不知所措。
克拉克理解他的怒火,他最后饱含愤怒地质问在克拉克脑子里盘旋。
——为什么你没能救下妈妈。
他们达成了约定,只有在露易丝按下呼叫器时克拉克才能监听她的情况。她是露易丝——那个了不起,同时也倔强的和她老爸如出一辙的女人。
“疾病,意外,这都是生而为人必须承担的风险。别担心,童子军,如果我在追查外星军火走私犯时被追杀,我会第一个向你呼救。”露易丝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贴近他的面庞,她领口处女士香水与油墨的气息令他欲罢不能。
“我不认为他人的不正当行为会在任何情况下成为另一个人必须承担的事务,特别是在涉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他蹭了蹭露易丝的颈窝,贪恋着温热皮肤的触感。
露易丝笑了起来,用手指划过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那段时间他们正为南区新冒出来的一系列命案忙的焦头烂额,克拉克没时间对着镜子寻找热射线的角度来处理掉下巴上坚如钢铁的胡子们。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控制狂的潜质。”
他偏头挑了下眉,“我猜拥有超级听力,超级视力和超级嗅觉让我没有多少反驳的借口?”
这是他们很早就决定好的事,当一个以救人为己任的超级英雄和一个正义感事业心爆棚的女强人凑在一起,他们最先进行的婚前谈话不是关于买房与孩子,而是关于临终嘱托与责任。
这并不是个轻松的话题。当克拉克开始变得沉默,目光躲闪,露易丝会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紧。
“克拉克...”
“我知道,我知道,”他点着头,眼神在镜片后飘忽不定。“我只是...”
“很难接受?”她确认后外面没人,将他的眼镜取下放在办公桌上,用拇指轻轻揉搓着克拉克的太阳穴。
“只是感觉不公平。”
“对谁?在超人的营救优先级第一位可是种特权。”
“对所有人,特别是你,我...”他张了张嘴,“我永远不会——”
“受伤?”
克拉克给了她一个略显埋怨的眼神。
“那不意味着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满世界飞来飞去,面对着最极端的情况。”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他轻声说到,用手轻轻拉着露易丝的手掌离开他的额头向下,直到握住她的两只手,拇指与食指揉搓着她的掌心。
“这是一生的课题,我们会一起想明白的。”露易丝说,随后耸了耸肩,“况且我定期锻炼,比一般人更注意交通安全——”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上周一个人偷偷去去黑诊所做调查了。”克拉克皱起眉头。
“——我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克拉克歪着头显然对这个说辞不满意。
“万一发生了任何事情,我还有你呢。”她贴紧他的胸口,克拉克顺从的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你会来救我吗?超人?”
“千遍万遍。但我万一我没赶上...”
“——老爸?”
克拉克打了个激灵,他将飘忽的思绪重新拽到面前的大儿子身上,乔纳森的眼镜红红的,背上的书包大敞着,乔丹冲上楼时甩在身后的气旋仿佛还不遗余力挥洒着某种尖锐的能量,让克拉克感到浑身发冷。
“他只是...”乔纳森张了张嘴,看了眼弟弟消失的方向,“我们...额...”
他用手在空中比了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克拉克知道自己应该上楼和他的孩子们谈一谈,但他疲惫不堪,不知为何冷得发抖,而一场地震正飞快地接近尼泊尔地表。
乔纳森一定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立刻被很好的掩饰在故作坚强背后。
“去吧,我会照顾好乔丹的,他们需要你。”
你们也是。
克拉克咽下了这句话。他未成年的儿子在照顾他的心情,即便他自己刚失去母亲。
“克拉克,你不能对自己这么苛刻,如果你现在支撑不起和他谈话的力气,或是决定离开去拯救世界是一个错误,那么最先要受到惩罚的人应当是抛下你们的我。”他几乎能听到露易丝这样说。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他想象着自己这么说。
“也不是你的错,事情发生了,我们被迫去面对它,仅此而已。”
克拉克将手搭在乔纳森的肩膀上,感受到他儿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脉搏略快,体温却低于平常。他的手滑过乔纳森的后背,略显强硬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乔纳森起初略显抗拒,但很快放松在拥抱里。
“我爱你。”他说。
乔纳森的脸埋在他外套毛茸茸的领子里,“我也爱你,老爸。”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紧紧依靠着彼此,在地震纵波击中东部山脉,他还有几秒时间。
“你刚才也应该和乔丹这么做。”
“如果它进展不顺,我们俩最终可能把房子拆了。”
“超级力量,对吧?”乔纳森的鼻音浓重声音染上明显的笑意。
克拉克看着乔纳森走上楼,飞快地——字面意义上——换好衣服,划破空气朝西飞去。夜晚的太平洋像一块平衡而没有棱角的黑色岩石,反射不出任何光线,只有无止境的海浪声。他向下看,几乎无法用普通视力确定自己的高度,向上看,是被随意涂抹着深灰色的夜幕,较浅的部分是云絮,没有月亮或是星星,克拉克慌张地向周围寻找着象征陆地的灯光,心里明知离海岸还有数百里,只是希望着、祈求着能看到一点光亮,渔船,游轮,战舰,什么都好,他试图抑制着自己的能力,用人的感官呼唤着同胞,大海回应他以连绵不断的拍打声与无法分辨方位的漆黑。
他记得上一次和露易丝一起飞越太平洋前往塔尔在热带小岛上的别墅,他们在大海中心停了下来,克拉克悬在离海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方便露易丝将她的手浸在水里。
陪在我身边,露易丝。(stay with me,lois)
他绝望地呼喊着,唤起记忆中她把手臂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温度,却迅速被冰冷刺骨的海风吹的一干二净,地震波咆哮而至,他加速前进。

“你还好吗老兄?”乔纳森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头戴耳机操纵超人暴揍雷电,一个普通攻击...哦,用错了闪避动作,现在超人被雷电抓住来了个过肩摔。
“我不好,老兄。”乔丹说,声音不带语气。
“是啊...”乔纳森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蠢问题,忘了吧。”
屏幕上大写的红色字母宣告了战斗失败,乔丹摘下耳机,头也不回地将身边空闲的手柄向后递给乔。
“你来不来?”
乔接过手柄,盘腿在地上坐下,从人物栏里随便选了个角色——开始加载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选的是女猎手。屏幕闪过加载对话,两个可操纵角色动作幅度夸张地站在屏幕两侧,倒计时结束,他们开始心不在焉地互相攻击,像是挠痒痒似的对身侧的空气拳打脚踢。
“老爸走了?”乔丹开口。
“你听见了?”
“尼泊尔有地震。”他简短地说。乔纳森哼了一声回应。
乔丹从柜子里拽出一袋玉米片,徒劳地试图用一只手把包装撕开,除了在塑料袋上留下几条折痕外毫无效果,乔纳森抢过袋子捏着两侧从黏贴口扯开。
乔丹撇了一眼哥哥递过来的袋子,他们谁都没吃,玉米片被遗忘在两人中间的狭小空当里。
“我很惊讶你没有当场爆发,飞出去找那个司机。”
“上次我这么做被禁足了一个月还记得吗?妈妈不会喜欢这样的。”
乔丹缓了一会继续说,“我甚至没有真的在生老爸的气,我才是对着他的脸嚷嚷让他不要监听我的人。”
“这得算在我们两个人的头上。”
乔丹撇了撇嘴,“老爸没再那么做了,而我只是继续表现得像个混蛋。”
乔纳森挑起眉毛,微微张嘴,眼神在弟弟的后背和显示屏间来回移动。
“怎么了,你觉得在我搞砸一切后,我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这件事吗?”
乔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有点像...你的标签,你知道吗?我是人见人爱的社交混蛋,你是整天捅娄子有情绪问题的混蛋。”
“为什么我的头衔这么长?”乔丹皱起眉头。
“为了平衡你比我矮的那几厘米。”
“混蛋。”乔丹笑着捶在他哥哥肩上,女猎手的血条只剩下一条岌岌可危的红线,乔丹用了一个飞踢腿终结了对方。
他们丢下手柄,乔纳森抱着抱枕靠在窗边,乔丹向后躺在椅子上。
“老爸还好吗?”乔丹问。
“我不知道,老兄。”乔说。他过了几秒继续到:“妈妈得癌症的时候我都没见到他这个样子,那时候他表现的像是——”
“——一个得了强迫症的控制狂?”
乔笑了,“甚至老妈都受不了了,你还记得他把我们从房子里赶出去的时候吗?”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们问他能不能去参加啤酒派对他都会同意。”乔丹发出一声叹息。
他们又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乔纳森摇了摇头,“我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乔愣住了,“是啊。”
他们又打了两局对战,招式七零八落,乔丹想到如果他父亲在之前的训练中看到他这个样子,绝对会非常不满,他会倔强地反驳说是父亲太过斤斤计较,而母亲会把他们俩通通训一顿。
“想到什么了?”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被老妈痛骂。”
“是啊我也是。”他的哥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