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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rent隐约在睡梦中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晃动，伴随着几声模糊的喊叫声。
“Lolo，Laurent，快醒醒。”
“几点了，发生……”Laurent边嘟囔着边坐起了身，可眼前的场景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这是一个白灰配色的房间。角落处有一间浴室，不远处摆放着小圆桌和两张单人沙发。窗外已经临近黄昏。即使加上屁股底下的这张双人床和两边的床头柜，整间屋子也稍显空荡。Laurent清楚地记得他是在罗马的温泉度假酒店里睡着的。翻遍自己的记忆，Laurent确定从没见过这个地方。
“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这里没有钟表，我的手机也不见了。我记得我是在家里的床上睡着的，结果一睁眼就躺在这里了。总不会是咱俩被绑架了吧？”见到Laurent醒来，Yanis松了口气，把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倒了出来。随即，他凑到Laurent的眼前：“你有什么想法吗，Lolo？”
Laurent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站起身，开始认真环顾四周。地板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地毯。浴室里的浴缸、马桶、洗手台一应俱全。除了没有房门之外，这里就像是稍显简单的酒店房间。Laurent扭头看向窗户。
窗外的风景似乎有些失真？
Yanis歪头顺着Laurent的目光看去，开口说道：“你也觉得那扇窗户很奇怪吧。我之前看过了，窗外的风景似乎是液晶屏显示出来的。我尝试砸了一下，很显然没什么用。”
Laurent走向窗边。液晶屏幕嵌入在窗框里，上面播放着夕阳的景象。他用手扒住窗框，但没能拉动。
“Yanis，你醒来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出口。结果发现的唯一一个能通往外界的地方是马桶。”Yanis撇着嘴，伸手挠了挠头。
“如果真的是绑架，那事情就简单了。毕竟失去金钱，失之甚少①。”Laurent打趣道，想尝试安抚小孩，眉头却仍轻轻皱起。
这时，正对床的墙壁上浮现出了文字。
“晚上好。欢迎来到九号房间。
“你们被选为了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
“你们将通过完成每日的课题，来获取次日的饮食和离开房间的机会。”
Laurent和Yanis对视一眼，向那面墙走去。
“从每天0点更新的多项课题中选择一项，在当天完成，便能在第二天获得饮食。
“为了确保实验顺利进行，你们会获得必要的器具、知识。
“第一天的饮食将无条件供应。
“从现实角度来讲，提前逃出房间是不可能的，请专心实验。
“针对破坏实验秩序的行为，将会对实验对象进行相应的惩罚。
“无论是什么理由，在确认任何一方实验对象死亡时，实验即刻结束。”
字迹逐渐浮现完整，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实验对象A：Yanis Richard。
“实验对象B：Laurent Bàn。
“课题一：实验对象B向实验对象A采取600 mL的血液。
“课题二：实验对象A向实验对象B采取精液。
“当前时间：Day 1，18：35。”
震惊如海浪般冲撞着Laurent的精神。这是什么？“18禁”版的《Koh-Lanta》②吗？他几乎想扭头寻找房间内是否存在隐藏摄像头。但自己从未报名过任何类似的活动。难道是整蛊？Laurent看向Yanis，可是Yanis的眼中只有比他更加强烈的惊讶和茫然。
“它，它是认真的吗？”Yanis有些结巴地问道。
“能把两个在不同国家的人悄无声息地绑架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我觉得不像是开玩笑。”Laurent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如果它给出的时间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他们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来选择并完成今天的课题。“相应的惩罚”这种略显暧昧的词汇让Laurent感到十分不安。“逃出房间的机会”也有些含糊其词。但是这两个课题也太奇怪了，绑匪想从中得到什么呢？如果考虑难易程度的话，射精比采600 mL的血液要简单很多，对身体的伤害也更小。而且，Laurent自认不是保守的人。如果和他关在一起的是别人，Laurent可能会选择比较轻松的课题二，然后把它当作一场有些尴尬的”绑架”经历。
可偏偏是Yanis。
Laurent的目光再次扫过Yanis。这孩子长大了不少。比起以前可爱漂亮的金发小孩模样，24岁的Yanis五官更加立体，发色也变深了许多，稚嫩中夹杂着锐气。每当Yanis眉飞色舞地来找他讨论演唱或表演的新想法时，就像一头小狮子炫耀着自己新长出的鬃毛③。Laurent敢对着上帝发誓，他从没对这孩子有过任何恋童癖才会产生的龌龊想法。他要怎么询问Yanis的态度呢？你想被抽取600 mL的血液，还是想抚摸我的阴茎？Laurent动了动嘴唇，恍惚间感觉那根不久前取出的鱼刺似乎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突然，Yanis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选课题一。你应该给我们提供采血的工具和教程吧？”
Laurent猛地抬眼：“等一下！我们还没决定好！”
但是已经迟了。墙壁上的课题一亮起了白光，紧接着所有的文字都褪去。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医疗包和平板电脑。
“所以魔法是存在的？我们现在还在地球吗？”Yanis惊奇地询问。
“Yanis！”Laurent无暇感叹神奇的“魔法”。
“我觉得这个课题很简单啊，只是比一次献血量多一些④，晚上睡一觉就能好。我还以为我们会很默契地选择第一个呢。”Yanis轻笑着说。
“人体失血超过800 mL就会有生命危险。而且我没有接受过卫生专业的培训，要从你身上抽血，可能还会对你造成一些意外伤害。”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研究一下具体的操作方法，”Yanis拿起并点亮了平板电脑，“这里应该是教程视频。”
Laurent无奈地接过了平板。上面的文字和之前在墙上浮现出的一样，只是在最后附上了一个视频。一个机械人声正在介绍抽血的具体步骤和注意事项。Laurent一遍遍地反复播放，并打开了医疗包，仔细确认着每一个细节。Yanis则乖乖地站在一旁。期间Laurent分心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他最好不是要说什么“没事，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不在乎的”这类的话，Laurent心想，否则我就直接把平板砸他头上。
终于，Laurent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放下了平板。
“把你的胳膊给我。”
Yanis伸出手来。Laurent抓住他的小臂，观察着上面的血管。
“右手可以吗？”
“OK。反正我是左撇子。”
“躺到床上去吧。顺便帮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Laurent转身走向浴室，认真清洗了好几遍手。他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登台表演时的感觉，紧张、不安、未知。希望手不要发抖。Laurent边深呼吸边想。
平复了一下心情，Laurent走出浴室。他来到床头柜边，把医用胶带撕成几段，然后给双手消毒，戴上了手套。Yanis右手握拳，躺在床上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试图活跃气氛：“别紧张啊，大师。你在台上的时候不是经常想拿小刀捅我吗？现在梦想可以实现了，虽然工具不太一样。”
“别让我分心。”Laurent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笑意。
“好的。”Yanis听话地闭上了嘴。
Laurent拿起止血带，扎在胳膊肘关节向上约10公分的位置。他用消毒液轻轻擦拭，举起针头倾斜着刺入了青色的血管。手指下的皮肤微微僵硬了一下。看到红色的血液涌入细管，Laurent迅速拿起医用胶带固定，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可以了。感觉怎么样？”
“厉害，感觉很顺利啊。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痒痒的。”
“你的血管很明显，注意别乱动，”Laurent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疼吗？”
“不疼。跟我小时候受过的伤相比，这就像被小狗咬了一口。”
“经常受伤有什么可炫耀的？”Laurent叹着气说。Yanis从小就喜欢运动，因此身上不时就会有磕碰的伤口。有一段时间，Yanis看到了电视上的环法自行车赛，也开始学骑自行车。结果这孩子骑着车子就跑到了河边。幸好当时Laurent碰巧来做客，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才没让Yanis跟河里的鱼比赛骑自行车。
鲜血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血袋。Laurent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在针眼处。当他把血袋放在床头柜上时，所有的采血工具都像瞬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平板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课题已完成”。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着Laurent的认知。他甚至觉得即使下一秒自己变成钢铁侠和Yanis一起到泰坦星打灭霸，他也不会再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了。
“不是说第一天的伙食会无条件供应吗？”Laurent抬头对着天花板说。
“Lolo，你在跟谁说话？”Yanis发出疑问。
“不知道。”Laurent面无表情地回复。话音刚落，两人份的牛排、烤蔬菜和奶油蘑菇汤出现在了圆桌上。牛肉上的汤汁还冒着热气，发出诱人的香味。
“所以这个房间是声控的吗？可以把手机还回来吗？”Yanis也学着Laurent的样子抬头问道。但这次等了很久，房间内也没能出现任何异常。Laurent看着Yanis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垮成了失望，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是先来吃饭吧。”
无论如何，这顿饭的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比想象中要好得多。Yanis很快就把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
“你要再来一点吗？”Laurent往前推了推自己的牛排。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Yanis摇摇头，“你也要多吃一些。谁知道明天会有什么课题呢。”
等到Laurent解决完晚餐时，他抬头发现，Yanis正缩在沙发里垂着眼睛。Yanis在这里坐了多久了？Laurent心头一紧。他蹲下身，有些急切地问道：“冷吗？有感觉到头晕或其他不舒服吗？”
“别担心。只是吃饱之后有点困。”Yanis弯了弯嘴角。
Laurent向下看去。针眼周围泛起青紫色的瘀痕，衬得Yanis的肤色更加苍白。他虚握住Yanis的手臂。
“去休息吧，Yani。”
Yanis轻轻嗯了一声，钻进了被子，很快就沉沉地睡去。Laurent关掉了灯光，坐在沙发上，尝试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想不明白关于这场实验的一切。这个房间是谁建造的？那位未知的魔法师会通过一些奇特的手段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吗？实验的目的只是想看他们互相伤害对方吗？为什么选中了他们？这些莫名其妙的课题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加令人难以接受？Laurent脑海中的问题越来越多。Yanis失去血色的脸让他的心中翻涌起疼痛和愧疚。
不管怎样，不能再让Yanis受伤了。Laurent在心里暗自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