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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蒂费了好大一番工夫,从包里翻出钥匙再打开家门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并不是没人的,只是劳尔正在看世界杯。电视的声音被调到很小,小到像是他多年前每每坐在替补席上听到的风的声音。劳尔盯着电视,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像又不像伯纳乌球场灯光的聚焦。总而言之,劳尔全然没有听到之前无论是敲门还是开锁的声音。
“电视重播?”古蒂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电视,又转头看了看劳尔。只是劳尔一脸的兴致缺缺,显然无论是本该令人热血沸腾的球赛还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古蒂都没能提起他的心情。
哪怕是被古蒂摁住双手定在沙发上亲吻时,劳尔也完全没有心情反抗。一种疲惫不堪的无奈,像是旱季后的最后一朵云,沉甸甸地却又确确实实悬在空气中,像是没有根而漂浮的岛屿,等待着的只有大洋中的庞大鱼群的冲撞。
无论是从马卡报上看到的也好,俱乐部里的传闻也好,还是那些异样的气氛和预感……劳尔闭上眼睛被动地接受着亲吻,心里却失神地想着那些流言蜚语。
“何塞,下赛季,你……”劳尔喘着气从亲吻里平复回来,眼里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即使询问中带着那样露骨的期盼,可是古蒂的答案却如此显而易见的、和这期盼相反。“Rulo,我确实打算离开巴尔德贝巴斯……去寻找新的机会。”劳尔仅仅是看着他,不说话。片刻的沉默之后劳尔捞起了掉下沙发的抱枕,路过厨房的时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最后像一尾鱼一样溜走了。古蒂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水流入杯子中的声音很沉重。他站起身来,默默跟到劳尔的背后,把下巴轻轻硌在他肩上。
古蒂凑上去亲吻劳尔的脸颊,短短的金发蹭得劳尔痒痒的,也刺刺的。劳尔依然保持着沉默,却把手环在古蒂的肩膀上,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脸颊,感受他的鼻息轻轻地触碰。他感到古蒂一只手抚过他的脊背,可是他没有泪水,也没有打算进行深情告白。
这种沉默奇怪地自然。劳尔咬住下嘴唇,低头靠住古蒂,比起温顺更多的像是无力。古蒂拥住他,古蒂紧紧地拥着他,好像他一松手,劳尔就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如同溺水的鱼沉入无光的深海。他本来想说什么,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他本来想告诉劳尔,梯队里的小朋友真的很淘气,可是他们是淘气的、烦人的、明天马德里主义者的希望;他本来想告诉劳尔,这届世界杯看得他很恼火,可是他依旧不能够扼制心中小小的、隐秘的期盼;他本来想告诉劳尔……可是劳尔半闭着眼睛,他的疲惫他的破碎他的不舍都让他无法开口,不能开口。
他们都老了,他们都四十多了,他们都经历过无数次的离别了……哪怕是劳尔回到马德里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庆祝的时候,他也知道他们还要面临分别;可是分别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又感到无比的不舍——这是他的选择,……只因这是他的选择。
“何塞。”在他的怀抱里,劳尔轻轻呼唤他。
他的心房撕裂开了一个口子。那里没有泪水决堤的伤感,也没有干涸旧血的伤痛。那里只有这个和他曾经一样年轻一样热血一样一身纯白的劳尔·冈萨雷斯。他像无知的孩童一般,贪恋这个拥抱,贪恋爱人曾经也混着青草泥土的气息,却一如多年前一模一样无法回应这声轻声的呼唤。比起熟悉,古蒂更像是无措地选择了亲吻,只是一个亲吻。
这个亲吻静悄悄地落在劳尔的颈侧,却敲击在他的心间,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从厨房走到卧室,纷杂的回忆淹没了他,是浮光掠影,是浪潮汹涌,可是从爱人身上传来的热度每时每刻都让他惊醒。
劳尔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头发,好像是略带不满,又像是默许了的继续的信号。古蒂没有抬头来看他,他很犹豫,只是无声地嗅着劳尔身上的香味。古蒂有些走神——那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也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可是他似乎的确就知道,那只是专属于劳尔的味道。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并不是愤怒,他(自认为自己)早就不会做出angry sex这种事了——只是劳尔的态度令他犹疑不决,即使他半个人都埋在劳尔怀中,挤在他的双腿间……
他有些怀疑他的行为是否契合这样的气氛。和劳尔唇齿分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探入了秘密的通道,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劳尔使他恐慌。他比数十年前显得更加生涩也更加苦涩,他本应该在此之前就从床头柜里拿出润滑剂,可是这一刻连他都不知道他更应该害怕性爱给劳尔带来的疼痛还是自己企图隐瞒的离别带来的隔阂。
“……何塞——?何塞?”劳尔本想说我什么都还没讲呢,却突然因为听见古蒂喊他而停下了。“Rulo。”古蒂回应了他。劳尔睁大眼睛看向他,只看见了低头在该项目上依旧毫无建树的古蒂。
劳尔憋住笑意,显得自己仍然像古蒂在意的那样恼怒着,悄悄用脚跟敲了一下古蒂的背。
所以,那是一个信号?古蒂意识到。当他抬头时,劳尔亮盈盈的双眸瞪着他,红潮之下是不甚明显地恼羞成怒。他撑起身体,亲了亲劳尔的嘴角,最终只有蹩脚的问句脱口而出,“痛吗?”
劳尔鼓起脸颊以表示他的不在意——古蒂觉得也许是气氛,却在古蒂唇舌的攻击下又一次破功。而这一次,是温柔的,缱绻的。空中的银丝牵起情色的帘幕,终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掀起不能止息的情潮。
古蒂笑了一下,“你要是这么暴躁,梯队的小朋友都要被你吓坏了。”
“呜、那你是小朋友吗——哈啊……”劳尔轻声抱怨道,可惜本就不甚严厉的措辞早就被浅浅的呻吟打断了。
“哈啊……呜…!别——哈、轻点…!”点燃濒临窒息的情色,连古蒂都感到即使是和劳尔紧紧相拥、紧密相连也不能克制住全身心的飘飘然。劳尔几乎架不住古蒂越来越深入的冲撞。
汗水顺着古蒂的金发淌下来,和其他一些体液一起,滴在床单上。
古蒂翻了个身,干脆把劳尔圈在身侧。但是他随即想起了什么,帮劳尔盖上被子,离开了房间。劳尔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听到古蒂在客厅里翻柜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劳尔半眯着眼睛,嚼了嚼古蒂强行塞进他嘴里的糖果,坚果仁香脆得像是要溢了出来,“……软糖?不要告诉我是你退役时带回来的土耳其软糖?”
“软糖应该没有保质期吧,Rulo。”古蒂闻了闻糖果的芳香,接着劳尔的玩笑话继续说了下去。劳尔顿了一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
“那你也敢给我吃,我万一被你毒杀了怎么办……但是Jose,这个有点太甜了。”
“那这个呢?”古蒂笑着撬开劳尔的唇齿,饴糖的甜味在两个人的舌尖踮着尖儿打转,本来想推开金狼的狐狸也沉溺于这馥郁的香甜,配合地搂着古蒂的脖颈地回应着。暧昧的丝线随着两人喘息着分开也在空中消弭,只留下房间里甜甜的气息和劳尔脸上挂不住的潮红。
“等我从伊斯坦布尔回来,Rulo。”古蒂用额头抵住劳尔的额头,双眸亮盈盈的似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也只落成了短短一句话。
“……好。”劳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闭上了眼睛。客厅里的电视依然还放着世界杯,可是无论是欢呼还是遗憾,在此刻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只想抱住这个和他一样,一起走过多年而依旧爱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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