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徐伦会在明晚上八点到达杜王町国际机场,不要忘记去接她。”
“她最近很迷恋太妃糖,我很担心她的牙齿,所以请你一定看好她。”
杜王町的又一个夏天。几年前与吉良吉影的战斗并没有给空条承太郎留下多少阴影,相反地,他喜欢上了这个有海又宁静的小镇。与妻子离婚后,徐伦和前妻留在美国,空条承太郎独自搬回日本,在东方仗助家的不远处买下了一幢设计考究的独栋别墅。
下午六点,承太郎决定和久未谋面的女儿共进晚餐,只草草吞了片袋装吐司面包。他整理好衣衫,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在胸口别上一枚金色的海豚徽章。
“承太郎先生晚上好,要出门吗?”仗助已经升上大学一年级,脱下了惹眼的学生制服,仍留着那个奇异的发型。夏日的太阳总是落下去得很晚,姜黄色的天空把他的头发涂得发橘。夏风吹来时,混有远方淡而温热的海水气息。
“徐伦放暑假,今晚到杜王町。”承太郎坐上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他降下车窗,一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穿过窗户虚指了一下青年不知道具体是哪儿的地方:“仗助,脖子那里沾上墨水了。”后者轻轻“诶?”了声,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手却精准地遮住了那块小小的墨迹,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夕阳的余晖还是怎么,红了一点。他站定在那里,和承太郎挥手告别,承太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动了动嘴:“露伴那家伙……”
“真是够了。”承太郎打开收音机。
草和树都是一年里最有生命力地样子,沿着小镇到市区的路两旁慢慢减少。从空条承太郎家开车到机场,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原本他已经算好了时间,提前到达后就在到达大厅等一等徐伦,然后在接过女儿的行李箱时淡淡地说一句“辛苦了”。
可惜,他忘记了下班高峰期时可怕的路况,就算是白金之星也无计可施的大堵车把计划全部打乱。在手表指针离八点越来越近的过程中,空条承太郎的心情也愈加烦躁。为什么这种时候,绿灯的时长还是这么短呢?想要用“The world”停时,赶在绿灯最后一秒开过去的承太郎突然想起,就算真的停止时间,车也是开不走的。
路灯全都亮了起来,没有尽头的车龙闪着红与白的灯,嘈杂地汇聚成一条光流,极缓慢地向前涌动。收音机里在放80年代的摇滚,是一首老头子和父亲都很喜欢的歌,年岁渐长的承太郎也开始觉得他们的品味还算可以。他关上空调,引擎仍低低地轰鸣。他很想把车彻底停下,又不得不时时踩下油门,跟着这条光河一起流动。
就在因为而气闷放下窗玻璃时,承太郎忽然注意到旁边那辆车上,有一个不可思议的驾驶员。由于两辆车前后错开,他无法看见那个人的侧脸,只能从斜后方看见发色和剪影。承太郎盯着那头红发看了许久,直到绿灯终于再次亮起,获得自由的车辆们彼此催促着前进,那辆车打着左转的转向灯,就这样消失在了视野中。
红发啊……在日本叛逆少年里并不少见吧。承太郎想。
八点二十五分,空条承太郎抵达机场。趟过涌向出口的人潮,他看到了坐在箱子上晃腿的女儿:“抱歉,遇到了大堵车。”
“猜到了。”空条徐伦淡淡地回答,从行李箱上下来,拉出拉杆,走在承太郎前面。
幸好承太郎伸出手拿走行李箱时,徐伦并没有反抗。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父亲,然后耸耸肩,把行李箱往他那里推了推。
“一起吃晚饭吧,杜王町有一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下次吧,飞机上有吃。”
“随你。”
承太郎把女儿的行李箱放进空空荡荡的后备箱。旁边的车位被停上了车,夫妻两人中间夹着小女儿,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路过他。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那个小姑娘要去参加国外的夏令营,父亲夸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
后备箱关上,月已经在天空中显得很亮了。承太郎回到驾驶座,徐伦转回看向窗外的头,伸手打开空调。发动机轰响起来,承太郎侧身给女儿系上安全带,倒车、拐弯,驶离机场。
“给妈妈发消息说你到了。”
“手机没电了。”
“用我的。密码是你生日。”
徐伦撇嘴,两根短而可爱的大拇指在屏幕上一番飞舞,没打开。她放慢手指的动作,重新输入一遍,“喀嚓”一声,进入了主屏幕页面。
空条承太郎的手机页面和他本人一样怕麻烦,除了怎么删都删不掉的那些自带软件,只下载了几个与工作有关的app,全部设为禁止消息提醒。徐伦点开聊天软件,像是要找父亲出轨的证据一样调查通讯录,又怕染上老头子气似的,赶快返回和母亲的对话框,拍了一张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的照片,留言“到了”。她用余光看到承太郎正认真开着车,并没注意她在干什么,就长按那张照片点了删除。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把手机还回去,而是微侧身,径直打开相册。
里面仍然散发出没意思的老头子气息,那张五个人加一只狗的合影也在那里好好地显示着。
这是一张很重要的照片,徐伦非常清楚。
回家的路上已经没有了那么多车,徐伦下载了数独游戏消磨时间,摆明了没什么话和承太郎说。只有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徐伦才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大发慈悲地移开:“停车,我想买东西。”
承太郎已经开过了好几个车位,听到这句话,心里隐隐有点上火。他又开出去一小段,找到路边停车位,解开安全带:“我去。要什么?”
“太妃糖,五包。”
“除了这个。”
“就要这个。”
“就这个不行,除非你要带着一口烂牙回美国见妈妈。”
“所以这时候你又听妈妈的话,关心起我来了?好,那我们快点回家好了。”徐伦闭上眼,倚回椅背。
真是够了。承太郎下颌紧了紧,摔上车门,走向便利店。徐伦一直看着他进去,捏紧裤子边的手没有松开。
她开始后悔说那样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