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身上的恶臭即使戴着面罩也能闻到。
作战服里黏黏糊糊的，那些绿中带黄又泛着点紫的泥状物附着在外套上已经开始干涸，但是军靴里每次踩在地面都还能继续发出咕唧咕唧的恶心声响。南不是那种会为了不够清洁而抱怨的人，但这次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把目光转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位正从车上下来的战友，值得庆幸的是那家伙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好上多少。
“下次换我当指挥。”
南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接过对面递过来的重型收集箱，箱子上也沾满了污物，但两人谁也不想擦，所以就这么晒了一路，导致现在味道更加浓郁了。
“理由。”
苏拎着另一个箱子关上车门，不动声色地把几根脏兮兮的羽毛从头上摘下来。
“理由？”张开双手展示自己全身惨状的南笑了笑，“你不会自己看？”
“以结果来说，我们的任务很成功。”
“对，你说的可太~对了，的确只需要最少的人员就成功歼灭了那些难缠的巨鸟，又是一场值得被大家传颂的赫赫之功，我当然也为咱们的胜利骄傲——除了待在鸟屎坑里埋伏整整2天这件事。”
“只是疑似排泄物而已，还不能确定就是，需要后续研究样本才行。”
“得了吧老伙计，那就是屎！咱们都腌入味了，还研究个屁的样本，我现在往那一躺就是样本！”
“结果好就行。”
“啧。”
这石头列巴根本说不通。
旁边的卫兵们见二人争吵接近尾声立刻把刚才就准备好的几个清洁水桶推了过去，苏和南二人抢着举起水桶从上到下浇了三遍，才终于冲淡了衣服上呛人的味道，勉强恢复了一点清新的气息。
“晚上喝酒。”
苏拍了拍南的肩膀，这是不善言辞的他能表示出来的最大让步。
“行吧。”
南点点头，接着示意岗哨打开大门。
这座小型临时营地位于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中央，四周被茂密的高大植物环绕着，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营地内设置了一圈紧急避难掩体和住宿帐篷，这些掩体是由坚固的合金材质构建而成，可以在被袭击时提供临时庇护，住宿帐篷则为低阶士兵们提供了简单的住宿和休息处。尽管身处未知的星球，但在这个小型野外营地里，人类部队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坚定的意志，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两位英雄人物的领导和激励作用。
此时，营地的大门外两名身形壮硕的斯拉夫军官在阳光下迈步向前。他们穿着深色的军装，步伐稳健，散发出坚定的军事纪律性，笔直的脊椎透露出一种自内而外的荣耀感，拎着收集箱的粗壮双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展现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和威严。
因为两人的实力在军队众多强将中出类拔萃，宣传部甚至每年都会拍摄他俩的写真做成募兵海报，贴到中心城的大街小巷里。效果自然也是相当喜人，所以新兵们总会用或是崇敬或是憧憬的心态仰望着这组无敌的搭档，苏和南其实非常讨厌这种人为造神，但今天他们倒是不得不承认，能用偶像滤镜淡化自己带来的嗅觉冲击的确也算意料之外的一桩好事。
傍晚，终于除臭完毕的南拿着从食堂小灶打包来的黄油烤玉米推开了苏办公室的房门，他的搭档把早已准备好的烈酒从抽屉里摆上桌面，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赞许的点点头：“玉米不错。”
身后窗外面即将迎来今日过于华丽的落日景色，夜空呈现出绚烂多彩的奇异的景象，一片金色的光芒温柔地照耀着整个星球，这些光线穿过星球表面上的微晶体，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谱。南端着酒杯倚窗眺望了一会儿，远处那座巨大城市的灯光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中也映入了眼帘。
地球毁灭后，人类为了延续生存选择乘坐诺亚方舟号巨型母舰迁徙至其他星球，而后又以舰体为中心建立了一座宏伟的居住区。它被大家被命名为“新生区”，由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宽敞的广场和连绵的建筑群组成，即使在他乡的黑夜中也依旧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但是人类对新星球的好奇心从不停歇，于是区域外探索的任务自然而然交到了部队里，苏和南作为炙手可热的英雄人物，每日都不断接受新的任务和挑战，已经很久没能回新生区了。
“不知道小家伙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 南喝了一口酒，转头向正在抽烟的苏搭话。
“你儿子生日？”苏正享受着阔别两天的烟草香味，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是啊，还有你儿子，他不是今天也8岁吗？”
“……嗯。”
这家伙绝对不记得了。
十年前为了应对移民人类少子化，部队里率先试行了完全体外育婴技术，苏和南作为优秀单身士官理所当然地获得了第一批可提供样本的资格。
“就算不喜欢孩子，至少也别太——”
南刚想对苏的育儿态度发表意见，谁知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外面的士兵喊“报告！”的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请进。”
把烟按熄在烟灰缸，苏冷静地叫士兵走了进来。
“报告！刚刚接到后方哨所消息，新生区外围东方主干道区域发生大面积地表融化现象，地质勘探小组初步估计原因为地下有临时岩浆流通过。”
“和新生区再次建立通路需要多久？”
“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让各部门按部就班，继续完成探索新能源和适居地的任务，不必惊慌。”
“是！”
士兵应声行礼但却没有离开，神色依旧紧张。
“还有事？”
“是……是！就是……”士兵冷汗直冒。
“别紧张，我们又不吃人，如果还有别的情况如实汇报就行。”南微笑着出声安慰，他可以理解看到苏这张臭脸的新兵总会有点害怕。
“是！今天上午还有一则从新生区军内育儿所传来的紧急联络！”士兵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液。“所长称早上7点例行点名时发现精英班有两名儿童失踪，所里的一辆汽车也同时被盗。”
随着士兵汇报结束，房间内出奇的安静下来，苏按着额角似乎有些头疼，南则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刚才的情报，犹豫着开口询问： “失踪儿童姓名不会是——”
“报告！！！”
南未说完的话语再次被更加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一名稍显年长的哨兵没等苏批准就直接推门而入，表情怪异。
“讲。”
苏依旧按着额角，没抬头。
“方才有一辆非营区内车辆从东面驶来，现在被哨岗拦截在门外，喊话询问后驾驶员未有回复并拒不下车，哨兵们不敢贸然接近，需要长官您指示！”
房间内的空气今天第二次冻结，但一种不太符合常理的猜想在南心底出现，他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踢了踢苏的椅子腿。
“走，去看看。”
“……。”
跟随着哨兵的步伐，两名军官很快来到营门外，哨兵们正荷枪实弹严阵以待，将那辆可疑车辆团团包围，紧张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苏和南给哨兵长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从士兵人墙的后方悠闲地走到了最前面，往车里张望了一下，似乎看到有什么白色和蓝色的小毛团在驾驶室下面偷偷攒动。
“出来吧，小伙子们。”南敲敲窗户，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们可真够厉害的！”
随着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一个小身影推开了驾驶室的门走了出来，他穿着棕色的小熊拖鞋，睡衣的图案是育儿院统一的粉蓝细条纹格子款式，银灰色的头发看起来蓬蓬松松，衬得他圆圆的脸蛋更加可爱。但这孩子表情倒是不如脸蛋柔软，像大人一样努力皱起眉头，嘴角耷拉着，对身前沉默不语的苏勉强撇出了一个词：“父亲……”
苏冷冷的背着手盯着小熊崽还没回话，旁边的南却开始着急发问： “另一个呢？”
于是车内一阵淅淅索索之后，又从门里溜出来第二个小男孩，他穿着没系鞋带的运动鞋和落有几个脚印的同款睡衣，顶着乱翘的浅蓝色头发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南的表情，然后十分委屈地叫了声：“……爸爸。”
“哇哦哇哦，真是惊喜！！”
南一把抱起这个半大的孩子轻松抛入空中，又让他稳稳落进怀里，紧接着转了三圈，随手拉住旁边一名莫名其妙的士兵炫耀道：“我儿子！8岁就能开车来找爸爸了！真棒！真棒！！”
苏环视周围大气不敢喘的士兵们，又低头和外貌酷似自己的孩童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似乎认输一样从胸腔深深叹了口气，发号施令。
“俄，跟我去办公室。”
……
…… ……
黄油玉米虽然比不上生日蛋糕，但是对于两个饿坏了的孩子来说也是一顿美味的盛宴，他们两手抓着油滋滋香喷喷的晚饭坐在办公室的简易沙发上，吃的鼻头都沾了些残渣，同时还不忘在空隙里趁机灌两口水润润干渴的喉咙。
“交代一下犯罪动机和手法。”
苏赤色的双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两名小罪犯，塞吓得慌忙咽下口中的玉米粒，用手肘推了推旁边还在埋头猛啃的俄。
“我在上面掌握方向盘指挥，塞在下面负责踩踏板，车子钥匙是从值班室老师桌上找到的。”俄简明扼要地说完，继续把玉米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样子活像个小仓鼠。塞随后又赶紧补充道：“我们想只是和爸爸过一起生日，所以才跑出来了，对不起。”
“好了，把你审讯的架势收一收。”
南苏若无其事地向苏摆摆手，走过去揉乱了塞和俄的头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生日快乐！小崽子们，咱们先来庆祝一下吧？”
两小杯冰镇过的烈酒被递到了非常困惑的孩子们手中，他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学校的时候老师们总是非常严厉地反复叮嘱教导过他们，成年之前绝对不允许饮酒，但是现在这个常识却被自己的监护人轻易推翻了。塞和俄只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父亲尝一小口，意外的是，酒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不适，带着淡淡果香的液体反而让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于是两个孩子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小小的杯子很快喝空了。
俄和塞开始感觉自己就像两个倒立的企鹅在不停地晃晃悠悠，他们试图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发现地面一直在飘。父亲们的脸和天花板融在一起扭来扭去，好似在看怪异的3D电影。最后塞开始一边挥手，一边用跑调的稚嫩声线高唱传统儿歌；俄则抱着苏的腿一边嘿嘿傻乐，一边吐脏了他的军靴。
天旋地转。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父亲们的惨叫充满了整个房间，然后随着夜色加深重新归于寂静。
2.
清晨，夜晚的黑暗还未完全消退，一名新兵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迅速洗漱完毕，整理好床铺和个人用品后穿上戎装走出了宿舍。新鲜的空气轻轻刺激着士兵的面庞，他深深吸入一口森林朝露的香味，加快脚步向宿舍外的操场走去。
晨曦逐渐爬升，带着金粉的光线照亮了整片操场。士兵们整齐地在操场上列队，等待着晨练开始。随着一声声号令响起，指挥员带领着队伍开始进行热身运动，他们像默契的机器一样，互相配合着进行身体拉伸、慢跑和军事拳击等动作。然后在短暂的早餐时间过后，操练进入高强度的阶段，开始进行体能训练和战术演练，他们飞快地冲刺、腾跃、匍匐前行，体现出良好的爆发力和身体素质。
汗水在新兵的额头上静静滴落，头发和内衣全都潮乎乎的，但他没有想要休息的念头，依旧全情投入到训练中，甚至在结束后还额外多跑了几圈。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调入前线的探索营，还得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瓷，听说前几天的综合考核你又是第一？”
同为新兵的保罗已经吃完了午饭，他递给瓷刚刚帮忙灌满的水壶，让他解解渴。
“嗯，谢谢。”
瓷擦了擦脸上的汗，接过水壶喝个不停。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你不是一直想去探索营吗？”
“前天指挥员已经通知我不能去了。”
瓷说着拧紧了水壶的盖子，十分用力。
“啊？为什么？你的理论测验已经很优秀了，而且咱们这批新兵里格斗术也没人能打的过你，难道还能有谁可以顶替你的名额？！”吃惊的保罗有些为瓷打抱不平，他知道瓷对这次考核有多看重。
“我的身高不够，所以名额只能先让出去。”
看着朋友失望地说出落选理由，保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他知道这里对于身高要求很严格，但是这对于像瓷这样的优秀人才来说实在有点太残酷了。
“别灰心我的朋友，你才刚刚成年，以后还会长高的。而且往好处想想，我们一起在后勤营多呆几年也不全是坏处，毕竟这儿比较安全。”
“嗯，你说的对。”
瓷看似释然地笑了笑，然后和保罗两人照常去往库房完成今日的物资搬运和清点工作，这些都是十分简单的体力活，但他从不嫌弃，每次都会认真细致地完成。这样循环往复的枯燥生活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但瓷还不打算放弃，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或许从今天开始晚饭再多喝两盒牛奶今后还是能有机会的。
然后机会真的就来了。
“瓷，现在马上去探索营，那边有事找你。”
晚饭时间，正在食堂喝着第二盒牛奶的瓷突然被指挥员点名，他有点茫然地放下手中的牛奶，急忙戴上军盔，匆匆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跟随指挥员往外走去。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同时又非常不安，他不知道那边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情，也许是一次重要任务的训练，又或许是自己工作哪里出了错误。但无论如何，瓷都感到非常激动，毕竟他终于可以走进探索营的大门。
瓷被一路引导到营地里非常显眼的五层合金建筑物跟前，然后又通过电梯来到了顶层，这里的森严程度显然与低阶士兵的管理处完全不同等级，肯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人物在这儿工作。指挥员带着瓷最终停在一扇办公室门前，小声提醒了几句“要懂礼貌”和“别太紧张”后，就把毫无头绪的瓷自己留在了原地。
“报告！”
瓷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瓷应声而入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办公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先进的通信设备和文书报告，中间的办公桌前坐着一名银白头发、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而旁边沙发上另外一名灰蓝色头发的高级将领也正目托着下巴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
是他们！
新生区传说中的英雄搭档——苏和南！
瓷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要行军礼，就只是呆呆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等待着他们的指示。苏没有追究瓷的礼仪问题，只是抬手让他走近一些，然后翻了翻手边的个人资料，开始提问。
“新兵，接下来的问题，你需要如实作答。”
“是！”瓷立即立正回应。
“你有过在育儿院的工作经历？”
“报告长官，有过。但是工作时间不长，只是临时打工不到一年时间。”
“工作期间是否有照顾过8岁左右的孩子？”
“1-10岁的孩子都照顾过。”
“在育儿院工作时有没有出过差错，或者得到过优秀嘉奖？”
“都没有，但我和孩子们相处的很好。”
“嗯……那么，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苏赤红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让瓷忍不住紧张地挺直了后背，双手悄悄抓了抓侧裤线。
“你觉得小孩多大才能饮酒？”
“嗯？”瓷疑惑地眨眨眼。
“小孩多大才能饮酒？”苏居然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十分认真地。
“呃……长官，据我所知未成年是不能饮用酒精饮料的。”
话音未落，沙发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南突然啪的拍了一下手掌，然后跳起来抓住了瓷的肩膀。
“太好了！终于有个靠谱的！就你了！”
“哎？啊？什么？”
瓷吓了一跳，肩膀也被捏的发麻，感觉好像有只老虎重重地压在右肩上。
“新兵、瓷。”苏清了清嗓子，舒展了一直紧皱的眉毛，继续严肃地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由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来完成一个非常重要且艰巨的任务。”
“是！”
瓷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刚才的问题虽然奇奇怪怪的，和平时后勤营的工作内容完全不沾边，但是能调入探索营是他入伍时的梦想，现在终于能实现了。
“从现在起，你将被临时调入探索营执行照看两名8岁儿童的任务。至于你的生活用品，我随后会安排指挥员送到这边，不用担心。”
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步走到瓷面前伸出右手：“恭喜你，新兵。”
面对这莫大的荣幸，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回握，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不语。这让伏在后背上旁观的南都有点觉得莫名其妙，他和尴尬的苏对视了一眼，然后好像开玩笑似的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瓷头上的军盔。
“喂喂新兵，你是不是不想和他握手？没关系！我理解！因为我也不想。或者说是因为开心过头当机啦？那么冷静点，今后一个月里我们天天见面，你会很快习惯的。”
瓷紧咬着嘴唇，还是没有回复，在苏收回手臂之后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感谢长官愿意派给我这个任务，但是，请允许我回归后勤营继续学习。”
南对于他拒绝接受调令稍感到意外，揽着瓷的肩膀试图继续劝说：“我们了解到你有强烈的意愿加入探索营，而且也看过你相当优秀的综合考核成绩，但你看起来略微有些……嗯……单薄。执行野外任务是十分危险的，只有身体素质强健的队员才能参加，你目前还未能达到标准。所以，至少别浪费这次观摩学习的机会。”
“谢谢您为我考虑。”瓷不动声色地从南的虎爪下挣脱出来，“但我不想因为当保姆而被临时调入这里，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
——一种侮辱。
“你要违抗上级命令？”
苏的话让瓷全身一震，他鼓起勇气直视那双可怖的红瞳，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长官，请恕我直言。但对于我来说，选择探索营是为了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而不是为了当保姆。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艰苦训练，努力达到身体素质的要求，但如果留在这里就必须在一段时间内只做带小孩的工作，那我宁愿回归后勤营继续搬运物资！”
“哇噢~”南张大了嘴，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我喜欢这小家伙的性格。”
可此时寒着脸的苏并不打算接南的话茬，他冷漠地扫了一眼瓷：“作为士兵却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都做不到，说明你并不适合这里。现在马上去宿舍收拾行李返回新生区，并且你今后永远不会再有资格回到军营。”
瓷气疯了：“您这是公报私仇！这不符合规定！”
“我说符合，那就符合。”
眼看苏和瓷越吵越凶，南赶紧挡在他们中间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他担心自己的老搭档一不留神就会给这个愣头青新兵来上一拳，老天爷，他那可怜的脑袋瓜一定会被瞬间揍飞。但南介入的效果实在微乎其微，正当他陷入无奈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稚嫩咳嗽声终于成功分散了三人的注意力，让大家都转头看去。
“爸爸？”
塞悄悄从门口探头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俄也在好奇地向内张望着。这让南如同看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前去开门把两个孩子领了进来，然后一路推到瓷旁边的沙发上。
“你们怎么来了，身体感觉好些吗？”
南说着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杯水，但是他们只是接过来看了看，并没有喝。
“头还在痛，但是我会忍耐的。”
塞的身体不太好，恢复速度相比俄要慢上不少，所以现在他小脸的面色还是非常糟糕。
“对不起，都是爸爸太不小心才让你们遭罪了，但是别担心，接下来会有人来好好照顾你们的。”
“真的吗？”
塞浅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看向瓷的方向，透着一丝希望和期待。
“哼，才不会呢，他也讨厌我们！”
俄气鼓鼓地指着刚刚还在争吵的两人：“父亲根本就不管我们，学校的老师也只是偶尔假装关心，这个人肯定也是一样的，要不然怎么会因为要照顾我们就吵着闹着要离开这里呢！”
听到俄的控诉塞似乎也悲伤起来，他走到瓷跟前，小手抓着他的衣角泪眼汪汪。
“你也讨厌我们吗？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可爱？但是、但是我们会很乖，就算是青椒也都会努力咽下去的！”
“这……不是的……”
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善于观察的南看得出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立刻改变了劝说的方式，他拿出纸巾给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起身愁容满面地拍了拍瓷的肩膀。
“我明白你的心情，这次调动的原因的确是出于非常私人的理由，但我们也并不想浪费你出色的个人能力。如果你愿意过来帮忙照顾这两个小崽……小宝贝，我们也会尽全力帮助你。比如，一对一的训练指导怎么样？”
“一对一？”
“没错，由我或苏单独给你做特训，相信我，这绝对是能让你进步神速的秘籍。”
“嗯，可以。”苏点了点头，“前提是你能够好好完成任务。而且如果训练达标，也能允许你一同参加外出巡视工作。”
“……。”
条件和诱饵给到这个地步瓷已经完全没有了说不的可能，但他想起自己刚刚在长官面前情绪失控甚至还直接违抗命令，现在后悔的张不开嘴。苏没有继续为难这个看起来还太年轻的新兵，再一次伸出了右手：“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探索营。”
瓷感激地望着苏，看着他那伸出来的大手，心中不再有一丝犹豫，也毅然伸出自己的手紧紧相握，表达了决心：“谢谢长官，我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请您多指点。”
眼看瓷已经完全被鞭子和糖果战术顺利拿下，南赶紧默不作声地给这份保姆调令盖了章，联络指挥员去准备接下来的事宜。塞拽着不好意思的俄跑到瓷跟前，仰起小脸开心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很高兴您愿意来照顾我们！”
原本就十分喜欢和小孩相处的瓷在他们面前蹲下身子，将那顶几乎遮挡半脸的军盔摘了下来，露出了清秀的脸庞。他温柔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说道：“我也很高兴能够照顾你们，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
仿佛一片清泉在干渴的人心中涌现，又好像瞬间在胸口点燃了火焰，苏居然听到自己因惊讶而呼吸加重的声音，三十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情就这样如彗星般突然出现，让他实在有些难以适应。倒是自己的搭档一如既往表达得更为直接，他把装酷用的墨镜直接推到头顶，目不转睛地盯着瓷的侧颜，小声感叹着：
“哇噢……我也喜欢这小家伙的脸。”
3.
瓷的住处很快就被安排在苏与南中间的空房里，好处是这儿方便孩子们从各自父亲那里过来活动，坏处是这儿长年被当做仓库使用还完全没人打扫过。于是刚刚打开房门，灰尘和霉味就一股脑地冲了出来，塞马上吧嗒吧嗒跑去开窗，俄则是直率地捂着鼻子说了声“好臭”。
“不好好洗澡你长大了也这个味。”
苏在旁边淡淡地对俄说教，把小孩气的扭过头不想理他这个讨人厌的父亲。
瓷进屋大体环视了一遍这间简单的一室一卫宿舍，虽然现在看起来又脏又臭，但只要肯好好打扫，绝对会比低阶士兵的帐篷更加舒适。只是无奈他今天太晚接下命令，现在已接近熄灯时间，实在来不及整理。
南见状体贴地说道：“没关系，明天再打扫吧，你今晚可以先和我住一间。”
“这……”
瓷还没来得及拒绝，苏也马上给出了他委婉的提案：“身为这个营地的总负责人，我不介意和新兵多接触一下，你觉如何？”
突然要和自己的上上上上级住在一起这未免太超过瓷的接受能力，可是面对两位偶像的好意邀请他也不好拒绝其中一方，于是更加为难起来。关键时刻，旁边许久不出声的俄却想出了更好的方案：“父亲和南叔一间，我们和瓷一间不就行了吗？”
“真是个好主意，前提是两位长官不介意的话。”瓷一边摸摸俄软乎乎的脸蛋，一边偷偷观察苏和南的反应。
看到瓷的眼神，苏叹了口气：“那就按照他的主意来安排吧。”
最终在众人讨论过后决定孩子们和瓷今晚在南的房间里休息，而苏那间被烟味熏透的屋子则留给了剩余的二人。在目送孩子们开开心心拉着瓷走进房门之后，苏终于掏出口袋里放着的香烟，点燃吸了几口，然后随着呼出白雾吐出了句一话：
“我记得……作战室有条长沙发，你去。”
南立即对这一决策表示抗议：“那沙发破旧的像是个星舰移民前古董！咱们可是曾经在同一堆粪里过夜的兄弟，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我会。”苏干脆地回答。
“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去睡沙发？”南不死心地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很有魅力的提案。”苏淡淡的转过血红色的眼珠，依旧毫不留情：“但我把你杀了获得永久的安宁似乎比这更划算。”
…… ……
唉，苏真不是一个好搭档，南决定明天早上一定要把这家伙无情无义的事迹传遍整个营区。标题就用《权力之下的搭档情考验》、《高层决策引发疑虑，第二司令官沙发彻夜难眠》或者《疑似权力施压，被缘化的高级将领》这种，他有把握绝对能把苏气个半死。
南一边半开玩笑地盘算着，一边裹紧了值班用的小毯子，勉强在办公室嘎啦作响的旧沙发上翻了个身，把他根本放不开的大长腿耷拉在另加长的办公椅上，开始尝试着放松精神入睡。
但脑海里又不知怎么回想起了瓷的样子，这只神采奕奕的小黑狐居然敢和白毛老熊叫板，真是热辣又可爱，长相也完全符合胃口。南从来都对自己的感情相当清晰且了解，他不想用什么“清泉”或者“火焰”一类的词语去含含糊糊的描述好感，他只知道自己心动了，全身都因此充满激情，那么接下来就要跟上实际行动。
“嗯，塞是该有个妈妈，而且他也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肯定不会介意妈妈的性别。”
打定主意，南终于没了心事，他一闭上眼睛立刻就坠入了捕捉小黑狐的美好梦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