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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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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FREE LOOP(AU)
Stats:
Published:
2022-10-27
Completed:
2025-02-09
Words:
116,092
Chapters:
19/19
Comments:
49
Kudos:
117
Bookmarks:
19
Hits:
8,902

【彬准】如果我们无法坠入爱河

Notes:

可能是纯爱混着点阴湿的氛围,不建议点进来看,有点冗长。再预警一下,应该是oe/be,不是hurt/comfort,酌情观看哦。

Chapter Text

01「和你再次相见的心情」

 

然竣第一次来做社会服务,是从京畿道义王市的监狱正式离开的时候。

那是个很干燥的夏天。在警局填表时,他两颊的皮屑像一块块失去肤色的癣斑,完全失去了少年时候水润又充满胶原蛋白的质地,而替换上一副脱水后有些粗糙的品相。于是他趁上厕所时去水龙头下洗了洗,但干涸后的紧实皮肤又让他心生不快起来。或许是因为终于以一种重见天日的姿态见了人,他总要考量一下自己的衣服是否有异味、鞋子是否过时、站姿是否有些过于刻板,毕竟上次这样真的太久违。

负责出狱文件的是一位已经有十七年警龄的中年人,是从监狱的负责人那里听来的,似乎已经升任了很好的职位,套着便服坐在工位上时,右脚的棕色皮鞋无意识地抖动,露出晃动的裤管和半截黑色薄袜,百无聊赖的样子很是自得。

然竣忍住了自己不往那里看的想法。不知为什么,抖腿什么的,一旦看下去就觉得要制止才行。好像以前都是这么做的。但那大叔很快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哎哟,你跟我儿子是同一年呢。”大叔翻看着他的记录表,皱纹堆在一起,感慨地说起来,“过失杀人,判了四年吗?我想想……那你就是从高考后开始坐牢的,正好我儿子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时间上好像差不多……啊,是这样呢。你出狱了,我儿子也要毕业了。”

然竣的头还是有些低,听到大叔儿子要毕业的消息时,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反应,总觉得要恭喜一下吗?只好看着对方的脸色笑了笑。他的下嘴唇饱满一些,除了开开心心地露齿大笑,平常总是习惯于用抿唇代替笑的动作。以前似乎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可他在监狱里瘦了很多,笑起来时,两颊的肉鼓成两个三角山丘,显得有些刻薄。明明是很微小的动作,结果再将唇角复原时,只觉得有些面部已经有些疲累,细想一下,都不知道多久没这样小小地笑过了。

“呀,说是四年,感觉是弹指一挥呢,这日子过得多快啊。”大叔没有看他,只是笑着从隔壁工位的笔筒里拿了只黑色中性笔,在文件上签好名字和时间,看完判决意见后,着手查找附近的社会服务点,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站着的然竣说话,“你的户籍就在京畿道啊,那要不要就在这里完成社会服务?200个小时的话,估计也要做好几个月呢。”

“都可以。”然竣这才开口说了外出之后的第一句话,嗓子干涩,说完后还咳了咳嗓子里的痰,这才感受到气管似乎通畅了一些。不知为什么,他从监狱出来之后,觉得原本就像按下降速键的生活似乎更煎熬,或许只是他的幻觉,毕竟还没有真正离开。

这还很早,不到十点钟,但室外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警局里的空调不计后果地吹着,然竣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被凉意打湿,站姿也变得摇晃起来,只好换了个动作,岔开腿站着。因为出狱时,负责人按原先的尺寸帮他订了衣服,所以裤子向上缩水,露出一节惨白的脚踝。

“呀,虽然家在这里,但似乎没有社会服务的机构了。”大叔无奈地告知他这个事实,随后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问他,“岩洞村怎么样?有个偏一点的福利院,在首尔郊区,离这里也没有多远。”

然竣的头发戳着眼睛,垂下来的两只手捏着裤缝,又开始换上另一种比微小要夸张一些的笑容,来表达一种讨好的意味,“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在京畿道。”

虽然父母已经对他非常失望,探视也没来过几次,但打过钱,加起来估计有100万韩元。除此外,双方在出狱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爸爸说妈妈生了弟弟,已经一岁半。然竣在心底计算着妈妈的年龄,随后并非出自真心地、尴尬地道了声“恭喜”。这些都不论,他还很天真,相信碎裂的关系会弥合,相信世界上没有彼此怨恨的亲人。因此他宁愿待在故地,只为了等待这种冰释前嫌的时刻。

“呀,你这小子。”大叔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会儿,鼻孔哼出小小一声,偏头笑道,“要是想选择的话,当初就不要犯罪啊……”

然竣这次感觉身前似乎也有一股凉意了,堆上脸的笑意尴尬地复原。都怪这世界太会装饰自己,那些程序性的巧言令色怎么就被他自动解读为好意了。他确实没有社会经验,此时并不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什么权益,哪怕是核实一下本地的社会服务点是否真的满员了,只是诡异地生出了退缩之心,然后在凉快的警局里感到空前的不安全起来。

“去岩洞村吧,那里很少有人去,很清静。”大叔替他做了决定,自顾自说着。

 

休宁凯坐在榕树下,巨大而留有缝隙的阴影打在他和身旁的吉他上。他点点头,喝了一杯甜米露后,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哥做完社会服务之后呢?有什么安排吗?”

画面终于拉远了一些,这是村庄里最高的山坡。

从这里俯瞰整个村庄时,背身而来的清风经常会推着身体走向坡道边沿,那也算是个小小的悬崖,掉下去起码相当于两层楼高度的坠落。可每次这样的时候,然竣都感到一种天降的舒适,一步一步逼近悬崖这种事真的很有趣。因此,他总是优先选择来这里休息,以求一个和危险共存的空间。太接近死亡的距离反而会让他觉得舒适,真是无法被人理解的爱好。

他穿着一件没有什么图案的白色短袖,蓝色紧身牛仔裤下却踩着一双滑稽的白色洞洞鞋,躺在野餐垫上时,像一只学会了皱眉的猫。日子仍是不太好过的,不然也不会天天想着要死掉。

“目前还没有。”然竣说,以要施展神秘学的姿态,“不过不是说了吗,我打算等一个朋友过来,看看他的态度如何,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打算。”他的语气甚至有些俏皮,嘴巴嘟嘟囔囔的,显示出与年龄不太匹配的感觉。

杋圭和太显先后提着五花肉和泡菜上了山坡,正巧听到这句。太显脱掉夹克铺在身下,随后坐在上面,熟练地处理着生食,问道,“是以前认识的朋友吗?”

然竣小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为了迎接志愿者而草草抓好的黑色中分头在他的蹂躏下开始变得混乱。他打了个哈欠,知道是睡眠悄无声息地来了,因为目光已经有些无法聚焦,而他也没有抵抗的意愿,就像他的人生似的,用于抵抗的勇气已经透支,如今只是随波逐流。

没一会儿,帮着太显处理食材的杋圭也躺在了然竣身边,他像雏鸟一样用头顶着然竣的肩膀,有些不满地说,“哥都来这里两个月了,他才来看你的话,算什么朋友啊……”

太显是少有的理性派,主持公道说,“哥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啊……想起第一次和哥见面的时候了,也以为很难相处来着。不过马上就改变了看法……真的很会哄孩子,所以福利院的小豆丁们都叫哥老大。”

“崔老大,崔老大这样叫了!”休宁凯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义顺直接用那种追星一样的眼神看着哥了呢。”

“呀,还不是原来那个院长把政府捐款卷走了,搞得孩子们也没办法吃饭了......26根像火柴棒一样的小孩子,怎么活呀……”杋圭补充着,抬眼看了看似乎还在闭眼微笑的然竣,“不过然竣哥面对那几个过来要年租金的人,真的很酷啊。那些招式什么的,一看就是很会打架……”

太显突然咳嗽了一声,在一个曾因为过失杀人的出狱者的面前说暴力总是不合时宜的。

休宁凯接收到这一讯号,笑着走到餐垫前,“哥的外表和内心完全不一样啦,内心不是很柔软吗?第一天就记住了孩子们的名字和口味,甚至还记住他们的娃娃叫什么了!感觉很强呢……”

他说着,再看然竣,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张着,下巴肉堆在一起,鼻梁的弧度却陡峭,方枘圆凿的元素在他身上巧妙地中和,此时显露出一种很安静的暂时性样态。

太显这才用气音虚张声势地提点起杋圭来,“哥啊,你不是做过乐队吗?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休宁凯将辣白菜扣到三个小瓷碟里,再将鲫鱼饼分装好,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在拆烤肉机器的太显,“杋圭哥也够累了,我昨晚上线还看到他在直播。哇,当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说了做乐队是以前的事啦……”杋圭心虚地说,“现在做直播不也很赚钱吗?主要是再没有经济来源的话,我害怕回家会变得有负担。”

太显突然认真地问他,“一晚上能挣多少啊?”

“好一点有65万,差一点的话可能只有一半。”杋圭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也没什么,在家不是也要上网络大学,跟直播什么的不是一样吗?都要看屏幕的……唉,不过直播的钱都拿去交学费了。”

“你呢?”杋圭想起什么似的,“姜太显,实习结束之后也继续做民警吗?感觉你继续念研究生的话会很好,也会挣大钱……看着就很聪明。”

“你还是问休宁吧……”太显将话题引导过去,一旁发呆的休宁凯突然局促起来。
“我吗?我现在做娃娃的频率已经很低了,以前一周做五六个这样,现在寄过来的只有三四个了,每个会按破损程度收取材料费。一周的话……最少也有五万韩元了。”

“哇,都是有钱人呐。”杋圭突然拍了拍休宁凯的肩膀,引得身后仰躺着睡得正香的然竣嘟囔了一声。

太显提醒道,“小点声……”

 

三人戴上手套,在做烤肉的前先刷一层蜂蜜,然后小心地剪短生肉,再用夹子放在加热板上。因为提前开了火加热灶具,因此双方接触的一刹那,发出了美妙的滋滋声。再看一眼天色,已经有下午四点钟,饥肠辘辘的几人终于开始烹饪迟来的午饭。远处的橘色晚霞铺张地散开,和面前的蜂蜜香一起入侵感官,微妙的幸福在小山坡上荡漾开来,终于波及昏睡的然竣。

他起身坐好,揉了揉头发,随后眯着眼睛看了看手表,问太显道,“已经这么迟了吗?感觉睡了很久。”

“哥放心吃吧,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呢,吃完再去准备食堂的饭。”休宁凯说道,“反正今天是志愿者日,又有社区过来管理,就休息一下吧。每天都像陀螺一样的话,真是要忙到死掉了。”

杋圭点点头,“偷懒什么的才是正确的态度嘛,连我们国家的总统都还要在开会的时候报告KPOP呢。”

太显听着他奇妙的类比,笑着给然竣嘴边递了一块肉,“所以哥在志愿者工作的时候出来吃烤肉这件事很合理,杋圭哥放弃网课来这里望风吃饭也很正确,休宁还有六个娃娃没缝就跑过来说要弹吉他也很酷。白天村里一半人都去半导体工厂上班,太适合我们这种清闲的人大口呼吸了。”

“话说你不用去警局吗?虽然是乡下的,但是休假也太频繁了吧?”然竣问他道,嘴里已经鼓鼓囊囊。

“我们小组长愿意给我放假呗,我也没有办法。”太显说道。

然竣没有再问,因为嘴巴已经被食物塞满。

 

四人吃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将所有食物扫荡一空,边收拾东西边听休宁和杋圭的吉他声,晚霞比四点钟还要铺张一点,几乎是将草地、树叶和然竣身上的白色T恤也染成一样的颜色了。晚风吹着,福利院里那些穿蓝色志愿服的人正在排队离开,想必今天的日子为他们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不少调剂吧。然竣可是在这里兢兢业业做了两个月呢。

想到这里,他收拾完所有东西,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小悬崖边,任风将他吹向坠落的边沿,其他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从第一次以为他要自杀到现在能够泰然处之,完全是产生了信任的表现,有时候甚至会夸赞哥哥的勇敢。但说到底还是会怕吧,真的掉下去的话绝对会瘫痪……因此太显紧紧盯着那里。

正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或许,崔然竣在这里吗?问过了福利院的负责人,说是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预示地,然竣觉得推他坠落的那股风停了,他也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退。或许是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一瞬间竟然有些鼻酸,但无论有多久,然竣都能本能地分辨出这声音属于谁。他站在约七米高的悬崖边,突然觉得这地方的舒适度减少了,危险系数反而上升了,他仍需要极大的心理建设才能够转过身来。

那棵树挡住了他此时的慌张,真是再感激不过了。

不一会儿,杋圭的声音传过来,“哦?来找然竣哥吗?是他的朋友,还是过来要债的?”

“要债……吗?啊,不是,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叫崔秀彬。”对方说。

然竣终于做好心理准备似的,咳嗽几声后从小坡的高处走下来,背靠着参天榕树,像是有了莫大的底气似的。他走到秀彬面前,因为地势原因,比对方还要高一些,但两人只是面对面站着,视线停留在对方脸上。然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高度看秀彬。啊,高了不少,也瘦了很多,很帅气,鼻梁那边的痣还在,用下三白看他时显示出一种全然陌生的神态。他甚至无端有些怕。

“是不是要坐着聊啊,要不我们三个今天去做饭吧!”太显弯着腰,从然竣手中自然地顺走塑料袋,随后和其他两人走下山坡,还不忘安慰然竣,“哥,放心!你之前不在的时候,我也给孩子们做过,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即使太显体贴又有眼色,然竣也笑不出来,只和秀彬面对面站着。

这片坡地没有人来修理杂草,只靠人为逗留所产生的足印来压低绿色植被的高度;夏季雨水又丰沛,光合作用效果空前,那刀片一般的草尖轻轻划过然竣裸露在外的小腿,再从洞洞鞋的空隙里挠着他的脚面……但此时似乎什么触觉都感受不到了,然竣想。其实他总是这样,在和秀彬见面的时候,就会变成傻瓜。

或许是确实有些太尴尬,秀彬低头笑了一声。很实质的笑,一点儿也不想要飘远或坠落的那种,随后状似认真地说出了那句久别重逢后的经典台词,“哥,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

然竣只是看着他,忍受着脚下的痒意,终于低头看着脚边的杂草,小步压低那些太过旺盛的植被,直到皮肤再感受不到来自这些渺小生物的侵害。顿了顿后,他的下巴肉堆在一起,名为可爱的肥胖在此时重现出来,他轻笑一声,露出两颗兔牙,说道,“确实很久没见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隔着老远甚至能听到福利院里大巴车开走的声音,掺杂着疲惫的告别完全吵闹又啰嗦,轻易把村子的平均分贝拉高。然竣眯起眼看向那里,像是无可避免地只能看向那里似的。他小心调整着呼吸。

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