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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终于有空歇一下。无极一手举着矿泉水往嘴里灌，一手抄起手机开始按键盘。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电话簿里当然有存，但无极更享受一个个按键摸索过去的感觉。
嘟——嘟——嘟——
连续的忙音无极的心慢慢沉下去。响到第六下时，电话被接起来。
“喂？请问是哪位？”
声音里带着困意，无极这才记起自己忘了考虑时差，眼前似乎出现了对面人揉着眼睛拿着听筒的样子：“是我。睡了？”
“无极？”能听出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来了精神，“出差顺利吗？在那边还好？吃的住的都习惯吗？”
话里的关心让无极不自觉地翘起嘴角，“都好，就是得久点。”
“什么时候回来？”
“年三十下午。你不回老家？”
“不回了，春天学校组织田野考察，到那时顺便回去，就不再跑一趟了。”
“那……”无极的心跳得有点快，“今年一起过？”
“……嗯。”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的语调，“我都买好了，过年包鲜虾馅的饺子，还有老家寄来的咸鱼……”
无极贪婪地听着。阿娟的声音软软的，让他打心底暖和起来。
“……不说了吧？毕竟是长途电话……”
“嗯。”无极强行压下不舍，“家里见。”
“嗯。等你回来。”
无极仍旧把电话贴在耳朵上，直到最后一丝的尾音被电话的忙音冲淡。他吁一口气，抄起一旁的摞着的一堆合同。
不就是干活吗，干他妈的，干完了，老子要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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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雪了。
车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在薄薄的白色积雪上压出新鲜的车辙。北方冬天天黑得早，橘色的黄昏渐渐暗淡，路灯亮起来前，车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无极下了车，急切让他差点忘了后备箱里放着行李。他拽出拉杆，在箱子响亮的骨碌声中他步往门口走，脚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门就开了。
“回来啦！”
无极一瞬间有点睁不开眼：背后的雪地、寒气和黑暗，在家、温暖和光明面前，在阿娟的微笑面前，全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他松了手，在行李箱翻倒的闷响中，将阿娟重重搂进怀里。
“别那么激动……”
“你也抱。”
“手上有面粉。”
“……没事，衣服得洗。”
阿娟不再顾忌，用先前摊开的两手紧紧回抱了他，在昂贵的大衣上留下白色的手印。他拍拍无极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让落雪和面粉乱糟糟地沾在那头黑发上。
“外面冷，进屋说。”
“唔。”无极依依不舍地放开阿娟。
“行李箱。”
“……嗯。”
门关上了，落雪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熟悉的陈设里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小小的醒狮玩偶，窗上的红剪纸，搭在沙发上的新毯子，还有各种，阿娟留下的痕迹……
——他回家了。
回到他和阿娟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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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要这么捏起来。”
“这么捏？”
“嗯，挺好。”
无极把手里歪歪扭扭的饺子放到托盘上一群眉清目秀的同类中间，丧失了继续包的动力。阿娟正用筷子把一个大虾仁挑到饺子皮上，扫到他的“作品”，噗嗤笑出声来。
“练练就好了。”阿娟宽容地说，手上不停，又包了好几个。他端起满了的托盘：“饿了吧？先把这些下了给你。”
“飞机餐难吃，早想你的饭了。”无极站起身，阿娟配合地抬起胳膊，让无极帮他把围裙的系带系好，嘴里回他，“那快多吃点补上。”
阿娟的腰真细。无极不老实地捏了把，阿娟瞪了他一眼，在他再上手前轻巧地溜走了。无极不死心地跟进厨房。
“站远点，别烫着。”
“没事。”
无极双手搂着阿娟的腰，把下巴压在阿娟脑袋上，盯着他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倾进烧开的锅里。
抽油烟机规律地响着，弥漫的水汽渐渐混上面粉和虾仁的香。
“好了，拿去吧。醋在桌上，蘸多少自己倒。”
“你不吃？”
“你先吃，还没包完。”
无极乖乖端着碗出去，直等着阿娟回来在对面坐下才挑起一个饺子。饥饿让他咬开的有点急，被漏出的汤汁烫得嘶嘶吸气。
“别急，都是你的。”
“……好吃。”无极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夸。阿娟就笑，手上继续包饺子。无极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起一个，伸长胳膊递过去。
“啊——”
阿娟抬头，嘟起嘴小心吹了吹饺子冒的热气，张口叼了过去。
“……还行。”
无极早就又吃了两三个，用实际行动肯定起阿娟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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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泡完澡，出了浴室发现全套换洗衣服早就被阿娟备好放在床上。他穿好，又在长袖外头套上件胸口印蓝狮头的短袖T，走去客厅。
阿娟坐在沙发上织着什么东西，电视开着，音量很小，正在放春晚。
“不睡会？”
“不睡。”
比起补觉更想陪你。无极坐上沙发，随手拿了个橘子开始剥。
“织的什么？”
“虎头帽，不对，该叫狮头帽。”
“给谁？”
“阿猫家的孩子。等春天我回老家时，小姑娘就该两岁啦。”
“……南方，戴这个不热？”
“线织的，不热。”
“……”
阿娟可知道无极的脾气。他挽了针脚，把针线收进篮子里放到一边，拉过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拍拍自己的腿：“躺这吧，别吃醋了。”
无极就满意地侧倒下身子，让阿娟帮着盖好毯子，顺手把手里的橘瓣塞进阿娟嘴里。阿娟的两腮被塞得满满，咀嚼起来像个小仓鼠。
“音量调大点？”
“不用。”无极动了动脑袋，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阿娟伸手去够一边放着的《李白诗集》。
“还看这个？”
“嗯。”
无极就伸手去拨阿娟长到眉毛的刘海，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妾发初覆额’——”
阿娟耳朵红起来，打开他的手，“别闹。”
无极缩回手，把头倚在阿娟小腹上，任由阿娟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自己半干的头发。时差和安全感催眠了他，他在阿娟温暖的体温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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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是被阿娟轻轻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时，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读秒。
“三，二，一——新年好！！！”
在窗外骤然炸响的烟花声中，阿娟低头，亲了亲无极的前额。
“新年好啊。”
他笑着说，眼神温柔，无极又花了几秒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新年好。”
无极低声回应，半支起身来，亲吻阿娟柔软的嘴唇。